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 - 第十四章 缘结千古

作者: 司马翎17,627】字 目 录

然间迟缓。

凌展身法滑溜如鱼,他只是四面游走,刀光闪耀,专门寻隙便来这么一刀,并不硬拚。

石恨天的葯锄也配合攻势,登时把个老家人江忠杀得面色如土,气促手酸。加之腿上的伤势极重,刚才以一股拚死之气,进扑不逞之后,如今又在两人合攻之下,更见得衰竭。

夜游神凌展寻到机会,忽然一刀砍去,却又斗然收回。

江忠好不容易抓到这点空隙,盘龙拐当头砸上,力量雄猛无比,右手长剑也如风刺去,两般兵器都是招呼向石恨天身上。

那石恨天原来看见凌展一刀砍法,估料敌人必需闪身,故此斜踏半步,准备迎头痛击。

那知敌人因凌展斗然收招,因而乘机揉身攻到,剑拐迸发,威力奇大,百忙中竭尽全身真力,运布到葯锄上,往上一迎。

这时因江忠力气已竭,决挡不住他这一架,于是江忠身形必因而歪开,这一来他右手剑式也等于白发。

谁知“当”地一响之后,江忠身形不但不退,反而欺进半步,剑光如虹,已罩上他身体。

那支盘龙拐到飞上半空,无巧不巧,跌入洞穴里。

原来江忠随侍江老爹年久,以他的天资禀赋,绝不能有什么大成就。

江老爹为了这一点,便常常按照江忠技艺水准加以特别指点,那都是教他在对敌之时,如何突出奇谋,使出敌人无法猜忖的招数,用以克强敌,奏奇功。

如今这弃拐的一着,正是致命的一记煞手,江忠炼之已熟,故此这刻顺手拈来,恰到好处。

若非腿伤影响,后面源源攻上的长剑,早就要了对方的性命。饶是这样,石恨天也被他一剑刺伤左胸。

夜游神凌展见状不禁大叫一声“糟了”,只见他的身形有如鳅鱼般滑到左面,抢将上来。

江忠这时想看拚得一个便够本,这换命之事,最好还是趁那塞外老魔狼狈之时,乘势追击。

因此本来剑招应招呼向凌展,偏偏斗然收回,猛戮千里眼石恨天。

石恨天左胸流血如注,心恐流血过多,体力亏损太甚,当下压住一腔怒火,举锄相迎,却是个虚招。口中叫道:“凌老弟先替我挡一阵……”

凌展挨贴过来道:“你出快去裹伤──”

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变了。

石恨天刚一收锄慾后退时,猛觉刀光及体,敢情那夜游神凌展趁他不备冷不防一刀砍到。

利光过处,只见血光溅飞,塞外老魔石恨天不禁跌撞几步,只听他嗔目厉声叫道:“凌展你何故害我?”

江忠忽观此变,倒不好向凌展进攻,收剑柱地而立,猛觉眼前一黑。支持不住。跌倒地上。

夜游神凌展放声狞笑道:“璇玑三宝。若是只余其一,你我岂非作难?嘿……嘿……”

石恨天满身都是鲜血,那对眼珠快要突出眶外,怒吼一声,忽然挥锄舞个圈子,风声呼呼。

只听他大喝一声“着”,葯锄脱手飞出,劲刚无伦,直撞向夜游神凌展。这柄葯锄因遍体俱是精钢,份量甚重,又经他以大摔碑手法扔出,更是厉害。

凌展大为凛骇,这时距离太近,连忙用力一压。

“当”地一响,利刀折为两段。

那柄葯锄改直飞为斜射,大半丈外的一块石头,被葯锄击个正着,火星四溅中,已碎裂成片片。

夜游神凌展右臂酸麻不堪,惊得连连倒退。他明知这刻要是对方再上来加一掌,他必定受不了。

却看时那塞外老魔石恨天已仰天仆倒,白皑皑的头颅歪在一边,差点儿跟身躯分了家。

原来刚才凌展一刀,从左边脖子的旁边斜砍下去,刀口有大半尺之深。

石恨天在死时还逞余力作最后一击,头肩因此分开,只剩下右边还黏连着一些筋肉。

厥状可布之甚,连夜游神凌展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独门大盗,也为之震骇莫名,怔住不动。

歇了片刻,这才恢复神智,过去拾起葯锄,走到江忠身边,江忠闭目不动,他狞笑一声,举起葯锄。

这时江忠体力虚脱,眼前一片昏黑,全然无法抵抗逃走。

且说洞穴下面的孙伯南,他在满穴烈火熊熊之中,快要支持不住。

他不必再瞧,早知这里形势已是避无可避,即使不被烈火焚身而死,也得被这股炙热无比的气流烤焦。

如今唯一的生路是使这扇石门之后,那边可能是已经堵死的石室,但也可能是堪以逃命的所在。

而他所受的内伤,因屡屡用力和情绪震蕩,竟然变得非常严重。

他乏力地想:“我现在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石室,以避炎热!”

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不能思想了。

整个地洞都那么炙热,他已出了一身大汗。

他又想道:“然后我在石室中,以本门内功静坐三日,这条性命,便可以检同来……”

这刻他已没想到璇玑三宝了,在这样危急之下的情形,那就等如瓮餐不继的极贫困的人,叫他去望想大厦美妾般不可能。

那道石门,生像关闭住宇宙间的秘密般,严密异常。谁也不知道石门之后,会不会是高峻的石壁。

孙伯南努力振作一下,这是到底他自幼练武,又是童子之身,功力精纯异常,故此精神又复一振。

在这极热之时,也密等于极冷一般,任何人只要眼睛倦得闭上了,立刻热死或是冻僵!

他取回那种削石如泥的小匕首,心中想道:“我在石门另一边也寻个洞,试这最后一次!”

一边想,一边移过两步,又用身把帮忙去开个斜洞。

他又想道:“其实我何必作这等无谓的挣扎呢?那边明明有个小孔,乃是昔年门上完装把手留下的。我却因乏力拉开,而做出这等无聊的行为……我想,每个人在毫无办法之时,虽是一些认为决行不通的方法,也会试着使用吧?”

他脑筋不停地在想,倒也觉得好过些,想到这里,已弄了一个斜向门缝那面深入的山洞。

于是他揷入三个手指,轻轻一拉。

只见那道石门忽地无声无息地开了,它是开得那么轻巧,几乎使他差点儿仰跌地上。

这一喜非同小可,欢呼一声,探头看时,只见内中一个石室,除了一张石床之外,全室空空蕩蕩。

他赶快走进去,然后掩上石门,身上倏然一阵清凉,宛如由烈火地狱中又回到人间。

这种如释重负的快感一直盘旋在他心中,一直到他盘足跌坐在石床上,尚且欣慰异常。

他没有研究这间方圆不过两丈许的石室透不过气,或是还没有其他房间,一迳闭目调息,运行南江秘传的内功。

外面什么声息聪不到,他只怕自己尚未恢复之时,那塞外老魔千里眼石恨天和夜游神凌晨已经下到洞来,那时才任人宰割。真是死也不能瞑目。

然而他心急也是徒然,因为他的内伤起码要静坐三天,才能完全保住心脉,不会致死。

但封住洞口的诛天神火,顶多过个一时三刻,便将熄灭。

须知孙伯南并非愚鲁之人,因此他非常明了自家的危机,其实纵然让他静坐三日,到时能不能运用真力以和强敌对抗,尚成疑问。

于是他不由得后悔自己何以要硬接石龙婆三招之举。

明知石龙婆神力天生,猛不可当,若是使出摇山镇岳七快剑,最少也可攻她七七四十九剑呢?

而且也不会掉下洞中,若不是龙碧玉给他穿上金缕衣,他这时恐怕早已经烧成焦炭。

心中思潮,纷至沓来,心神无由收摄得住,但因回到清凉之地,故此内伤虽不减轻,却也不会加重。

渐渐发觉过石室内空气不但新鲜,而且其中隐隐有一种清清的甜香。但着意寻时,又似乎消失掉。

他坐了半响以后,居然觉得舒服了一点。当下他猛然张开眼睛,自怜地微笑一下,叹道:“反正我决没有三天可坐,倒不如睁开眼睛等死!”

这时正好是江忠到达,大声叫唤之时,他隐约也听到人声,但侧耳听时,又没有了声音。

于是回眸四顾,黑暗中隐约可见四壁甚是平滑,已是经过人工修磨。他功力大弱,因此那对夜眼也瞧不清楚,便摸出千里火,打亮之后,搁在石床那一头。

只见四壁齐齐平滑,当中一排尺许高图案,由石门左边开始,一直经过石床上面,直到石门的右边。

他定睛瑁时,那排图形,原来都是些古武士执戈持戟的争画面,兵车战场,场面热闹,不禁一阵失望。

原来当他君到那些图案之时,心中便暗暗掠过一个希望,那便是他老是记着武林至尊璇玑子的绝世武功,今已失传。

忽然见到壁上有画,便暗盼乃是武功图形,谁知却是古代人留下的壁画,虽然罕睹,却没用处。

千里火送来一阵烟火臭味,使得孙伯南皱皱眉头,道:

“璇玑子老前辈昔年闭关此处,入定之时且不说他,但平日老是躲在这个黑暗的洞中,有何趣味?”

但他马上便醒悟那璇玑子武功既是凌盖天下,眼力自然不比寻常,在这暗室之中,当可如在白昼视物。

于是哑然失笑,他忽地想到那道石门后来拉开得容易,便藉看火折之光,举目细看。

只见石门边突出一支轴心,作为整扇石门的支轴。

他见状,一想:“如果这支轴心乃是百炼精金所制,那就足够支承住那扇石门的重量,再加上一点特制滑油,那么石门便司极轻巧地开阖自如。呶,轴柱顶不是有个小瓶子吗?大概便是润滑轴心的油。”

他想到这里,便缓缓立起来,走到门边。

这一离开火折稍远,便又闻那阵若有若无,令人心清神爽的暗香。

他呆了一下,断定乃是那轴心上的小瓶发出的香气,便想道:

“这种滑油香的古怪,我本觉心神烦燥不宁,此时却宁贴得多,让我看看那究是什么东西……”

当了掂高脚尖,举手把那个小瓶取下来,发现还有一样什么软软的东西,塾在小瓶之下,便也取了下来,原来是幅素锦,折叠成四方。

那小瓶竟是个玉地极佳的羊脂小瓶,如果装盛清水,最多不过十滴。

这一拿近面前,暗香飘浮,头脑为之一爽。

他那颗心“咚”地一跳,想道:

“天啊,敢情这是璇玑三宝之一的芙蓉露?否则绝不能这么灵妙,还未服用,已能令人宁神定心……”

当下把瓶盖拔开,一阵清香扑鼻,使得孙伯南忘其所以,将瓶口凑在鼻端,细细嗅吸。

最奇怪的是他居然在无意中缓缓调运真气,由丹田发出,流遍全身奇经八脉,经十二重楼,重归气海。

这真气运转一周天的时间,不过顷刻间便完成。他直到气归丹田,才猛然发觉自己已完成了一件什么事,不由得又惊又喜。

须知大凡受了内伤之人,必得视其内伤程度深浅,然后慢慢运功疗治。

若果伤势大重,那么自己决不可轻举妄动,须由旁的高人帮助,加上葯物之功。直到真气能顺利流遍全身经脉穴道,便是痊愈之日。

孙伯南这次被石龙婆震伤,虽然自家可用三日静坐苦功,勉强恢复,但到底能完全回复昔日功力与否?尚在未知之数。

此时无意中嗅闻着那玉瓶的香味,便立刻能够完全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恢复,这种奇迹,如何教他不惊喜交集?

他想:“这一定是芙蓉露了。”

用力再闻一下,便塞回瓶盖,他又想:“这儿还有一张素锦,大概会注明服用之法……”

打开那张素锦一看,果然上面用朱笔写着好些字。这时他眼力不但已恢复昔日的锐利,甚至觉得比当日还要明亮。

那幅素锦上写着是:“入室得宝,缘结千古,露冷芙蓉,慎作三服,剑匣藏珠,光寒故土,玆列吾门,侠名永保!”

孙伯南看毕,登时呆得一呆,只因上面分明写得明白,得到璇玑三宝之后,必须列为璇玑门下。

那羊脂玉瓶中所盛的是芙蓉露,已无疑问,而且它又分作三服,想必是可以济服三人。

那雄黄珠藏在剑匣之中,大概是连宝剑也一齐藏在泥土中,这一点他也猜测得出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倘若他服下芙蓉露,并且囊珠取剑的话,那么他便是璇玑子的门徒。

关于这一点,他可不能擅专,只因他自幼便习南江剑拐功夫,岂能不声不响,便改投别一家的门墙。

纵使江老爹不怪责他,但他自家也不能安心,这原是武林中的大忌啊!

他正在发怔寻思,猛听石门“当”的一响,不觉吓了一跳,身形一动,已将那幅素锦和玉瓶放回门轴上,然后推开石门。

这正是他自幼受江老爹这位正派的老人薰陶感染的结果!

在他心中决无贪得之念,即使是这等旷世之宝,他也不会动心,故此当他起了将宝物先放回原处,等回去商讨清楚再说这个想法。

这刻一有动静,便没有像其他的人般会顺手放在囊中,反而闪电送回原处,然后才推开了石门。

门外火光已暗,但仍有一股热流冲将进来。这一开门,洞穴上面的声音便听得见了,厉啸怒吼之声,隐隐传来。

他可不敢贸然冲出,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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