”
“你这样做对我们大家都没好处。”丹尼尔不管安沃对他的态度,盯着安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拿出点男子汉气概出来,不要让偏见蒙蔽了你的双眼,告诉我们伊萨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只有好好地跟我们合作,你才能够替你妹妹报仇,抓住杀害你妹妹的凶手。”安沃突然发出一种古怪的叫声,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猫在荒原上惨叫。还没等丹尼尔明白怎么回事,他已经跳下椅子,朝丹尼尔扑了过来,两只手可怕地挥舞着,显然想掐住丹尼尔的脖子。平时严格的训练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丹尼尔想都没想抡圆胳膊就给了他一耳光,一下子就把他的眼镜给打掉了,手上戴的结婚戒指在他脸上一下子就拉了一条血痕。紧接着,丹尼尔反拧过安沃的胳膊,把他按倒在地上,抓住他的头在水泥地上使劲撞了几下。当然,丹尼尔的腿也没闲着,踹了安沃好几脚,他痛得脸都变颜色了。
见安沃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丹尼尔才松开双手,站了起来。安沃躺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胸部,痛苦地呻吟着,看来丹尼尔的膝盖把他的胸给压得够呛。
门“吱”地一声打开了,警卫挥舞着警棍,冲了进来。“没出什么事吧?”看到安沃躺在地上呻吟,丹尼尔站在一边,正在活动着手关节,警卫松了一口气。
“一切正常。”丹尼尔气喘吁吁地说。
“你这个犹太猪!法西斯!纳粹T”安沃躺在地上还不安静,还在不停地骂着。
“你给我站起来,手放在墙上,快点儿!”警卫朝安沃吼着,一边吼一边晃着警棍,好像随时都准备给他来一下。
安沃躺着没动,警卫一下子火了,上去当当踢了几脚,然后一把把安沃给拉了起来,反拧过他的胳膊给锗了起来。
“我还没说几旬,他就恼羞成怒了,企图袭击我。”丹尼尔给警卫解释着事情的原因。
“你这头犹太猪,你他妈撒谎。我操你妈!”安沃被拷上了还不老实,还一边挣扎着,一边骂着丹尼尔。
“闭嘴!你再叫,我送你上禁闭室。”警卫吼完安沃,扭转身问丹尼尔:“你没事儿吧,警官。”
“我很好,没事儿。”丹尼尔一边回答,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资料。
“问完了吗?”警卫拽着安沃的衬衣领子问丹尼尔。
“问完了,你可以把他押回去了。”
在回警局的路上,丹尼尔禁不住暗暗自责,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怎么会失去自控呢?
自己平时不是一向以自控力强而骄傲吗?但很快丹尼尔就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啦,还是想想手头的这两起凶杀案怎么破吧?那两个姑娘死得真可怜!
由于注射了足量的海洛因,两个姑娘死前都没有明显的反抗。但令人奇怪的是,为什么她们身上一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也就是说,对注射海洛因,她们俩谁也没有反抗,朱莉娅还可以让人理解,她以前有过吸毒史:在卖淫之前,她习惯先来点麻醉剂。因此她注射海洛因一点也不让人奇怪。可菲特玛就不同了,所有的证据、调查结果都表明她是个行为规矩的姑娘。也许在埃伯拉迪夫的鼓惑下,她曾经偶尔吸过大麻,但对于静脉注射海洛因,她可是从来没干过。
这说明她非常信任那个给她静脉注射的人。尽管安沃最后表现失常,丹尼尔还是相信,在审讯中他说的是真话。既然埃伯拉迪夫提到了菲特玛的死,他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同谋,也有可能他没有参与杀人,他说他杀了菲特玛是另有所指,他有可能把菲特玛出卖给别的嫖客了,而自己则做了自己女朋友的皮条客。在穆斯林眼里,不贞洁的女子,活着跟死了没有什么两样。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菲特玛的变化都是令人吃惊的,简直令人难以想象。这有可能与文化传统有关,人们总是说女孩子要温柔,要顺从,在家时听父母的话,出嫁后听丈夫的话。菲特玛可能就是受这个影响,才会对伊萨这种社会渣子百依百顺,因为他毕竟是她的男朋友,当然也有可能与杀手本人有关。也许对菲特玛来说,杀手本人的某些特征深深打动了她,赢得了她的信任。
如果是这样的话,杀手应该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这倒值得好好考虑考虑。
但是受害者不光是菲特玛一个人,还有朱莉娅这个职业妓女。为什么她也没有反抗,而是很顺从地注射了海洛因呢?显然,文化传统对她的影响很小,不足以解释她的顺从,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丹尼尔以前在卡塔摩里姆值勤的时候,认识了很多妓女。说实话,他很同情她们。这些妓女活得都很消沉,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当然,表面上她们每天活得都轻松愉快,彼此打打闹闹,开着各种玩笑。她们甚至自己欺骗自己,说那些嫖客是可怜的猎物,她们自己才是真正的猎人。对于像这样的妓女来说,温顺也是一种可以出卖的商品。没有钱的活,想要这些妓女温柔顺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莉姬可能在拿了钱后,表现得很顺从,对嫖客的要求会百依百顺。当然钱可能也不多。朱莉姬习惯于和各种性变态者做爱,注射海洛因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没准她还挺喜欢在做爱之前来点海洛因。
这么分析下来,杀人犯应该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人物,他还应该有一点钱,虽然也不太多。
丹尼尔把头忱在桌上,闭上眼睛想象着杀人犯的一些特征: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值得信赖的男人,有钱而且有毒品,他显然是用甜言蜜语诱奸了两个少女(正如本·戴维分析的那样。
他很有风度,用一些漂亮的言辞打动了两个少女的心)。在他的诱导下,两个少女都注射了海洛因。她们的动作都逐渐不太灵活,目光也慢慢地呆滞了,最后,都进入了梦乡。
正如心理学家分析的那样,凶手是一个胆小鬼,他甚至不敢面对受害者,更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直到受害者已经失去知觉了,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当然受害者刚死时,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冷酷无情,像外科大夫动手术一样精确地解剖着女尸;慢慢地在受害者身上徊泪流着的鲜血的刺激下,他逐渐失去了自控,像个疯子一样乱砍乱剁受害者的尸体;菲特玛的子宫肯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剁烂的。直到他精疲力竭了,他才停下来。休息了一会以后,他又逐渐恢复了冷静:
他很镇定地在女尸身上割下他想要的纪念品,将女尸擦洗干净,收拾好现场,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站在凶手的立场上想问题,并没有绘丹尼尔带来什么启示。
丹尼尔开始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如果你是菲特玛,你对谁会这么信任,放心大胆地让他给你注射海洛因呢?
医生,只能是医生。
如果你是朱莉娅,癫痫病发作需要治疗时,你会去哪儿呢?只可能去找医生。
问题是以色列到处都是医生。施姆茨曾经提醒过他:
“如果比较每百人所拥有的医生数,以色列是世界上最高的国家之一。”与此同时,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是政府的雇员,他们的薪水都很低,甚至不如一个汽车司机挣得多。
每一个被审问的医生都矢口否认认识朱莉娅和菲特玛。丹尼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难道要把每一个医生都抓来审问一番吗?
丹尼尔暗暗地问自己:“你该怎么办,丹尼尔?难道要靠直觉去破案吗?”
问题在于他的直觉可靠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开始考虑如何破案,白天忙碌一天后很晚才回家,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只顾埋头吃饭,连饭前祷告也是草草了事。吃完饭就躲进工作室,可那儿的图表统计资料,各种案件记录也帮不了什么忙。白天连电话都没有给劳拉打过。自从接手菲特玛的案子以来,他已经有十九天没有空陪父亲聊聊了。对露安妮和基恩这两个客人,丹尼尔更是沉默不语。
这宗案子搞得丹尼尔昏头昏脑的。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耐性了,干什么都气冲冲的。那天朝安沃大喊大叫只不过是一个小例子罢了,以前丹尼尔可不会这样,他是以自控力强而著称的。
自从他上次手受了伤,在医院病房使了一段时间,做了个外科手术以后,他就经常这样了:
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佳自己,脾气越来越坏。丹尼尔一想到那两具女尸惨不忍睹的样子,就暗暗责备自己,自己怎么这么矫情,不去好好想如何破案,反而把时间浪费在自己的私事上面呢?
丹尼尔又想起了心理医生尼浦希兹告诫自己的话:
“你不是工作,工作也不是你,你不能整日陷在公事之中,你要公私分明。”当时丹尼尔还在军中服役,刚受伤不久,左手整天吊在胸前,什么也干不了,每天晚上都被同一个恶梦惊醒,他一次又一次地梦见那些死去的战友,梦见他们被炮火炸得血肉横飞……白天,丹尼尔也心情忧郁,老是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和战友们一样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而是独自一人活了下来,苟且偷生。他按照上级的指示去看心理医生,在和尼浦希兹的一次谈话中,丹尼尔一口气倒出了自己的满腹苦水,本以为会博得尼浦希兹的同情,当然丹尼尔并不准备接受这种廉价的同情。可出乎他的意料,尼浦希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的意思,只是在那儿点点头,脸上还带着职业的微笑,这可激怒了丹尼尔。
“丹尼尔上尉,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可现在你必须学会面对有缺撼的生活。你为什么闷闷不乐?你在想什么?”
“我的手。”
“怎么啦?”
“它什么也干不了啦!”
“你的医生告诉我,只要你加强锻炼,你的手会恢复部分功能的。”
“我天天都锻炼,可是你看,它还是什么都干不了。”
“这么说你失败了。”
“难道不是吗?”
“你要记住,你的左手虽然很重要,但它毕竟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能把它看作是你的整个生命。即使它不能动了,你也要勇敢地面对生活,不能自暴自弃。”
丹尼尔陷入了沉默。
“可你别忘了我们是在部队服投。没有手,我们就没有了工具,就成了个废物,什么也干不了。”
“我是个医生,不是将军。”
“可你是上校。”
“对,上尉,我是上校。可我首先是一个医生,如果你担心我会告诉别人我们的谈话内容……”
“我并不担心那个。”
“那你担心什么呢?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
“上尉,你还是说出来吧,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些。”
“可是,你并不打算帮助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需要的是好的建议,而不是漠不关心的微笑和点头。”
“难道你想听上级给你下命令吗?”
“你在嘲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上尉。我是说、一般而言,我不给别人提什么建议,但是看来这一次我要破例了。”
“你是一个优秀的军官,你的心理资料上说,你聪明能干,富有理想。胆大心细,有一种强烈的领导欲,所以我分析你会继续呆在军队做一个职业军人或者去干一些类似的职业。”
“我想当一名律师。”
“噢———”
“你不相信我能当一名律师?”
“能不能做到,这要看你自己了,丹尼尔上尉,我可不是预言家。”
“医生,你还是说说你对我的忠告吧。”
“上尉,我的忠告很简单,就是无论你干什么,总会遇到一些失败。而且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你要记住,你只不过是干工作的人,不是工作本身。你得把这分清,要公私分明,不要让自己陷在工作里了。”
“就这些?”
“就这些,根据我的计划,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
当然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再安排几次谈话。”
“不用了,我很好,再见,医生。”
从此丹尼尔不怎么看得起心理医生,但很多年过去之后,他发现尼浦希兹当年的话是对的。
工作并不是一切,工作就是工作,不能让工作扰乱了自己的生活。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丹尼尔解决这个难题的原则是:既要把工作干好,也要好好地生活,不能让工作扰乱了自己的生活。
说起工作,没有人简单地当作一回事。可那些复杂的工作,让人捉摸不透,人们对那些能干这种活的人很敬佩,称他们为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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