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 - 第十六章 英灵有知

作者: 司马翎17,068】字 目 录

“不瞒小师父,在下此行所要谒问令师叔之事,便是想慾知进家叔祖江爷爷的下落……”

澄月点点头,道:

“敝师叔一直到今日方始完全复原,檀樾你来得正好,且随小僧走这一趟,便可知分晓──”

孙伯南虽是怀着鬼胎,却只好跟他在。

澄月真不信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能有这等惊天动地的武功,暗中便较量他的脚程。

硬是连头也不回顾,一口气跃登挂月峯法雷寺。一脚踏入山门,回头一看,孙伯南就在他身后,这一回真是心服口服,当下侧身让客。

孙伯南在后面一个偏院静室中稍坐,片刻工夫,澄月紧随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进来。

孙伯南一看这老和尚宝相庄严,使人自然而起虔敬之心,立刻起立。

老和尚诵声佛号,破颜微笑道:

“恭喜孙檀樾得传武林至尊璇玑老道长的绝艺,行将得见武林大放异彩,姦邪匿形!老衲葯山,适才听小徒告以此事始末,老纳将之与静中所感相印证,从此便可以放心了……”

孙柏南竟不知如何谦逊才好,当下分宾主坐定之后,略略谈了几句话,笑和尚便来了。

葯山大师替他们介绍过,然后对笑和尚道:

“这位孙檀樾本是武林四绝之首的南江老檀樾孙辈,不久之前,得到璇玑子老道长真传,如今慾知南江老檀樾下落,师弟你可将当日之事,重述一遍……”

笑和尚嘻嘻笑道:

“师兄法令自当遵从,但在贫说明前事之前,尚祈孙少侠显露一手,好教贫僧心服,佛家慈悲为怀,当然不念旧恶。”

孙伯南一听,暗中为之一凛,想道:

“如此口气,分明他所负的内伤,乃是爷爷所为!只不知爷爷是否也受了伤?目下又在何处?长觅地养伤呢,抑是已赴金钟岛……”

当下觉得时间重要,不遑细微,起立恭身道:

“大师不愧为佛门高僧,在下先此道谢,只不知大师要在下怎样献丑,在下敬聆赐示!”

笑和尚嘻嘻而笑,道:

“少快的风度,已无愧是两位一代奇人的高足。贫僧在武林中忝有虚名,其实浅薄得很,因此有三招较为繁复的招式,要向少侠讨教——”

孙伯南凝神定虑,庄容道:“请大师赐示!”

笑和尚道:

“我所施展的这三招都不是干常招式,故此可以稍作思索。澄月你准备敲击玉磐,我话一说完,你便动手击磐,限以二十之数,若然少侠仍答不出来,请恕贫僧不能哓舌了!”

澄月恭谨地应了,取了玉磐在手。

笑和尚道:

“第一招双掌进攻,我用的是“排山运掌”的刚猛招数,其中暗藏小宇星掌力。及体时右手化为“大摔碑手”,左手化为“单掌开碑”的招数!后背另有一双手进攻,右手以掌作剑,用“玄鸟划沙”之式,却暗蕴“雷针轰木”的招数。另一手骈指如戟,用“流星赶月”的手法,分点“乘风”,“天宗”,“肩贞”三穴,请问少侠处此,何以自救……”

在那个磐声清越飘扬中,连那一代奇才的法雷寺老方丈葯山大师,也在旁肃容静候。

磐声敲到第三下,孙伯南朗声道:

“前后夹攻的招式变化虽多,但实在只系两招,乃少林寺不传绝艺——”

说到这里,葯山大师和笑和尚俱为之动容,原来他一开口,果然把这两下绝妙招渊源来历说出。

那笑和尚明知这少年既能赢得诸葛元,武功之高,已不必说,故此将少林两记绝招,合在一起使将出来。

这样不啻是以两位高手前后夹击,那等绝招,光是一着已够人难以抵挡,何况两记同使,这时真恨不得洗耳恭听。

孙伯南继续道:“在下只须以“脱袍让位”的一招,便可不伤敌人可脱身圈子之外!”

笑和尚听得一怔,道:“这话怎样说?”

葯山大师轻咳一声,道:“敢问檀樾,用那一身法与掌力?”

这一句才问着了症结所在,孙伯南微微一笑,肚中寻思道:

“这才不愧是中兴五台一脉的奇才,问得好极了!”

口中答道:“在下以大腾挪法闪开,却须先用天罡掌力!”

原来他的“九死玄功”练成之后,虽然只有七成功夫,但已凌越了武林上形形色色的掌力,故此可以随意选用任何一种掌力。

笑和尚满意了,便道:“贫僧承教了,还请少侠再指点下一招!”

一顿后,又道:

“这一招两剑并进,一剑攻胁刺腋,却能随意变化为“春蚕自缚”之式,点戮上下盘任何一处穴道。另一剑是“挑帘望月”,到头来却化为“凤凰三点头”的连环三式,从另一边放到。正面尚有一腿,脚尖直挑下颔,脚踵向胸,一脚两式。”

玉磐四响,孙伯南开声道:

“武当的镇山无上剑法,的确是不凡。再加上贵派“弹云腿法”,在下只好避重就轻了!”

澄月手中玉磐的磐声并未停,只因为孙伯南虽说了好几句话,敢情还未曾有真的内容。

孙伯南稍稍一顿,心中轻快地想:

“本来我可用先师所传的石室伏魔十大剑式中“冯夷击鼓”一式,脱出重围。但这一式如何说得出来呢?”

心里稍为作难一下,玉磐已敲到第九下。他当机立断地道:

“在下以“少阳再式”之式,削断两剑,捏诀之手化为竖掌护住弹云腿攻来道路,然后从容脱出圈子!”

笑和尚道:

“璇玑剑切金削玉,天下奇珍,贫僧不敢怀疑,但弹云腿力量重逾千钧,似乎并不易挡!”

这中之意,是说孙伯南如竖掌硬受一踢,恐怕仍会伤及内脏或是身形摇幌,影响剑招。

磐声已歇,静室中一片寂然。

孙伯南觉得想不得罪五台派也没可能,只好坦率地道:

“贵派的弹云腿法虽是以刚猛沉重见长,在下此处既不能以柔克刚,但仍可以刚制刚!”

葯山大师默然不语,笑和尚看师兄一眼,找不出任何暗示,心中实在不服得很,离座道:

“贫个有个不情之求,万望少侠包涵!”

孙伯南起立恭身道:“大师言重了,在下敬谨听命!”

笑和尚道:

“兵法上所谓“先发制人”,意调主动者力虽较弱,但占得先机,仍可克制强敌!是以少侠早先抵挡那一腿,已陷被动之势,非得力量超越许多倍,不能无事,未知少侠以为然否?”

孙伯南心中想道:“你不知我之神力,当然不能置信!”

却庄容道:“大师说得是,在下早已考虑及此!”

笑和尚瞥扫师兄一眼,见他仍然坐得四平八稳,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心中嗔念忽生,嘻嘻笑道:“贫的不情之求,便是请少侠单接这一招!”

葯山大师忽然道:“师弟请归座,如蒙孙檀樾俯允所请,可由澄月一试便了!”

笑和尚想道:

“澄月功力和我和差了好几倍,如何能够试得出来?师兄呀你这不是帮看外人吗?”

口中当然没有表示什么,唯唯归座。

孙伯南向澄月拱手道:“就请少师父赐教!”

澄月并不放下玉磐,仅仅用一只手拽起僧袍,含笑道:“请少侠准备!”

眼见孙伯南竖掌当胸,掌心向外,当下吸一口气,真力流贯全身,倏然腾身而起,“呼”的一脚踢出。脚尖直挑对方下颔,脚踵却向胸口。

“拍”的一响,澄月一脚快如闪电,已踢在孙伯南掌上。

人影乍分,澄月整个人倒飞开来,差点儿撞上墙壁。

一旁凝坐如山的葯山大师袍袖一拂,只听风声满室,原来把澄月脱手震跌的玉磐卷起来。

孙伯南歉然道:“少师父请海量包涵,在下的确力不从心!”

澄月接回那个玉磐,佩服地道:“少侠功力盖世,小僧钦佩无已!”

笑和尚道:“少侠果然高明,贫僧还有一招,请少侠指点!”

葯山大师似乎已知他想出什么难题,微笑道:“师弟以为还需再试吗?”

笑和尚嘻嘻而笑,凝目望着葯山大师,缓缓道:“师兄啊,这机会可难得呢!”

葯山大师露出沉思之容,歇了半响,才泛起一丝微笑,道:“也好,反正不伤和气!”孙伯南暗自忖道:

“如此看来这一招势必艰难异常,因为这一招也是葯山大师没有答案的难题呢!”

心中不觉有点繄张。

笑和尚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道:

“这一招是这样,共有五处方位同时攻到,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

一顿后,又道:

“中央的位置因被你所占,故此从上空放下,五处方位的兵器,同时是敝派的佛家念珠,全都具有摧木制石的功力!”

孙伯南听到这里,心中已经一凛,想道:

“这不是五台山最负盛名的“伏魔回环五打”吗?我早先曾经由那位澄月师父处见识过,那招的厉害果然是奇妙无方,无懈可击的连环招数!如今若是一起使出,如何能破?”

只听笑和尚又道:

“东西两面的佛珠,各取左右两边身躯,但东面佛珠先取左肩上面的“巨骨穴”,内藏三种变化,由臂中的“天井穴”与及腰间的“京门穴”而再下袭,直到膝旁的“阳关穴”为止。右面怫珠则由“阳关”攻起,经“京门”“天井”而终止于右肩上的“巨骨穴”。正面是南方位,佛珠只取中盘左右气户两穴和“紫宫”“鸠尾”四大穴道。但变化微妙,无迹可寻。北方司掌背后攻势,由“命门”开始,跟着是“阳关”及左右“秩边”等四穴。

一顿后,又道:

“最后的一招,乃由头顶放下,珠光的罩整个头颅,以至颈后的“崇骨穴”。部位虽不大,但变化精微。大体上说来,每一着都可有九种招式,不过主要变化,仍是上述的那些动作和部位!”

笑和尚的话戛然而止,澄月开始击磐,可是磐声间歇较长,分明有心拖延多一点时间。

脸上却禁不住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只因这“伏魔连环五打”乃是五台派镇山之宝,如今受到真正的考验。

孙伯南若答不出来,则他得不到江老爹行踪,岂不悲哀。

自从他一现身出手,击退诸葛元之后,澄月已对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少年人起了特殊好感,是以总不想他会失败。

但本门镇山之宝的招数,如教他真个破了,五台派面子何存?故此澄月为之忐忑不安,正不知帮那边好。

孙伯南寻思一下,大声道:

“贵派伏魔连环五打,威镇天下,如今五个方位一齐发动,的确无隙可寻,天下无人能破这一招!”他说话时,澄月已停住手不去击磐。

笑和尚嘻嘻笑道:“少侠费点心思细想吧!澄月,开始敲磐并报出数目!”

只见葯山大师的面上也已呈现出光辉,到底这五招,乃是他所创,世俗的名心仍难以尽祛。

孙伯南沉住气,端坐瞑思。

应了一声后,澄月便开始报数,叮叮之声,夹着所报的数目字,很快便过了“十”的大关。

静室中的空气蓦然紧张凝重起来,甚至连德高望重,修养功深的葯山大师也觉得有点不安。

因为孙伯南是那么认真地和不屈不挠地苦思瞑想着,其中的胜负之数,尚未真个决定!

澄月非常有节拍念道:“十三,十四,十五……”

孙伯南沉重地叹口气,分明刚才所想到的奥妙招数仍然无法突围。

磐声继续响着,澄月大声地报数:“十七,十八,十九……”

刚刚叫到十九,孙伯南倏然睁目道:“在下已想出此招唯一可破的地方!”

葯山大师一抬手,澄月便住手闭口,退开一旁。

葯山大师接道:“请孙檀樾不吝赐教,老衲谨此先行致谢!”

这位老禅师又恢复平常那种慈祥庄严的风度,十分干静地说。

笑和尚只轻轻地噫了一声,便敛住笑容,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少年。

孙伯南道:

“这一招仍然是无懈可击,不过这仅是从招数上来说而已。若是实地施展,一个人武功再高,也没法子在同时之间施展出这一招。”

他稍为停顿一下,眼光扫过葯山大师,只见他微微颔首。

他便又继续道:

“因此,若由五个人同时施展,不论这五个人武功如何高强,但到底是五般心思和五个身体,出招之时,必定分出快慢和力量微有强弱的不同,虽是渺微得不足道,但武功极高者,仍然能够把握机会,脱身重围之外……”

笑和尚兀自疑念未息,慾待反驳细语。

葯山大师已朗诵一声佛号,道:

“多谢檀樾发挥妙谛,能够点破老衲之迷津。老衲实不相瞒,关于这伏魔回环五打,老衲多年来便曾苦思,假设能在一招里同时使出来,还有破绽没有?历今多年,仍然找不出什么破绽,可是心中却又一直不能释然,总觉其中尚有可疑之处,但枉自费尽心力,依然无法悟出。今日蒙檀樾指点,方知老纳错在“假设”上头。因老纳一开始便假设五招齐使,乃是可能之事,其实却绝无可能,檀樾此恩此德,老衲真不知何以为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