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父母得到了通知,乘快车赶来。小早川采访过了,询问了一些详情细节。回到东京之后,又到死者单位去采访,会见了若干人。
多少有了一点收获。但是,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她是自杀还是内中有什么重大的隐情。小早川白白地费了三天时间,结果,受到总编辑的怒目以斥。
“像年轻姑娘自杀一类的事情,由妇女杂志去理好了。我们不是艺术刊物么?除非有关明星的文章,否则,没有任何价值!”
今天这份奇特的请帖,又是与艺术家和明星毫无瓜葛。按照总编辑的训示,也许根本不值得过问。然而,他那根深蒂固的好奇格,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磨灭的。
小早川大胆决定,接受这来历不明的邀请。一个星期后的8月1日,他中午装病早退,连坐落在大森的家里都没有回去一趟,便直接乘上了汽车。他答应付给司机往返的车费。
汽车高速驶过了“东名公路”,越过了厚木岔路口,来到了小田原的缓行道。因为是个星期六的下午,通过有信号的地方,车辆一定要堵塞,便改道从小田原经由箱根的收费马路,跨上伊豆的游览大道,笔直飞下远笠山的山冈,直奔伊东市的南方。由于司机们开的自用汽车蜂拥而至,沿海的收费马路也很难飞越。好一个晴朗的天,阳光多么明媚!坐在有冷风装……
[续大海的请帖上一小节]备的汽车里,令人十分快活。蓝蓝的大海,晶莹一片,叫人不敢相信还有什么海上公害。
过了北川、热川、片嫩、稻取等温泉地,转眼到了河津。河津是天城温泉村的大门,房屋傍山林立,闪烁着红、蓝两的屋顶。这是个令人神往的城镇。丘陵披着满身碧绿,宛如大海波涛,缓缓起伏,伸向海滨。刚刚建成的七层大楼——东都河津旅馆,就在丘陵的腹部,露出油的身姿。
在这家旅馆里候客的将是何许人也?究竟是谁,又是为了什么邀我到这样的地方来呢?想着想着,小早川不由得一阵紧张。
二
在账房,小早川交出了那份请帖。负责人盛情地寒暄,呼喊着佣人。他那过分殷勤的样子,反倒引起了小早川的戒心。这位东道主想必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小早川对这样的大人物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宽阔的大厅里,成对成双,不少人带着家眷。热带鱼的玻璃缸前,孩子们挤挤压压。小早川一面跟着茶房走过电梯,一面心里想:看这番光景,这里倒不像理藏着什么危机,也不像设下了什么圈套。
他们在五楼下了电梯,走在铺着天蓝绒毯的走廊上。拐了几个弯,来到走廊尽头,有个双扇笨重的门,门上标有“贵宾室”三个大字。茶房只敲了两下,便连忙退去了。
小早川犹豫了一会儿,才握紧了门环。约定的是5点,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东道主一定是正在屋里等候着哩!小早川拉开了见他还没有对屋里扫上一眼,便赶紧先关好门,然后才慢腾腾地转过身来。
小早川非常惊慌:竟有四张脸,目光一齐向他射来。原以为东道主只是一位,不曾想,在这个接待贵宾的宽阔客厅里,竟有男女四名,而且全都默不作声,没有半点笑容。
这个宽阔的客厅,足有50平方米。各种摆设,应有尽有。地上铺着绒毯,墙上悬挂着油画,显得十分阔气。右扇门的里边是寝室,左边是日本式的房间,隐约可见化妆室的一角。正面玻璃窗外是阳台,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远眺大岛,清晰得似乎一泅可及。只有三原山,山头上缠绕着几缕云丝。
客厅的中心,彩饰的枝形吊灯下,没有一张圆桌,周围摆了五张皮面椅子,其中四张已经被男女四人占据,当然,余下的一张便是小早川的席位了。
小早川漠然地打了个招呼,便在椅子上落坐。男女四名,全是陌生的面孔。不知为什么,都冷冷落落,似乎闷倦得很。而且男女四人之间,也好像是素不相识,互不了解。小早川疑心起来: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不多时,三名佣人用“手推服务车”送来了酒。有威士忌,啤酒和葡萄酒三种。佣人问明白五位男女客人的个人所好,把酒摆在餐桌上。然后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室内又陷于沉默的世界。五名男女,脸上都画满了问号,闷头喝自己的酒。
小早川对面坐的,是个五十五六岁的男人。身很棒,面红润,看得出是个精明强悍的绅士,给人一副肩负重任的风貌。右边,是个20岁出头的青年学生。瞳孔很亮,但是脸郁,好像正在沉思。其次,也就是小早川的右边,坐着一名45岁出头的妇女,看来是一位阔太太。她举止文雅,着和装饰都很高级。不过,她过于消瘦,显得有点神经质,给人的印象是一名泼妇。
小早川的左邻也是个妇女,大约二十七八岁。态妩媚,秀丽动人。也许由于浓妆艳抹,看来是个地道的美人。她叉起二郎,上面那只脚在焦急地微微颤动,脚的形状也很美。短短的裙子掀了起来,露出洁白而又丰腴的。小早川早已看得出神了。
6点了,仍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小早川有点儿心慌起来。他原来就奇怪东道主怎么会是四个人?现在证实他没有怀疑错。那四个人和小早川同样,也是收到了请帖,也是准时应邀而来的头一批客人。一句话,被邀请的不只是小早川一个,而是在场的五个人。小早川为了慎重起见,想试探一下。
“对不起……”他对左邻那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开腔了。
“您也是收到了奇怪的请帖来到这里的吗?”
“噢,是的!”这女人好像早就等待着什么人首先开口,因此,就像得救了似的,频频点头。
“那么,东道主是谁呢?您,心里有数吗?”小早川举起斟满了加威士忌的酒杯。
“不!什么都不知道……太扫兴啦!我原来就以为是谁开玩笑,本是不想来的。不过,信上说要告诉我一件切身利害的大事;信封里又装了4万元现款的车费,总觉得昧下这钱,心中有愧,所以……”她满脸惊疑地说道。
“您从哪儿来?”
“名古屋。”
“是啊!”
怪不得车费比小早川多了一倍,原来是周密地考虑过,女客人是从遥远的名古屋请来的。
“我也是同样哦!”右邻的中年妇女,万般感慨,一派怒气。“我也是接到了莫名其妙的请帖。本想不理,可是信上说要告诉我关于我丈夫的秘闻,又考虑到寄来了两万元现款,这才提心吊胆地赶来了。”中年妇女从手提包裹拿出那张请帖,放在桌上。
“您是从东京来的吧!”小早川从两万元车费推测,就这样问了一句。
“啊,是的。”她板起面孔回答。
“我是从横滨来的。”像是一位董事似的那个绅士,不好意思地笑了。
“别提啦!我和诸位同样接到了请帖。我呢,写的是请在海滨旅馆度过愉快的一日。我什么也没想,就决定应邀出席了。因为我最喜欢大海……”于是,五十五六岁的那位绅士,也把请帖放在桌子上。
“您是怎么回事呢?”小早川把视线转移到青年学生那张冷漠而又呆板的脸。
“同样嘛!”青年自嘲地苦笑着。
“从哪儿来?”
“长野县的松本。”
“请帖上写了些什么?”
“‘一个罗曼蒂克的夜晚,正在恭候您的光临……’简直是些愚蠢的诱惑人的词句,正因为愚蠢,我才信以为真。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愚蠢的人,非常盼望不花旅费和宿费就作了一次旅行!”
青年说着,把杯里的啤酒一口喝了。
谈到这里才清楚,五个人莫不是按照署名“大海”的请帖前来赴约的。根据每个人从住址到伊豆的河津远近不同,支付的车费也互有差异。请帖的字句也因对象不同而略有出入。那是因为深思熟虑过:要促使五个人都非来不可。
对小早川,写的是:“共度欢乐的一夜。”
对青年学生写的是:“一个罗曼蒂克的夜晚正在恭候您的光临。”这些话全都触动了男人的好奇心。
[续大海的请帖上一小节]
同样是男人,对五十多岁的那位绅士却说:“去海滨度过快乐的一回吧!”语气变得比较稳重。
对于心思重的妇女,就不这样写了。说什么“切身的利害”啦,“有关丈夫的秘闻”啦等等,都准确地抓住了女人的弱点。
其实,给了大量的车费,这也是抓住心理的一种策略,使你因拿到这笔无退回的款而感到心神不安。
五个人互通了名姓。
从名古屋来的二十七八岁女子,叫驹井忍,是某公司经理的秘书;从横滨来的那个五十五六岁的绅士恰恰是贸易公司的董事,名叫越川宗十郎;从长野县松本市来的青年,叫香山士郎,是信州大学的学生;从东京来的阔太太,是一个综合医院院长的夫人,名叫木岛节子。
都是陌生人,连名字都没有一点印象。为什么单选这互不相识的五个人到这里来呢?关于东道主,同样难也不清楚。把这毫不相干的五个人请到这儿来,这本身,就毫无意义。
更何况关键人物东道主,依然迟迟未到。
三
大岛的山影淡了下去,平线上笼罩着白的烟雾。大海风平静。在残阳的映照下,暮更加苍凉,使人想到夏天就要过去了。
从海滨可以望到的温泉街,正于黑夜来临前的一片寂静。河津车站的扩音器,在远预报看电车的开、到时间。只有东伊豆沿海的公路上,汽车依然在忙碌地奔驰,像豆粒似地滚动着……
“7点啦?”信州大学的学生香山士郎看了一下表,长长地打了个阿欠。他只喝了两瓶啤酒,就满脸通红。
“这是谁搞的恶作剧!咱们都稳稳当当地就上钩啦!”从名古屋来的女子驹井忍轻轻地咬了一下嘴。照耀在头上的枝形吊灯,是她刚刚打亮的。
“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走?”综合医院的院长夫人木岛节子,似乎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正在焦急不安。她也是只喝了两三杯葡萄酒,眼睛就微微地发红。
横滨贸易公司董事越川宗十郎,摇晃着高大的身材劝说道:“别,再忍耐一会儿吧!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收场?”他也和小早川一样,泰然自若地不断喝着加的威士忌。
本岛节子稍微有点歇斯底里地反驳说:
“怎么?这不分明是拿咱们当傻瓜?这不是恶作剧吗?我可不在这场闹剧里扮演任何角。没工夫!”
越川宗十郎微笑着,晃着头说:
“您错了,太太!这可不单纯是恶作剧呀!”
“把咱们五个人毫无道理地邀请到一起,就这么晒干儿?你说,这不是恶作剧,是什么?”
“说得对呀!”
“不会没有道理的。我们互相间从来没见过面,在生活上也互不相同,真是俗语所说的‘素不相识’。把我们这样五个人从天南海北调到一起,这究竟能引起什么样恶作剧的效果呢?何况光是车费就花了10万元以上。可见发请帖的东道主是很认真的,准是要干一件不平常的事。”
“不平常的事?我倒想请教请教。”
“正因为不知道,我们才在等待着结局。是不是?”
“假如有目的,邀请人不是早就该登场了吗?”
“我们都不清楚这位邀请人是谁。所以如此,也意味着有什么用意。”越川宗十郎呷了一口加的威士忌,已经收敛起笑容。
小早川心想:越川宗十郎的话很对。假如单纯是恶作剧,就不至于精心设计出这样一个毫无效果的场面。既然花了大量的钱,从名古屋、长野、横滨、东京等地让素不相识的人聚于一堂,这就不能说是恶作剧了。
假如这里有什么用意或目的,那么,这里的五个人就都不是随便请来的。小早川最强调这一点。
“越川先生的意见我很赞成。这,并不是恶作剧。”
小早川的目光巡视着每个人。
“这一定是事出有因,决不是随便乱找、马马虎虎就请了我们五个人。单单这一点,就说明是煞费苦心的。”
“很对!不能说这五个人是赶巧碰到一起的。邀请人是存心要把我们五个人请到一起。”越川宗十郎叉起胳膊,重重地点头给大家看。
“对。非这五个人不行。证据是:邀请人全知道我们五个人的住址、姓名和年龄。”小早川也神肃然。在议论过程中,大家越来越感到事态严重。
“可是,我们互相间没有任何关系,明明白白是‘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偏偏要把这样五个人请到一起呢?”驹井忍面带惊慌地说。这样的一副脸,使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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