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通书 - 太极通书

作者: 周敦颐10,486】字 目 录

正,而善者亦未必皆得乎中也。惟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之事也。此以得性之止而言也。然其以和为中,与中庸不合。盖就已发如过不及者而言之,如书所谓“允执厥中”者也。故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易其恶则刚柔皆善,有严毅慈顺之德,而无强梁懦弱之病矣。至其中,则其或为严毅,或为慈顺也,又皆中节,而无太过不及之偏矣。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师者所以攻人之恶,正人之不中而已矣。师笵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此所以为天下善也。此章所言刚柔,即易之“两仪”;各加善恶,即易之“四象”;易又加倍﹐以为“八卦”。而此书及图则止于“四象”,以为火、水、金、木,而即其中以为土。盖道体则一,而人之所见详略不同,但于本体不差,则并行而不悖矣。

幸第八

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大不幸﹐无耻。不闻过,人不告也;无耻,我不仁也。必有耻,则可教;闻过,则可贤。有耻,则能发愤而受教;闻过,则知所改而为贤。然不可教,则虽闻过而未必能改矣。以此见无耻之不幸为尤大也。

思第九

洪范曰:“思曰睿,睿作圣。”睿,通也。无思,本也;思通,用也。几动于彼,诚动于此。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无思,诚也;思通,神也。所谓“诚、衶、几,曰圣人”也。不思,则不能通微;不睿,则不能无不通。是则无不通,生于通微,通微,生于思。通微,睿也;无不通,圣也。故思者,圣功之本,而吉凶之几也。思之至,可以作圣而无不通;其次,亦可以见几通微,而不陷于凶咎。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睿也。又曰:“知几其神乎!”圣也。

志学第十

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希,望也。字本作晞。伊尹、颜渊,大贤也。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挞于市。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三月不达仁”。说见书及论语,皆贤人之事也。志伊尹之所志,学颜子之所学。此言“士希贤”也。过则圣,及则贤,不及则亦不失于令名。三者随其所用之浅深,以为所至之近远。不失令名,以其有为善之实也。胡氏曰:“周子患人以发策决科、荣身肥家、希世取宠为事也,故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广闻见、工文词、矜智能、慕空寂为事也,故曰‘学颜子之所学’。人能志此志,而学此学,则知此书之包括至大,而其用无穷矣。”

顺化第十一

天以阳生万物,以阴成万物。生,仁;成,羲也。阴阳,以气言;仁义,以道言。详已见图解矣。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羲正万民。所谓定之以仁义。天道行而万物顺,圣德修而万民化。大顺大化,不见其迹,莫知其然之谓神。天地圣人,其道一也。故天下之众,本在一人。道岂远乎哉!术岂多乎哉!天下之本在君,君之道在心,心之术在仁义。

治第十二

十室之邑,人人提耳而教,且不及,况天下之广,兆民之众哉!曰,纯其心而已矣。纯者,不杂之谓,心,谓人君之心。仁、义、礼、智四者,动静、言貌、视听无违之谓纯。仁、义、礼、智,五行之德也。动静,阴阳之用,而言貌、视听,五行之事也。德不言信,事不言思者,欲其不违,则固以思为主,而必求是四者之实矣。心纯则贤才辅。君取人以身,臣道合而从也。贤才辅则天下治。众贤各任其职,则不待人人提耳而教矣。纯心要矣,用贤急焉。心不纯,则不能用贤;不用贤,则无以宣化。

礼乐第十三

礼,理也;乐,和也。礼,阴也;乐,阳也。阴阳理而后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万物各得其理,然后和。故礼先而乐后。此“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之意,程子论“敬则自然和乐”,亦此理也。学者不知持敬,而务为和乐,鲜不流于慢者。

务实第十四

实胜,善也;名胜,耻也。故君子进德修业,孳孳不息,务实胜也。德业有未着,则恐恐然畏人知,远耻也。小人则伪而已!故君子日休,小人日忧。实修而无名胜之耻,故休;名胜而无实修之善,故忧。

爱敬第十五

“有善不及”?设问。人或有善,而我不能及,则如之何?曰:“不及,则学焉。”答言。当学其善而已。问曰:“有不善?”问人有不善,则何以处之?曰:“不善;则告之不善。”且劝曰:“庶几有改乎,斯为君子。”答言。人有不善,则告之以不善,而劝其改。告之者,恐其不知此事之为不善也;劝之者,恐其不知不善之可改而为善也。“有善一,不善二,则学其一,而劝其二”。亦答词也。言人有善恶之杂,则学其善,而劝其恶。有语曰:“斯人有是之不善,非大恶也。”则曰:“孰无过,焉知其不能改?改,则为君子矣。不改为恶,恶者天恶之。彼岂无畏耶?鸟知其不能改!”此亦答言。闻人有过,虽不得见而告劝之,亦当答之以此。冀其或闻而自改也。有心悖理谓之恶,无心失理谓之过。故君子悉有众善,无弗爱且敬焉。善无不学,故悉有众善;恶无不劝,故不弃一人于恶。不弃一人于恶,则无所不用其爱敬矣。

动静第十六

动而无静,静而无动,物也。有形,则滞于一偏。动而无动,静而无静,神也。神则不离于形,而不囿于形矣。动而无动,静而无静,非不动不静也。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物则不通,神妙万物。结上文,起下意。水阴根阳,火阳根阴。水,阴也,而生于一,则本乎阳也;火,阳也,而生于二,则本乎所谓“神妙万物”者如此。五行阴阳,阴阳太极。此即所谓“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者,以神妙万物之体而言也。四时运行,万物终始。此即所谓“五气顺布,四时行焉,无极二五,妙合而凝”者,以神妙万物之用而言也。混兮辟兮!其无穷兮!体本则一故曰混,用散而殊故曰辟。一动一静,其运如循环之无穷,此兼举其体用而言也。此章发明图意,更宜参考。

乐上第十七

古者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纲,网上大绳也。三纲者,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君为臣纲也。畴,类也。九畴,见洪范。若,顺也。此所谓理而后和也。乃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八音以宣八方之风,见国语。宣,所以达其理之分;平,所以节其和之流。故乐声淡而不伤,和而不淫。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淡且和焉。淡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淡者,理之发;和者,理之为。先淡后和,亦主静之意也。然古圣贤之论乐曰:“和而已。”此所谓淡,盖以今乐形之,而后见其本于庄正齐肃之意耳。优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谓道配天地,古之极也。欲心平,故平中;躁心释,故优柔。言圣人作乐功化之盛如此。或云“化中”当作“化成”。后世礼法不修,政刑苛紊,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谓古乐不足听也,代变新声,妖淫愁怨,导欲增悲,不能自止。故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者矣。废礼败度,故其声不淡而妖淫;政苛民困,故其声不和而愁怨。妖淫,故导欲而至于轻生败伦,愁怨,故增悲而至于贼君弃父。呜呼!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古今之异,淡与不淡,和与不和而已。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至治者远矣!复古礼,然后可以变今乐。

乐中第十八

乐者,本乎政也。政善民安,则天下之心和。故圣人作乐,以宣畅其和心,达于天地,天地之气,感而太和焉。天地和,则万物顺,故神只格,鸟兽驯。圣人之乐,既非无因而强作,而其制作之妙,又能真得其声气之元。故其志气天人交相感动,而其效至此。

乐下第十九

乐声淡则听心平,乐辞善则歌者慕,故风移而俗易矣。妖声艳辞之化也,亦然。

圣学第二十

“圣可学乎”?曰:“可。”曰:“有要乎?”曰:“有。”“请闻焉。”曰:“一为要。一者无欲也,无欲则静虚、动直,静虚则明,明则通;动直则公,公则溥。明通公溥,庶矣乎!”此章之指,最为要切。然其辞义明白,不烦训解。学者能深玩而力行之,则有以知无极之真,两仪四象之本,皆不外乎此心,而日用闲自无别用力处矣。

公明第二十一

公于己者公于人,未有不公于己而能公于人也。此为不胜己私而欲任法以裁物者发。明不至则疑生。明,无疑也。谓能疑为明,何啻千里?此为不能先觉,而欲以逆诈、亿不信为明者发。然明与疑,正相南北,何啻千里之不相及乎!

理性命第二十二

厥彰厥微,匪灵弗莹。此言理也。阳明阴晦,非人心太极之至灵,孰能明之。刚善刚恶,柔亦如之,中焉止矣。此言性也。说见第七篇,即五行之理也。二气五行,化生万物。五殊二实,二本则一。是万为一,一实万分。万一各正,小大有定。此言命也。二气五行,天之所以赋受万物而生之者也。自其末以缘本,则五行之异,本二气之实,二气之实,又本一理之极。是合万物而言之,为一太极而已也。自其本而之末,则一理之实,而万物分之以为体。故万物之中,各有一太极,而小大之物,莫不各有一定之分也。此章十六章意同。

颜子第二十三

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说见论语。夫富贵,人所爱也。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独何心哉?设问以发其端。天地闲有至贵至爱可求,而异乎彼者,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至爱”之闲,当有“富可”二字。所谓“至贵至富、可爱可求”者。即周子之教程子,“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者也。然学者当深思而实体之,不可但以言语解会而已。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贼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颜子亚圣。齐字意复,恐或有误。或曰:化,大而化也。齐,齐于圣也。亚,则将齐而未至之名也。

师友上第二十四

天地闲,至尊者道,至贵者德而已矣。至难得者人,人而至难得者,道德有于身而已矣。

此峈承上章之意,其理虽明,然人心蔽于物欲,鲜克知之。故周子每言之详焉。求人至难得者有于身,非师友,则不可得也已!是以君子必隆师而亲友。

师友下第二十五

道义者,身有之,则贵且尊。周子于此一意而屡言之,非复出也。其丁宁之意切矣。人生而蒙,长无师友则愚。是道义由师友有之。此处恐更有“由师友”字,属下句。而得贵且尊,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此重、此乐,人亦少知之者。

过第二十六

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不喜人规,如护疾而忌医,宁灭其身而无悟也。噫!

势第二十七

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一轻一重,则势必趋于重,而轻愈轻,重愈重矣。极重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重未极而识之,则犹可は也。反之,力也。识不早,力不易也。反之在于人力,而力之难易,又在识之早晚。力而不竞,天也。不识不力,人也。不识,则不知用力;不力,则虽识无补。天乎?人也,何尤!问势之不可反者,果天之所为乎?若非天,而出于人之所为,则亦无所归罪矣。

文辞第二十八

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人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文所以载道,犹车所以载物。故为车者必节其轮辕,为文者必善其词说,皆欲人之爱而用之。然我饰之而人不用,则犹为虚饰而无益于实。况不载物之车,不载道之文,虽美其饰,亦何为乎!文辞,艺也;道德,实也。笃其实,而艺者书之,美则爱,爱则传焉。贤者得以学而至之,是为教。故曰:“言之无文,行之不远。”此犹车载物,而轮辕饰也。然不贤者,虽父兄临之,师保勉之,不学也;强之,不从也。此犹车已饰,而人不用也。不知务道德而第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噫!弊也久矣!此犹车不载物,而徒美其饰也。或疑有德者必有言,则不待艺而后其文可传矣。周子此章,似犹别以文辞为一事而用力焉。何也?曰:人之才德,偏有长短,其或意中了了,而言不足以发之,则亦不能传于远矣。故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程子亦言:“酉铭吾得其意,但无子厚笔力,不能作耳。”正谓此也。然言或可少而德不可无,有德而有言者常多,有德而不能言者常少。学者先务,亦勉于德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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