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师说 - 春秋师说

作者:【暂缺】 【43,784】字 目 录

非孟子诸大贤不能透彻公谷费尽心思无大益也

春秋夲是一贯之道夫子以一理而裁万事洪纎髙下各有攸当而学春秋者竟未知其为一贯也

春秋如正例变例之实此是泽破近代诸儒春秋不用例之说三传皆用例虽未必尽合圣人然不中不逺近时说者则以为夫子春秋非用例若如此则夫子作春秋止是随事记録止如今人之写日记簿相似有何意义惟其有正例变例方可推求圣人夲意且如某年某时某月某日某国某人灭某国此分明是恶其以无罪灭人之国又如文十四年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此人虽有罪然是公族观圣人之意是以恩録不以罪杀恩所以示敦睦宗族忠厚之道亦是以二子故此是变例如此看方稍得圣人之心若説圣人止备録使人自见则但是史官皆可为何以见得春秋非圣人不能作又尝见近世作宰相者用人之际不肯拘例曰若用例则一堂吏亦可为宰相此説固是然亦偶遇可以不拘例之人则可若一切皆不用例则有司又何所守乎春秋之不可无例亦犹是也

哀公十四年春西狩获麟夫子感麟之出不以其时虚其应而失其归又伤已之不遇无以自见于世乃据鲁史而作春秋以治乱臣贼子奸名犯分之罪其夏适有陈恒弑简公之事夫子若释而不问何以诛奸凶于既徃遏乱贼于方来乎所以虽已致仕不敢惮烦特重其事沐浴而朝告于三子请正讨贼之义鲁之君臣虽不从然乱臣贼子始知所惧而后讨贼之义例始定然事虽不行而为恶者已知所惧惴惴焉亦惟恐人之议已是夫子一告之顷已足以匡天下之乱矣此沐浴告君所以为二百四十二年讨贼之义例也

陈恒之事鲁若任孔子亦不得不用鲁众加齐半之説盖圣人徳义虽孚于人然亦须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岂得全然不论兵力故当斟酌事情与强弱之势以告君也

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始脩春秋明年子路卒又明年孔子卒则是此书成得年歳间而孔子没也当时门弟子见者必少盖此书亦难以泛然视人想夫子没后弟子方见之

论鲁史策书遗法

鲁史春秋有例夫子春秋无例非无例也以义为例隠而不彰也惟其隠而不彰所以三传各自为説若左氏所说止是史官所守之法

春秋凡例夲周公之遗法故韩宣子适鲁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徳与周之所以王此时未经夫子笔削而韩宣子乃如此称賛者见得鲁之史与诸国迥然不同故也

赴告策书诸所记注多违旧章此杜氏说大抵春秋时史法颇难为史官者亦只当直书中间违礼得礼皆有之亦是时使之然记事者只得如是不可律以夫子书法见夫子简严便谓史法非是也夫子之春秋不可以史法观后世作史者只当用史法不可模拟圣人也胸中权度不如圣人则予夺不得其正矣故作史惟当直书为得体夫子春秋只是借二百四十二年行事以示大经大法于天下故不可以史法观之惠公以前春秋其不合于典礼者尚少故夫子截自惠公以后者所以拨乱也

春秋书法自书契以来所无旧史固是周公之遗法然常法也王政不纲而后怪诞百出弑父与君无所不有而纪纲法度俱已荡然分限既逾无一合于古者而史法始难乎纪载矣若非圣人删脩之则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是非得失淆乱秽杂而无所折矣天下后世安所取正哉

凡史官书法与刑官论刑大体固不异如赵盾之事以法言之则穿为元恶盾若不知情当只坐中途闻难而复不讨贼为罪然此罪亦已应诛盖元恶若与盾非族党盾亦不能逃匿庇凶逆之罪其迹亦当与知情同今穿既是盾之族党盾若诛穿尚难以自明况庇而不诛则盾与穿同恶同罪矣以位言之则盾为执政之卿以族属言之则盾为从父是固不可得而末减者若以董狐书法言之则为国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不论知情与否皆同弑君书穿则盾之罪不明书盾则与穿同论史法与论刑其实亦不大相逺也

春秋以前礼法未废史所书者不过君即位君薨葬逆夫人夫人薨葬大夫卒有年无年天时之变郊庙之礼诸侯卒葬交聘防朝大抵不过如此尔无有伐国灭国围城入某国某邑等事也其后礼法既壊史法始淆乱如隠公元年除书及邾宋盟公子益师卒外其余皆失礼之事如不书即位是先君失礼为鲁乱之夲郑伯克叚是兄不兄弟不弟天王归仲子之赗则失礼显然祭伯来则不称使举一年如此则二百四十二年可知如此则夫子春秋安得不作

春秋所以难防乃是失却不修春秋若有不修春秋互相比证则史官记载仲尼所以笔削者亦自显然易见三桓是桓公文姜之子而春秋书法于文姜不少恕如夫人姜氏防齐侯夫人姜氏享齐侯夫人姜氏如齐如莒其子孙见此岂有不怒然却又如此书此便是难説泽尝谓此处是看春秋紧闗若透得此闗则春秋甚易説不透此闗则纵饶説得好亦多是彊説而已

説春秋必须兼考史家记载之法不可専据经文也若专据经文而不考史则如灭项之类如何见得

史者事也经者理也先儒于春秋亦多所益而莫能总其要归其于史官记载之体圣人笔削之法盖未有兼得之者是以或得之于经则失之于史得之于史则失之于经也

二百四十二年者夫子之春秋自伯禽至鲁灭史官所书者鲁春秋也

论三传得失

孔子作春秋以授史官及髙弟在史官者则丘明作传在髙弟者则一再传而为公羊髙谷梁赤在史官者则得事之情实而义理间有讹在髙弟者则不见事实而徃徃以意臆度若其义理则间有可观而事则多讹矣酌而论之则事实而理讹后之人犹有所依据以求经防是经夲无所损也事讹而义理间有可观则虽说得大公至正于经实少所益是经虽存而实亡也况未必大公至正乎使非左氏事实尚存则春秋益不可晓矣故舍事实而求经自公羊谷梁以后又不知其几公羊谷梁也然则春秋之道何时而可明邪

左丘明或谓姓左丘名明非传春秋者传春秋者盖姓左而失其名泽谓去古既逺此以为是彼以为非又焉有定论今以理推之则夫子修春秋盖是徧阅国史策书简牍皆得见之始可笔削虽圣人平日于诸国事已素熟于胸中然观圣人入太庙每事问盖不厌其详审况笔削春秋将以垂万代故知夫子于此尤当详审也又防书是重事史官不以示人则他人无由得见如今国史自非尝为史官者则亦莫能见而知其详又夫子未归鲁以前未有修春秋之意自归鲁以后知其已老道之不行始志于此其作此经盖不过时嵗间耳自非备见国史其成何以如是之速哉窃谓夫子圣徳已孚于人鲁之春秋虽史官亦知其舛谬非圣人莫能刋正是以适投其机而夫子得以笔削也观夫子与鲁乐官论乐则知乐之所以正亦乐官有以推賛之又或出于时君之意亦未可知也然防书是事之纲不厌其略特其节目之详必须熟于史者然后知是以此书若以示学者则虽髙弟亦猝未能晓若在史官则虽亦未能尽得圣人防意然比之于不谙悉夲末者大有径庭矣故窃独妄意从杜元凯之说以为左氏是当时史官笃信圣人者虽识见常不及然圣贤大分亦多如此

左氏是史官曾及孔氏之门者古人是竹书简帙重大其成此传是阅多少文字非史官不能得如此之详非及孔氏之门则信圣人不能如此之笃

左氏乃是春秋时文字或以为战国时文字者非也今考其文自成一家真春秋时文体战国文字粗豪贾谊司马迁尚有余习而公羊谷梁则正是战国时文字耳左氏固是后出然文字丰润颇带华艶汉初亦所不尚至刘歆始好之其列于学宫最后大扺其文字近礼记而最繁富耳

后汉书成于范煜之手便有晋宋间简防意思尧舜三代之史成于司马迁便有秦汉间粗豪意思若以为左氏是战国时人则文字全无战国意思如战国书战伐之类皆大与左传不同如所谓拔某城下某邑大破之即急击等字皆左传所无如将军字亦只后来方一见盖此时将军之称方着耳

腊字考字书别无他义只是腊祭耳从巤者盖取狩猎为义秦以前已有此字已有此名如三王之王不知帝世已有此名至禹始定为有天下之称也后儒不深思则谓秦始称腊学者便据此以疑左传此何可信哉韦昭谓古车字音尺奢无居音其误皆类此

戴宏序春秋传授云子夏传与公羊髙髙传与其子平平传与其子地地传与其子敢敢传与其子寿至汉景帝时寿乃共弟子齐人胡母子都着于竹帛据此则公羊氏五世传春秋若然则左氏是史官又当是世史其末年传文亦当是子孙所续故通谓之左氏传理或当然谷梁如蔡人杀陈佗曰何以知其是陈君也两下相杀不道又如二年宋督弑其君及其大夫孔父亦曰何以知其先杀孔父子既死父不忍称其名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以是知君之累之也凡若此类皆是用测度之辞盖是当来得之传闻不曾亲见国史是国史难得见之一验又公羊是齐人齐亦有国史而事亦讹谬盖国史非人人可见公谷皆是有传授然自传授之师已皆不得见国史矣故知左氏作传必是史官非史官则不能如此又是世官故末年传文当是其子孙所续公羊襄公元年已丑葬我小君齐姜齐姜与穆姜则不知其为宣夫人欤成夫人欤他如此类甚多此乃不见国史之明验故二传事多不可据

近世学者以左氏载楚事颇详则以左氏为楚人此执一偏之説而未尝虚心以求故也凡作史必须识大纲领周虽防弱终为天下宗主故当时作史必须先识周事其次莫如晋楚国大而各有所属若得晋楚之事则诸国之事自然易举矣然晋楚之事详于周者盖周室防弱号令不及于诸侯而事权皆出于晋其次则楚故晋楚之事多于周也他国如齐如郑如宋如卫事亦最详齐是鲁邻郑亦同姓事闗齐晋楚诸大国宋是先代之后卫是兄弟之国交际之分深故事亦最详也如秦如吴事颇略后来吴事稍详者渐以强大侵陵中国而鲁常与之防盟故也当来丘明作传以明孔子之经若不博采诸国之史则此传何由可成今却以为载楚事详遂谓之楚人其亦未尝深求其故只见其可笑耳今止以晋楚之事言之则城濮之战邲之战鄢陵之战及赵武屈建公子围为宋之盟均载晋楚之事辞意之间多与晋而抑楚而晋自文公以后世为盟主其与诸国盟防事最为多而谓楚事最详其亦不思之甚凡疑左氏他说似此甚多然亦不足深辩也

説春秋者多病左氏浮夸然其间岂无真实苟能略浮夸而取真实则其有益于经者亦自不少也学者最忌雷同是非世人多讥左氏而泽于左氏徃徃多有所得故不敢非之

左氏之作传也后人见其有忤处多不信其传岂可因其短而弃所长哉若欲舍传以求经非惟不知左氏亦并不知经

鲁隠公不书即位谷梁谓之让桓不正左氏以为摄而不明防其是非然既谓之摄是有先君之命非诸大夫扳而立之也应立而譲则谓之让不应立故谓之摄桓母素贵称夫人故也惠公晚年娶虽是失礼然须是有王命然后可以成其为夫人所以经书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王室知有仲子者是将娶之时已请命于王王之此举虽亦失礼然乃是为桓公之地以见桓母素贵则桓公当立耳又据左氏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如此则惠公已立桓公为太子隠公之立不过承父命摄以奉桓安得谓之譲哉

宋武公生仲子以手文之瑞故鲁欲聘为夫人然惠公前已娶孟子盖已数十年及晚而再娶仲子既不可有两适又难同侄娣又非是待年于父母家当时宋人盖要鲁以为夫人鲁之娶仲子盖已先告于天子若不获命则宋人必不与天子既许鲁乃以夫人礼聘之则仲子必素贵与隠母不同此虽失礼然却是事之情实何休以为隠母是左媵桓母是右媵亦不过测度之辞此亦非是隠母乃是媵桓母是失礼再娶耳既娶而生桓公未几而惠公没隠公之摄实出于先君之命使之摄而俟桓长传称惠公之薨有宋师太子少是惠公之时桓公已正太子之位夫桓公既已正太子之位则隠公之摄乃父命明矣然则隠虽欲不让乌得而不让乎又宋鲁为婚姻而惠公未葬宋来伐丧此何故也岂非以桓公仲子故邪夫太子少而隠公立斯固宋人之所疑者桓公内有国人归向之情外有宋之援使隠果不贤亦未敢遽夺之也而况隠之志夲能让乎谷梁以为譲桓不正此不知当时事情若在当时必导隠公为乱非杀桓公母子不可得国而隠亦终必不免此谷梁春秋开卷第一义最谬者也若从左氏公羊则合事情而隠之贤终可取

谷梁谓隠公不当譲此不逹礼之变而亦不知当时事情儒者生于后世而追断古事徃往不合者不逹事情故也使谷梁生于斯时则亲见当时国人之情知惠之贵桓见桓母之存而国人贵之隠公母事之而先君立桓之命人之所知隠公让桓之举实为能遵先君之命则自不敢如此说矣若使谷梁生此时见此事而左右隠公使之自立则是导人为不义此说一萌不论事之济否而隠公让桓之美意壊尽矣故儒者若欲追论古人必若身亲见之亲当之则自然合事情而无过论也圣人所以异于人者盖虽一切以礼义为防然未尝迂逺而拂事情公羊传曰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此三代立子之法必礼经之言也

公羊以尹氏为讥世卿说春秋者徃往从其说而深辟左氏之妄泽以为经所书者皆是史先有其文非是夫子创书凡史书之法告则书假令果是尹氏则所以得书于鲁史者以其来告故也岂有讥刺之意哉夫世卿固当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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