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 - 第十八章 黑道好汉

作者: 司马翎17,374】字 目 录

幼聪抗上肩头,眨眼走出城外。这时因是大白天,城中行人极多,都被这幕怪景象弄得骇异相顾。张幼聪脚下如风,眨眼便走个没影,因此没有人来得及拦住他。

出了城外数里,行人稀少,右面是滔滔溪水,左面则一片田野。

那怪老头张幼聪走到江边后,便从芦苇中拉出一条小船,把江上云搁在船中,冷笑道:

“孩子别慌,我老人家不会弄死你,等咱们到了岷山,还要遍告天下武林人物,说南江的孙子在岷山,等你祖父探知了,便来岷山救你——”

江上云并不理他,片刻间,小船蕩出江面,张幼聪呀了一击,道:

“我真是老糊涂了,忘了把你的穴道解开,教你怎能开口呢?”

用木桨戮了他一下,江上云背脊濕了一片,也立刻松口气。

江上云道:“老头子你别臭美,哼,等我爷爷一到,保管要你叩头讨饶,凭你那么一点子功夫,哼……”

张幼聪听罢不禁哈哈怪笑,江上云知道凡是骂他,他便大声怪笑,倒也不觉得稀罕。

张幼聪道:“你的样貌长得真像你老子——”

江上云恨道:“小爷知道了,杀父之仇,总有一天要算清的!”

张幼聪道:“……我老人家怕你忘了呀,那次你老子到我家来,哼,我那婆娘就像检到凤凰蛋般奉承非常,我老人家心中一气,便把你老子毒死了,知道吗……”

这些话怪老头不知已对江上云说过多少遍,起初江上云怀恨异常,那不但因杀父之仇,还有下面侮辱他父親人格的话,更使他切齿愤怒,但现在听惯了,已能够平静地听着。

张幼聪道:“……你想一个婆娘长得标致美丽,净往少伙子房里呆登算是什么一回事!那时我那婆娘虽说是三十六七岁。但看起来不过廿许左右……”

江上云冷冷道:“老头子便再胡说八道,我可要骂了——”

他在愤怒之下,竟是准备骂他做“老王八”。

张幼聪怪叫一声,声震江面,道:

“小子你知道什么,我的那个臭婆娘自从入我家门后,她的心就从来没有回来过,老是留在衡州,你知道吗?就是留在你家里……虽经我百般讨好,终归无用,哈,哇……”

说到这里,★JingDianBook.com★便非哭非笑地怪嚷起来。

江上云默然无语,在心中叹口气。

怪老头张幼聪自家操桨,虽是溯流而上,但快速非常。这时江面静蕩蕩,大船都沿江心驶航,彼此干扰不着。

江上云想道:“我若不是浑身乏力,便可以想法子弄翻此船,那怕不把那老头擒住?再不然到水流较急而船又多之时,我就可以把船弄翻,总会有人分别把我们救起,那时我就可逃脱魔手……”

其实那张幼聪为练那玄龟功,曾在江滨水底匿伏三年,水性之精,虽不算天下第一,却也非常高强。

江上云这个计划毫无用处。

忽然船行加速,原来张幼聪用力打桨,敢情他早就发现一艘小船,老是在数丈后跟随着他。

船上只有一个老头子,须发皆白,走了这么一程,他仍然没有把后面的船甩开,因此加劲疾驶。

张幼聪道:“这次到岷山,让你见见世面,别以为你爷爷武功天下最好,哼,不但我不怕,要是碰上我们教主,迷官侍者人屠罗昉,准得要南江跪地服输……”

他回头望望,后面那只小船不但没甩下,反而距离得近了一点!

张幼聪怪笑一声,腕底又加几成力量,桨下处那艘小船宛如快箭般离水急射,幌眼出去十丈有多。

自料定必甩下那老头子,便格格大笑道:

“岷山上群雄毕集,罗教主武功超凡盖世,一代宗师,孩子你如有命活下去,定可得见岷山通天教发扬光大,哈,哇……”

江上云转面向着他,眼光一掠倏然抖丹田大喝道:

“张老头你不过是个鼠辈,我爷爷乃是武林四绝之一,他老人家一赶到,你就等着粉身碎骨……”

张幼聪耳中听到水响,回头一瞥,不觉大吃一惊,原来那老头子又悄无声息地跟到一丈之内,这才有水声使他发觉。

只见那老头子精神瞿烁,而色红润得有如婴儿,尤其他的那对目光更是明亮得出奇。

他见张幼聪同转头,便哈哈一笑,声如洪钟,了亮之极。

那老头子问:“你老是岷山通天教那一堂的高人?”

张幼聪并不即答,腕下已暗暗加足十成劲力,整条船都飞离水面,轻擦着水面电急飞驶。

可是那老头子也是连挥两桨,居然比他还要快一点,眨眼已追了上来。

只听那老头子威风凛凛大声喝道:

“通天教除了正副教主,便是“天罡、地煞、青龙、白虎、凶荆”等五堂,你属五堂之内,抑是五堂下的分舵?”

张幼聪一听人家能够念出自己教中五堂名称,为之一凛,朗声道:

“朋友你是那一路高人,老朽是通天教白虎堂香主──”

那老头子问道:“那个小哥儿是谁?”

江上云抢着朗朗答道:“我姓江名上云,可不是你们通天教的货色!”

说得傲骨峻峻,那老头子喝声“好”字,道:“你姓江的,那么南江兄是你令祖了!”

江上云听人家称他爷爷为“兄”,倒不敢无礼了,应道:“晚辈家祖父正是南江。”

张幼聪一时摸不清那老人来历,手底慢下来,再问道:“朋友你贵姓大名,恕本香主眼拙……”

那老人呵呵一笑,道:“老朽姓归名元泰,这名字不知张香主可曾耳闻!”

江上云失声道:“噫,你老是北归?”

张幼聪脸色稍稍一变,道:

“原来尊驾是武林四绝第二位北归,本教天罡堂香主清风道长常常提及归老师,不知最近你们两位可曾见面?”

震山手归元素颔首道:

“崆峒清风道长老朽论交数十年,谈起武功老朽总是佩服的,可是这一趟见面,我们可不太愉快,张香主掌领白虎堂,当然知悉内情,老朽不必多说。本来老朽对于贵教并无任何成见,只不愿以闲云野鹤之身,受任何羁绊。同时老朽谬承武林同道列为武林四绝之内,实在惭愧,困为前些日子老朽得会南江兄,我们稍为切磋过武功之道,南江兄真不愧为四绝之首,老朽算是叨附骥尾……”

江上云他听到这里,心里可就有点糊涂了,他弄不清楚那北归何以巴巴地要提出这点来!

归元泰又道:“现在得见张香主掳走江小哥儿,手段似乎有欠光明,因此颇悔没有劝清风老道长退出贵教,以朋友的立场来说,不免有未尽心的遗憾……”

张幼聪越听越不是味道,怪叫一声,道:

“归老儿你何须明讽暗嘲,本香主如果不是看在清风道长面上,根本就不跟你啰苏。”

震山手归元泰冷笑道:“那么给我留下这位小哥!”

张幼聪道:“你试试留看!”

那只藏种獒见主人发发怒,狺狺狂吠两声。

震山手归元泰在江上有点投鼠忌器,却反而大声道:

“好极,老朽就试试看。张香主你要在陆上比划?抑是就在这里?”

江上云叫道:“归老爹,他有玄龟功!”

张幼聪怒哼一声,猛然举桨去戳他。忽见一点晶光直射爱犬,连忙化下戳为上推,“拍”一声挡住那点晶光。

敢情是归元泰随手用船桨桃起一大滴江水。张幼聪觉出对方内力果然异常高强,唯恐爱犬被对方打伤掉下江俺死,便道:“咱们上岸比去——”

刹时间两船泊在岸边,震山手归元泰道:

“咱们光身上岸去,当然香主可以把狗带了去,老朽只是说那小哥不必带,等分了高下再把人带走,张香主以为如何?”

张幼聪当然不怕大名鼎鼎的北归会哄骗弄诡,便昂然上岸,却真个只把那只猛獒带着。

他们两人刚刚走了十余丈远,只听江上云一声欢呼,原来他已驾着小船,划出江面了。

这回轮到震山手归元泰不悦起来,大声道:“江上云你回来——”

江上云虽然不想回来,但又不得不听从,只好划回岸边。

归元泰这才微笑一下向江上云道:

“傻孩子,那须害怕……好了,张香主请你划道儿,老朽敬你是和清风道长同列五堂香主地位的人,必有惊人绝艺,老朽这叫做不自量力——”

张幼聪又气又恨,怪笑一声道:

“好,好,咱们就在掌上功夫分个高下,让本香主瞧瞧武林四绝的功夫有什么了不起!”

震山手归元泰暗中哂笑,随随便便一站,道:“请香主指教!”

原来武林四绝各有特长,北归归元泰外号震山手,可想而知他在掌上的造诣,此所以他会在暗中哂笑张幼聪的不智。

张幼聪面色陡然变得惨白惊人,那颜色就像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冻僵了似的,原来他已全力发动玄龟功。

但见他身形向前一扑,上半身快要沾地之时,倏然右掌前推,一股冷飙卷扫而至,刹时周围气温为之降低。

震山手归元泰运功护身,一点也不觉冷,左掌划个小圈,右掌突从小圈中猛撞出去。

两股力量半途中撞个正着,“篷”的一响,张幼聪坦觉自己的冷飙吃对方奇重的掌力完全封回来。

同时对方力量十分古怪,并非以硬碰硬,中间好像还有一层缓冲之力,然后刚猛之力方至。

正因如此,对方的力量先弛后张,范围既大,压力更重。

他哼了一声,双脚已陷入硬泥中有寸半之深,这时不遑多作考虑,左掌疾出,一股冷飙,从地面卷去,登时砂石飞旋激舞,声势惊人。

右掌使出玄色功至为精纯的功力,冷飙已增加到十成力量,但那股冷飙出时却无形无声。

因震山手归元泰名列武林四绝第二位,平生足迹遍天下,成名又早,正是久经风浪,饱历忧患之人。

以震山手归元泰见识之多,阅历之广,比之南疆石龙婆可就要高出一筹,这时焉能被他来暗算。

恰是同时发动,惊天动地般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却是一上一下。掌力出处,有如万里碧海,陡起风暴。

地面吃他的掌力至少刮去半寸,是故沙尘漫天,有如巨浪排空,向对方急涌猛卷,声威之盛,古今罕睹。

“轰”的一响,沙石弥漫,风力兀自激蕩旋卷,只听一声怪啸越野而去,余音摇曳!

震山手归元泰哈哈大笑,一回头走到江边,神威凛凛,江上云目瞪口呆,不会说话。

归元泰道:“那厮的玄龟功的确厉害,但我老人家功力可要比他深厚,此时他见机得早而遁走,否则他必定要吃个大亏,不过光是这样他也尝点小苦头,以后将不致再目中无人了!噫,孩子你在发呆作甚?须知你爷爷技压天下,名列老朽之上,比老朽还要强出一筹呢!”

江上云摇头道:“不,我爷爷那有老爹这般威风?”

归元泰微笑一下,开始操桨划出江面,顺流而下,然后道:

“老朽所走的是威猛至刚的路数,就像另一神拳查本初相似,虽然在掌力上可与你爷爷扯平,可是在内力火候修养及兵刃上,就得南江兄称尊了!”

江上云钦佩异常地望着他,俊美的脸上露出神往的光辉,归元泰心中着实疼他,便笑道:

“你将来也会像我们一模样,只要你肯用功勤练,咦,你怎么啦?”

原来江上云被江风一吹,登时支持不住,发寒发热,脸色一忽儿其红如火,一忽儿又忽惨白无比。

归元泰长身抓过他的手腕把把脉,点点头道:

“孩子幸亏得你的根基扎得牢固,别的人如果像你这样那早就难望能够活命了。”

说着脱下自己的宽大外衣,罩在江上云身上,又摸了三粒红色的丹葯,给他服了。

一阵熟悉的香味,使得江上云记起了客店赠葯的英俊少年。

归元泰又道:“你被绝毒的玄龟功所伤,仗着根基好,硬是迫住而运力逃命,可是你久被风寒所侵,这时命门火冷,无力外拒隂寒,于是前狼后虎,内外交侵,一似中寒入骨之症,现在你先服我御寒疗伤圣葯紫阳丹三粒镇住玄龟功隂冷毒寒,然后再治外感中寒之症,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这一场大病,只怕要缠绵床第好久呢——”

江上云服葯之后,头脑一醒,虽然仍有点身颤手战,他道:

“现老爹你可识得一个叫做上官理的人?”

眼见归元泰点头,又道:

“他昨晚曾给我三粒这般模样的葯,今早又来问我姓名,我不知他的来历,故此不肯回答,于是他就走了。”

归元泰道:“呵,呵,他是老朽的徒孙,这次北行,我们便是为了……”

老人家把一切始末之事都说出来,江上云听疑朱玉华独自追他,心中欢喜之情,说之不尽。

同时他暗中也十分惭愧,为了自己的爱闹,故意和郑珠娣親热,以致弄得风波迭起……

一老一少不久便回到襄阳,归元泰一路弄些暗记,然后把他带到一家客店,这时江上云已昏昏沉沉,归元泰便去抓葯给他煎服。

三更时分,忽然有人柏门求宿,来的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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