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尾,舍舟登岸,連掘兩晝夜。俄而大隊兵至,四面合攻。忠力戰而死,餘眾死亡過半。
七月,國軒築潯尾寨,一夜而成。同安兵至,擊走之。由是,同安船不敢出。
初,右武衛林陞汛守東石,取給軍餉。及楊忠敗死,林陞調兵隨征,僅以散卒三百人委施廷、陳申守之。有叛兵入泉報知,城中發兵四面環攻,施廷被創、陳申戰死。寨破,兵民赴海死者過半。清兵仍築三寨以守。
十月,國軒離漳城五里而軍。時援漳滿、漢兵十餘萬,國軒亦有萬餘;營壘咫尺相望,指揮自如,諸軍畏之如虎。國軒以果堂扼要,初八日率兵就果堂後版尾地方再築一寨。初九日,滿、漢將軍提督以兵數萬齊至,銳不可當;國軒與吳淑、何祐、林陞、江欽(勝?)引千餘勁卒奮勇死闘。自午至申,敵皆退。斬章巴、石兒(?)等,死者無算。自是,不復出。
十一月,吳淑守版尾寨。清兵築壘環攻,砲聲不絕,淑處之自如。身被重傷,復染病,不以為意。時值陰雨,淑踞床而臥,牆傾壓死。世藩痛哭,以淑次子天駟為建威左鎮,統其兵。
十二月,姚啟聖、吳興祚大集舟師攻廈門,題請浙、粵水師克期協攻。世藩調各洋船私船配兵北上,以右武衛林陞為總督,左虎衛江勝、樓船右鎮朱天貴為左右副總督,率諸軍禦之。庚申,康熙十九年、海上稱永曆三十四年。
正月,水師提督萬正色提師出閩安鎮,撫院吳興祚率兵沿海援之。林陞分船三十號守海壇,自統六十號泊泉州臭塗灣。
二月,萬提督至海壇,海船俱至泉州迎敵。萬提督至圍頭,朱天貴以七船衝其■〈舟宗〉,所向無前。俄而海風大作,萬提督乘風收入泉州港,沿海岸上安砲,整師防守。海上各船無所取水,乃退至金門。世藩所親幸施福密通姚啟聖,欲為內應。使授降兵數百人,挈眷來歸,欲乘機舉事。國軒諜知之,啟世藩收施福殺之。世藩議欲撥國軒兵三千,配小船直入泉州港,攻萬提督。使人持令箭抽兵;時兵久已無糧,盡皆退潰,國軒禁不能止。海澄守將陳昌以城投誠。國軒至廈門,知勢不可為,收拾餘眾下船,百姓遮道攀留。二十六日,兵變擄掠。世藩焚演武亭行營,盡率諸軍登舟。協理五軍吳桂收敗卒據廈門,以待清兵。二十八日,萬提督入思明州。二十九日,世藩至澎湖。朱天貴守泊銅山,姚總督招之,遂投誠。
二月十二日,世藩至東寧。
五月,東寧有聲如驢鳴。半路店雨雹,大如雞子。
六月,總制陳永華晝坐,見衣冠甚偉者曰:『我行災使者,欲借公署三月』;永華設席張樂宴之。未幾,永華死。
承天府豬生子,四耳三目,前二足向上。
令每田一甲,出壯丁一名。
十月,劉國軒營中豬生子,豬身人面。
十一月,白氣長數丈見於西方。辛酉,康熙二十年、海上稱永曆三十五年。
正月二十八日,世藩殂於承天府行臺。三十日,馮錫範、劉國軒調兵駐承天府,會六官議立嗣。董太妃與諸公子收監國印,克■〈臧上土下〉不肯與,擁兵自衛。公議以克■〈臧上土下〉乃乳母所生,姦生子也,非正嫡所出,乃縊殺之;妻陳氏亦自殺。二月初一日,董太妃率世子克塽襲位;時年十二,錫範之婿。百官朝賀畢,太妃起,出位,諭以誅監國故;以世子付託馮、劉等佐,竭力匡扶。涕淚沾襟,眾心大慰。封馮錫範為忠誠伯、劉國軒為武平侯。大赦國中。以二公子聰為輔政公,領護衛。三月,以五公子智為右武驤將軍,募兵。四月,以三公子明為左武驤將軍,募兵。
五月,總督姚、巡撫吳、陸提諸、水提萬題為報明事:『本年四月,臣等密探得偽藩病故,幼主嗣襲,文武解體;此天亡之時,不可失也。會同具題,請旨密示臣等遵奉施行』。
六月十六日,董太妃薨。時協理刑官柯平已病故,陳繩武閒住,國事錫範主之、兵事國軒主之。
八月二十八日,中軍營火。
九月初三日,塗輕(墼?)庭火。
十月,賓客司傅為霖通清事發,逃亡;二十八日,獲之。
十一月,誅傅為霖及高壽、陳國威等,盡殺其子弟。令沈瑞自經,家屬發配。
總督姚上疏請攻臺灣,力薦內大臣施琅可任水師提督;萬提督言臺灣難攻,且不必攻。朝命召見施琅,仍以靖海將軍充水師提督,改萬正色為陸師提督代諸遇。壬戌,康熙二十一年、海上稱永曆三十六年。
正月,施將軍出京至閩,於廈門各處調兵整船。劉國軒以銃船十九號、戰船六十餘號、兵六千人,撥諸將守澎湖;親身往來督視。
施將軍請命專征,奉旨相機進取。
十二月,承天府災,沿燒一千六百數十餘家。米價騰貴,民不堪命。癸亥,康熙二十二年、海上稱永曆三十七年。
六月,諸將進攻澎湖。國軒禦之;列大砲,架巨艦數十以待。諸將皆望風而逡巡,惟提標藍理、曾成、張勝、正黃旗侍衛吳啟爵及遊擊趙邦試、許英、阮欽冒險深入鏖戰。海船齊出,已合圍;施將軍恐有失,急以坐駕衝入。內外合攻,敵小卻,將軍遂同七船隨流而出。時天色將晚,遂在西嶼頭洋中拋泊。
十八日早,舟次於八罩,以收諸軍。國軒聞而喜曰:『誰謂施琅能軍』!蓋以澎湖數起大風,無三日晴朗;遇大風,舟立壞故也。然停泊數日,浪靜無風,亦天意也。
二十日早,穩至虎井。施將軍取小舟於內外塹峙間密覘形勢。於是再申軍令,嚴明賞罰。令總兵陳蟒領船五十號,從東畔峙內直入四角山;又令總兵董義領船五十號,從西畔內塹直入(牛)心灣,以為疑兵,示若欲登岸者。將軍自率諸將士,部署大鳥船五十號,居中分為八股排入;餘舟以次而進,以為後援。指畫既定,俟風而發。
二十三日巳刻,南風大發,波濤洶湧,諸船揚帆而進。風利舟快,瞬息飛騰,據其上流,乘勢奮擊,以一當十。又令火器船乘風縱發,煙燄張天,海船相沿燒殆盡。國軒見勢敗,遂乘小舟逸去。清前鋒林賢、朱天貴亦戰死。
國軒既敗,群情洶洶,施將軍又厚撫降卒以誘之;於是莫不解體。世子與錫範、國軒相對泣曰:『民心既散,誰與死守?惟有求撫之計耳』。於是乞撫;不許。世子又令人求撫云:『惟命是聽』。明寧靖王術桂投繯而死。施將軍令侍衛吳啟爵等宣佈德意,於是俱剃頭歸順。侍衛還報,將軍喜曰:『不勞王師而傾國效順,朝廷之福也』;即令侍衛馳驛入奏,並繳歸誠冊印。
九月初六日,侍衛至京,朝廷召見,特加慰勞。因問澎湖克捷事情,侍衛披圖指畫,備言將士用命血戰之苦;上為之揮淚。因口諭部臣:『閩師遠涉海島,比滇、黔陸路不同,論功再加一等』。上又問歸降事,對曰:『偽主年幼未諳國事,盡委馮、劉;馮懦而無斷、國軒傾心歸命,可保無他虞』。上又問臺灣形勢,條對甚悉。上問:『提督重兵入險,有慮否』?對曰:『海上既敗之餘,無與共亂者。但恐總督遲至,議論不一,或至中變耳。若總督與提督能一心共濟,事可萬全。今提臣係督臣保舉,必無異心,指日可定;如謂奔敗之餘,再奮螳臂,敢拒巨轍,必無之理』。上悅;自解所御龍袍並賦詩以賜提督,加授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以示酬庸焉。
八月十五日,施將軍統率大師至臺灣,百姓壺漿相繼於路;海兵皆預製清朝旗號,以迎王師。十月十七日,侍衛自京回至軍前,啣命申告,軍民莫不以手加額。
部議以臺灣番民雜處、山海要津,設總兵一員、副將二員統水陸官兵一萬鎮守之。設道官一員、一府、三縣,以統治百姓及番眾。府曰臺灣府,附郭為臺灣縣,南路為鳳山縣,北路為諸羅縣。建置既定,經畫事竣。
十月,世子與馮、劉、何併眷口登舟。十一月初六日,至泉州。初七日,從省進京。
十二月,總督姚啟聖病故。克塽至京,封為漢軍公;弟克舉准開牛彔,叔鄭聰等俱食三品、五品官俸,隨旗。馮、劉俱封伯。國軒隨補天津衛總兵;其子准開牛彔。
自丁亥永曆元年起至癸亥永曆三十七年止,海上始末俱載於此,以備採擇焉。取臺灣一節,行文多以敘事,而又多載諸人口中語,與本錄是兩樣筆;今兩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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