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他们热血沸腾,如果一个股票,一个月内只有几角钱的波动,早不对他们的胃口了。所以当下午开市后,界龙再次起动,跃上25元以后,我们大户室的一大池子水,完全沸腾了。
界龙跌上45元的最终目标,在我们心目中,不再有一点质疑了。它的任何一次下沉、弯头都失去了意义,它总是要上来的,不可能不上来。向上,向上,是它的主旋律。它的线路图已经不重要,指标失去了任何意义。我们可以在它的边上轻松地喝茶聊天,小姐和太太们可以放松地交流,哪一个美容院的面膜质量好,男人们可以谈网球和高尔夫球,谁都没有必要再为它神经紧张。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神经绷紧,眼睛发胀发麻还要盯着屏幕,唯恐这棵树没长大就夭折。现在好了,危机过去了,它长成大树了,不会有问题了。守着它,就像守着童话中的一棵结金苹果的树。
现在我要写那福建人,那个戴眼镜的技术派人士。开始的时候他无动于衷,随随便便把夏坚顶到南墙上去。后来不对了,他的脸一天比一天难看,黑气也越来越浓,好像是一幅不断创作的山水画,每天都有人往上加一笔墨。那副被女人踩过一脚的眼镜不时从他的鼻梁上滑下来,逗得大家笑。夏坚踱步到他眼前,说:“陈先生,你看这技术指标还超买不超买?”
陈林不讲话,他的嘴闭严了,好像是门上了铁锁,从此不再打开。大概是在我们大家买进去的第3天,两个女人又来找他了,虽然没像上次那样啄他,但也是神色凶狠,叽里呱啦讲了不少,大概是怪他没有把钱捞回来。女人走后,他进了卫生间,隔一会儿,我正好路过,听到里边发出“喀,喀”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声音不大,很是低沉,富有节律。我想陈林不是没出来么,连忙进去,外边池子没有人,再寻,声音是从隔开的小间里传出的,我猜他在里面,可是门锁着看不见,我心里一急,边上那间的门开着,我连忙溜了进去,掀起马子盖。踩脚上去,把头伸过隔板去看。
果然是陈林,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氛围里,一点没察觉。我见他坐在马子上,却不像在拉屎,也不发力,脑袋耷拉,脸上气色很是不好,似有无限的痛苦和懊恼在心中掖着。他的上身斜出去,胸板差不多贴住大腿,蜷得像一只对虾。潜意识中他的头一下一下,有节律地撞着门板。或许他早忘了周围环境,只是躲在这里用他的方式渲泄。
原先我打算叫醒他,转念一想免了,独自走出,进了大户室。现在屋里一片欢声笑语,众人几乎都不看股了,只在那里侃大山,说疯话、好像种已撤下去了,风调雨顺,只等着收获了。一会陈林进来了,依旧不和人搭话,可是等到收市前一刻,他的气色变了,脸虽然还是黑,印堂却亮亮的,原来他嘴角的线条总是硬硬的,像刀斧劈削的,现在竟然柔和起来,还挂着一抹温和的笑,这让我惊奇不已。最有意思的是,当夏坚再次问他界龙超买没有,他居然说,超买算什么,只要是强势股,超买还会超买。这是辩证法。夏坚没有思想准备,说:“你,你……你也加入多头了。”
一会儿夏坚走到我跟前,说:“技术派也买界龙了,报单的小白对我说了。顽固分子是没有的。”
是的,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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