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场 - 第三章 凯瑟琳医院

作者: 乔纳森·凯勒曼8,432】字 目 录

把汗擦掉。

“在拉马拉,我是个……汽车工程师。”

丹尼尔在海亚伯的名字旁写了“机械工”的字样。

“是什么让你换了工作?”

海亚伯那满是横肉的脸因为生气而沉了下来,“雇我的那家加油站卖掉了,新老板把我的这份工作给了他的女婿。”他看着他的念珠,边咳嗽,边小声地用阿拉伯语骂了一句:“像条蛇一样。”

他又咳起来,舔了舔他的嘴唇,盯着那杯罗望子果汁,仿佛很想喝似的。

“请便吧。”丹尼尔指着那杯饮料说,看门人却摇了摇头。

“继续问你的问题吧。”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些问题吗?”

“出事了。”海亚伯努力装出漠不关心的神气说。

丹尼尔等着他桂下说,却没等来,于是便问:……你对于出的这件事知道些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对警察的事一无所知。”

“但是你知道出事了。”

“我看见了路障和警车,我就猜想一定是出事了。”海亚伯闷闷不乐地说,“我什么都没去想。总是出事,总是要回答问题。”

“在这所医院里?”

“在任何地方。”

海亚伯的语调充满了敌意,丹尼尔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自从你们犹太人上台以后,生活里除了麻烦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睡得好吗?海亚伯先生?”

“我的梦境平和甜美,像玫瑰花一样。”

“你昨晚的梦还是那么甜美吗?”

“为什么不呢?”

“你听到或看到什么非同寻常的事了吗?”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不寻常的动静?声音呢?”

“没有。”

“你是怎么,”丹尼尔问,“想到来艾米利亚。凯瑟琳医院工作的?”

“离开工程师岗位以后,我生了一场大病。我是在由这家医院经营的一个诊所里得到治疗的。”

“是什么样的病?”

“头痛。”

“那个诊所在什么地方?”

“在比尔采特。”

“说你怎么来这儿工作的。”

海亚伯皱皱眉:“那个诊所的医生建议我来这里做检查。我到这儿的那天,看见一面墙上贴着一张启事,找人帮助做看门和维修方面的事。我打听了一下。所以当布尔德温先生发现了我的技术天赋质,他们就让我成了这儿的工作人员。”

“运气真不错。”

海亚伯耸耸肩。

”你的头痛病现在怎么样了?”

“好了,真主保佑。”

“好极了。告诉我,海亚伯先生,还有多少人住在这所医院里?”

“我没数过。”

丹尼尔还没来得及追根究底,—辆闪闪发月发亮的黑色兰西亚·贝塔汽车驶到了入口处。这辆赛车先是喷出来一股气,引擎熄火的时候又颤了一下。司机座位旁边的门打开了,一个金发的高个子男人从车里钻出来。他穿着一件卡其布的猎装式夹克和一条棕色灯芯绒裤子。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衬衣和一条红绿条纹相间的领带。他的年龄不太好确定,因为他胡子刮得很干净,看上去既像是三十多岁,也可能是四十多岁。宽肩窄臀,身材魁梧,胳膊很长,随意地乱晃着。他的浅色头发像除了蜡一样,又直又软,头顶上的头发稀少,几乎接近全秃;他的脸窄而黑,额头高而有雀斑;他的嘴唇有些干裂,鼻子挺拔,呈粉红色。反光的太阳镜掩盖了他的眼睛,他面对着丹尼尔,然后又转向海亚伯。“齐亚?”他说。

“是警察,布尔德温先生,”海亚伯用英语说,“他来问问题。”

这个男人又转回丹尼尔面前,略微笑了一下,又变得严肃起来:“我叫索雷尔·布尔德温,是医院的负责人。有什么麻烦吗,警官?”

他的口音是美国味的,那种缓慢而拖长的声调丹尼尔曾在西部片中听到过。

“是例行调查。”丹尼尔说着,主动把警徽递了过去。布尔德温接过它。

“出了件事。”海亚伯变得很大胆。

“喔?”布尔德温说,拾起他的太阳镜,仔细地查看他的警徽。他的眼睛很小,蓝色,布满了血丝。酒鬼的眼睛。“那么你是……一位侦探。”

“是探长。”

布尔德温把警徽递了回去。

“以前一切与警方有关的事,我都一直只交与副警务官加夫瑞利办理。”

他这样摆明了和上司是哥儿们,是想让丹尼尔知道他高人一等。但是他却不知道加夫瑞利已经下台,这一行为本身就拆穿了他的谎言。丹尼尔对这种轻蔑的态度置之不理,开始认真地谈正事。

“布尔德温先生,今天早晨发生了一件罪案——在路那头的溪谷里发现了最重要的证据。我想和你的工作人员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人见到了什么对调查有所帮助的事情。”

布尔德温又照原样戴好他的太阳镜。

“要是有人见到了什么,”他说,“他们会向我报告的,我向你担保。”

“我相信他们会的。不过有时候人们的确看见了一些事——一些小事——却意识不到其重要性。”

“我们谈的是什么样的罪案?”

“是重大案件。我不能再多说了。”

“不能违反安全审查制度,对吧?”

丹尼尔笑了一下:“我能和你的工作人员谈一谈吗?”

布尔德温用一只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你知道……”

“沙拉维。”

“……沙拉维警官,我们是联合国救济工作协会的一个分支机构,正是因为这个,我们在警务手续方面享有外交特权。”

“当然,布尔德温先生。”

“还要请你理解,不卷入当地政治事件中正是我们全体工作人员共同努力想要做到的。”

“这是一桩犯罪事件,而不是政治事件。”

“在这座城市中,”布尔德温说,“我很抱歉地说,警方并没有把这二者区分得很好。”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丹尼尔。“不行,沙拉维警官,我真是很抱歉,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你破坏我们的规矩。”

在丹尼尔听着美国人说话的同时,被杀女孩的形象闯进了他的意识之中,愤怒的情绪使他隐入了幻想之中:他,一个警察,抓着这个官僚的胳膊,把他带到溪谷旁边,站在边上,好好看看那桩兽行,把他的脸撤到尸体跟前,逼他吸进那股恶臭。让他去呼吸,去感觉。这是个犯罪事件还是个政治事件,你这个官僚?

“我同意,”他听见自己说,“这的确是不易分辨的区别,但我们正在逐渐提高鉴别能力。你当然还记得塔昆白下士一案吧?”

“有点印象,”布尔德温转移了一下身体重心,好像很不舒服,“是在北边的什么地方,是吧?”

“是的,在太巴利。塔昆白下士是派往南黎巴嫩的UNIFIL巡逻队斐济分队的一员。他曾有过一段精神病史,但是大家都没当回事。一个节假日的夜里,就在加利利海,他离开了他的同伴,闯进了一处公寓,强奸了两名老年妇女。有人听到了尖叫声,于是报了警。当他们想要抓获他时,塔昆白伤了一名警官,还——”

“我真的看不出这有什么联系。”

“——在近处杀死了另一名警官。尽管犯下了所有这些罪行,我们还是放他走了,布尔德温先生。对他不予起诉,让他回到了斐济。他之所以受到保护,是因为我们尊敬他是在联合国供职的人。我们能够将政治事件与犯罪事件区别开。当然还有其他人——像法国人格里毛德,他是个冲动型的小偷;芬兰人科科能,他经常喝醉后殴打妇女。就在我们现在说话的这时候,他们正在处理有关另一个法国人的文件。这个人被抓住的时候正在从加沙河西岸的难民营里私运印度大麻制成的毒品。与其他人一样,池将不必经过审讯就被逐出国境,不会公开曝光。因此,你看,布尔德温先生,你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将继续保护联合国的好名声。我们的确能够分清这细小的差异。”

布尔德温回头望着海亚伯,看门人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交谈,还不时晃晃脑袋,颇像个檄揽球迷。美国人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串车钥匙,抛给了他。

“把车停好,齐亚。”

虽然看门人明显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听从了吩咐。当兰西亚车开走以后,布尔德温对丹尼尔说:“在任何组织中,都会有几匹害群之马。那件事与医院的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是利他主义者,优秀而坚定的人。”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布尔德温先生。”

美国人抠着鼻子,朝犯罪现场的方面看过去。一群乌鸦刚好从溪谷里飞起来。从医院后面的什么地方传来驴子的叫声。

“我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来了解情况,”丹尼尔说,“这无非是让调查稍稍往后拖延了一点——开开会、记记备忘录之类的事会费点时间,我们是个小国,布尔德温先生,消息传得飞快。某些事拖得越长,就越难以避开公众的注意。人们就会想要了解为什么这么多罪犯逃过了惩罚。你应该不想看到联合国的形象遭到不必要的破坏吧。”

布尔德温没有回答。于是丹尼尔又继续说:“也许我还没有说清楚。我的英语——”

“你的英语很好。”布尔德温苦笑着说。

丹尼尔报之以一笑。“我有过一个很出色的老师。”他说,然后看了看表,又翻开他的记事本,开始写些什么。又过去了几分钟。“好吧,”布尔德温说,“不过咱们得快点。”

他转过身走了,丹尼尔跟着他穿过拱门,穿过安静的院子。一只撕蝎爬上了那棵老橡树的树干,随即消失不见了。丹尼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玫瑰的香气湿润着他的鼻腔,就像一滴清凉的甘露,滤去了清早的干燥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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