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在空中挥动着铅笔,嘴上还在像根烟囱似的抽着烟。她个子很高,圆脸,金黄的头发剪得很短,正不耐烦地要求一位顽固的官僚立即采取行动。
“这个女孩处境危险!我们不能再拖延了!你听明白了没有?”“砰”地一声把电话挂断。
她对丹尼尔甜美地一笑,音量也降低了:“早上好,丹尼。”她拿起一个纸卷,打开它,把它铺平。“喜欢我的新海报吗?”
这是一张美国摇滚乐队浮木兄弟的大照片。“很不错。”
“埃夫纳把它送给我,因为他说其中一个人长得像我。”——她指着海报——“这个英国女孩,克里斯汀。你觉得呢?”
“有一点,”他妥协地说,“你比她年轻。”
艾利丝开怀大笑,吸了一口烟,又大笑起来。
“坐下吧,沙拉维探长,你来这儿是想要什么?”
“失踪女孩们的照片。肤色浅黑,大约十五或十六岁。不过我们还是为了保险,就定在十二岁到十九岁之间吧。”
艾利丝的眼睛警觉地闪了一下。
“他们中的一个出什么事了吗?”
“很可能。”
“什么事?”她追问。
“现在还不能说出任何情况,劳孚尔要求封锁消息。”
“哎,你就说吧。”
“抱歉了。”
“只索取,不奉献,对吧?那会使你的工作更容易些的。”她嘲弄地摇摇头。“劳孚尔,他以为他在逗谁玩?想在这几对什么事保密?”
“你说的没错。可我还得听他的。”
艾利丝拿掉她的香烟,又摇了摇头。
“要找的女孩有深色的皮肤,黑头发,”丹尼尔说,“脸有点圆,五官皎好,牙齿有缺口,少了一颗上牙。脑子里想到什么人了吗?”
“除了牙以外,其他特征太笼统了。”艾利丝说,“而那可能是失踪以后才少了的。”她打开她桌子的一只抽屉,取出大约一打文件夹,挑出其中三本,把其余的放了回去。
“我们把所有悬而末决的案子都输入计算机里了,但我这里还有一些最近刚刚送来的案卷。全是离家出走的女孩——这些是在你定的年龄范围内的。”
他查看了一下照片,摇摇头,把文件夹递了回去。
“咱们看看她有没有。”艾利丝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汉娜那边,她在汉娜肩上拍了一下说:“好了,够了。”
汉娜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内,大拇指碰了碰食指,示意他们耐心一点。
“如果你还没说服他,那你就永远说服不了他了。”艾利丝说,她的手指抚过她的头发,又说一遍:“好了,够了。”
汉娜又说了几句,表示了谢意,最后挂断了电话。
“终于完了。”艾利丝说,……拿出你最近的案卷来。丹尼需要看一看。”
“早上好,丹尼。”汉娜说,“出什么事了?”
“他不能告诉你,可你还必须得帮他。是劳孚尔的命令。”
汉娜看着她,深色的眼睛被镜片放大了。他点点头,以示确认。
“你需要什么?”她问。
他又描述了一遍被杀的女孩,她的眼睛因为想起了什么而睁大了。
“怎么了?”
“听上去像我两周前处理的中个孩子。只是这个女孩刚刚十三岁。”
“有可能是十三岁。她叫什么?”
“克汉。耶尔·克汉。等一下,”她拿出她的案卷,一边找一边说,“是个穆斯拉拉女孩。和她那个二十二岁的男朋友一起四处招摇撞骗。她爸发现了,打了她。第二天她没从学校回家,她爸出去找她,还想把她男朋友也痛打一顿,结果反而挨了打。啊,在这儿。”
丹尼尔接过案卷,一看到照片,他的心就沉了下去。耶尔.克汉是个卷发、呆头呆脑的女孩。她的确少了一颗牙,但她们的相似之处也就这么多了。
“不是这个,”他说,把案卷还给汉娜,“其他的都在计算机里?”
“正在输入。”艾利丝说。
“我们所谈的这类案子有多少?”
“那个年龄段里的失踪女孩吗?全国大约共有四百个,耶路撤冷约有六十个。但是案卷是按字母表顺序排列的,而不是按照年龄或性别,所以你必须全部测览一遍——大约共有一千六百份。”
这个工作量虽然大,但还可以接受。
“我怎样才能得到它们。”
“下楼到数据处理室去,然后你就可以发号施令了。”
以后的两个小时他都用在打电话上了:打电话给在阿布·卡比尔的莱维医生时,一位助手告诉他病理学家不在办公室;从民兵总部要了一份斯克莱辛格的服役记录;找了一位档案员,让他查查艾米利亚·凯瑟琳医院有没有副院长;他想看看那三个侦探是否收到了他的口信,但没有成功。他还通知数据处理室,过一会会有一个人要下楼到他们那儿去查看失踪青少年的档案。接着他又填好了小山似的查询表,使他的种种要求都得以合法化。他提出每一个要求时,他都要为无法满足那些人的好奇心而懊恼,因为他需要那些人的合作。
十二点一刻时,莱维打来了电话。
“你好,探长。我已经完成了对今天早上那个年轻人的初步检查。我知道这是个重案,所以我给你念念我的笔记:发育良好,营养良好的青春期中期的女性、东方人。多处刺伤,因失血过多而休克——她的血流干了。”
“怎么流干的?”
“也许是重力作用。可能被倒吊起来,因此血从喉部的伤口处流光了。”
真是个残忍的禽兽,丹尼尔想着,握话筒的手攥得更紧了。随着病理学家继续念他的发现,另一只手则匆匆地写下他的话:
“耳朵眼是以前扎的。小孔里有些黑色物,后来发现那是钢的氧化物——而不是金丝,这说明耳环本身可能不是金的,而且可能刚刚被摘走了。”
“有可能是镀金的吗?”
“有可能,或者是漆金的。让我接着说下去。没有抵抗的割伤或被捆绑的痕迹,所以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被捆起来。这说明在实际分尸时她已失去知觉,但又没有脑外伤。不管怎样,我确实在胳膊上找到了两处皮下新近注射毒品的痕迹,气相色谱仪显示出了麻醉剂。是海洛因。除非她有自发性过敏症,否则不足以致死,但足以麻醉她。”
“她是在麻醉以前还是以后被割开的?”
“因为没有抵抗,我认为是麻醉以后。就算是为她考虑,我也希望如此。”
“麻醉后杀人。”
“那混蛋还考虑得挺周到,啊?”
“她有毒瘾吗?”
”正相反:除了两处近期注射过麻醉品的痕迹以外,器官都很干净,粘膜也很干净。总而言之,是个健康的年轻姑娘。”
”有强奸吗?”
“整个这件该死的事就是一次强奸,”莱维说,“你看见外阴的情形了。如果你是问有没有精子,那么我没有见到。但那一片简直太血肉模糊,无法进行彻底的分析。我们做了实验,结果呈阴性。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嗅,伤口是用十种以上凶器造成的。至少两种,或者更多。”
“什么样的凶器?”
“刀子。非常锋利。一把是弯边的,另一把大一些,直边。较大的一把割开了喉咙,用力地从左划到右。所以我们也许在对付一个惯使右手的人。这对你帮助不大。”
“与灰人杀人案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灰人使用一把有锯齿的刀片,比较钝——我们曾假设是把厨房里用的刀,记得吗?而做这件案的人用的是把磨得很好的刀。”
“像剃刀一样?”
“像剃刀一样锋利,但绝对比你常用的安全刀片大。”
“折叠式剃刀呢?”
莱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从我对伤口的检查情况来看,”他说,“我认为那把大一些的刀子比普通的折叠剃刀要大。没有或者只有一点锯齿,因为第一刀一下就切了进去。虽然我猜它可能是理发师过去常用的那种老式的沉甸甸的刀子。”
“那把弯边的刀子怎么样?”
“刀片很短。我最初以为是把弯边的解剖刀,但我对照伤口查看了我所有的解剖刀,没有一把能对得上。这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某种能符合伤口特点的解剖刀,但更可能是其它类型的刀子:木雕用刀,割亚麻油地毡的刀,甚至可以是任何刀——任柯人都能够买把刀,做成某种形状,再磨得非常锋利。我取到了伤口的模型。如果你拿给我某种凶器,我可以告诉你它是否符合伤口的特点。”
“我记住了。那个布单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还没检查完,但它看上去就像标准的家用布,所以我很怀疑你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能有什么结果。洗她所用的肥皂和洗发水也一样普通。”
“你从什么事实看出她被洗过?”
“有人试图消除她身体上的证据。而且该死地做得非常漂亮——到目前为止,我们除了布单上的纤维以外,还没找到任何其它纤维;除了几粒最常见的沙子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分泌物或残渣。这要费很大功夫才能把她弄得这么干净。”
“我考虑得更多的是心理问题,”丹尼尔说,“尸体那富有象征意味的姿势,要洗去她所有罪孽。”
“女麦克白?”莱维怀疑地说,“我想当你和灵魂扭曲的人打交道时,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你看像是疯子干的吗?”
“极有可能。真是疯狂到极点了——这件事经过太多的预谋,也干得太精细了。虐待狂型的精神变态。”
“对她的种族有什么看法吗?”
“我只能说她是东方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她是阿拉伯人。她又不是贝都因人。”
“为什么你有这种看法?”
“她没有纹身。她的脚掌太柔软了。另外,这个年龄的贝都因女孩应该已经嫁人了,不会允许她跑到离帐篷这么远的地方找麻烦。”莱维停了一下,“应该说些原始文明的好话了,啊?”
一点钟时,丹尼尔下楼到法医实验室去,证实了莱维对沙子的评价:没有一点独特之处。斯坦费尔德刚刚开始冲洗女孩的照片。一张拍的是头部,看不到伤口。她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丹尼尔让技术人员印制两打这张照片。他把照片放进一只大信封,然后驾车离开了总部到市中心去。
在乔治王路上是走不快的,街面和人行道上挤满了安息日出来购物的人,小贩们碟碟不休的兜售声与柴油机的隆隆声、刹车的尖锐声和汽车喇叭震耳欲聋的鸣响不和谐地混杂在了一起。红灯使他不得不停了车,正好停在一辆公共汽车后面,讨厌的尾气和从附近小吃摊上飘过来的阵阵热油味交织起来令人作哎。这家叫“色拉三明治王”,沿街走下去还有一家“果汁王”,就在拐角处,还有“汉堡皇”……全国都是君主。
公共汽车起动了,他也加起速来,在乔治王路口猛地向左拐弯,非法地把车停在了路中央。把一个警方标志放在了“美洲豹”的挡风玻璃上,他把车锁好后便离开了,希望不致于有人在他的轮胎上重重地踩上一脚。
明星餐厅的前门开着,但是因为他来早了,所以他走过饭店,沿着倾斜的街道朝他父亲的商店走去。
本·耶胡达街以前也是深受交通堵塞之害的街,几年前就不允许汽车通行了,于是它变成了一条步行商业街,一直通向锡安广场的大钟。他挤过一群一群的人——手拉着手看橱窗的情侣们;牵着父母的手的孩子,脸上还有比萨饼和冰煤淋的痕迹;正在休假的士兵;比扎乐学院那种附庸风雅的人在路边咖啡馆遮着阳伞的桌子旁喝着冰镇咖啡,吃着用纸包着的奶油夹心蛋糕。
他经过一个羊肉摊,看见顾客们正急切地等着售货员从一大块上大下小的香喷喷的羊肉上削下多汁的薄肉片来。不远处,长发的街头艺人们正拙劣地演奏着美国民歌,毫无热情可言。他们就像稻草人缩在敞开的乐器盒前,目光空洞,盒子里星星点点地散落着几枚硬币。其中一个直发、苍白而瘦弱的女人带来了一架有轮的破旧竖式钢琴,在上面蹩脚地弹着肖邦的曲子,给一群嘲弄她的出租车司机听。他认出了站在人群后面的一名秘密警官威瑟尔,但没有和他对视,就走开了。
他父亲窗户上的标志写着“关门”,他从前门中窥视进去,看见后屋有人影晃动。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几下,他父亲便走上前来,当他看见丹尼尔时,他的脸一下子明亮起来,赶紧把门打开。
“你好,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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