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松林:男,35岁,河南项城人。(郑州某私营企业主)这个时代只有金钱才能战胜爱情,才能让爱情温顺地臣服在你的脚下,供你享用,任你驱使,做你的奴隶。
见到宫松林时,我发现他这个人很特别。也许是大狱生涯使他戴了一副畸型眼镜看待人生和社会。也许他的观点也代表着一种社会情绪,因此,在这里,我选用了他的故事,让读者来评判。
我在二十岁时尝到了女人的滋味后,二十二岁时又尝到了大狱的滋味。而今我已经整整三十五岁,生日与出狱同时到来。
请记住:这是一九九一年秋季的最后一天。天空中那满天飞舞的囚服一样的枯黄的叶子,就像去到什么地方去谋生似的,激动得不知所以然。
啊,天哪!眼前这秋、这叶、这意味着自由的风,不是很像她吗?
是的,像这秋、像这叶、像这自由的风,她就是秋叶子一个“真情”得没有任何真情的女人,一个我生命中没有任何女人可以替代的女人。
是的,一切都是如秋,那么痛苦、那么美好、那么不可思议。
不知走过了多少路,也不知拐过了多少路口。今日往昔,我生活了十年的小街今天看来竟然如此陌生,陌生的我已找不到回家的路。
因为我还穿着囚服,当我向过往的行人打听我家住的那道街的时候,我看见他们一个个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我。
那眼光冷得使我不寒而栗。
使我感觉到我依然还是个囚犯,只不过是逃跑出来而已。
抛下众人视线,走进小街深处,我终于远远地看到家,看到了家了!十三年,整整四千七百四十五天,我终于从那堵高墙内走出来了!自由了!
回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脱掉身上的囚衣,拧开生锈的水笼头,洗了一个澡。
然后我出去买了一瓶烧酒。二斤牛肉,酒足饭饱之后,我开始想女人了。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我想象中的女人们,一个个竟全在我的想象中模糊了,模糊成另一个是而非是的女人的面孔。她就是秋叶子。
为了她,我去卖血、去做苦力、去杀人、去蹲监狱,甚至在没有她陪伴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想到去杀自己。于是,我变得有“思想”也有联想了,从此之后,当我再看到秋叶子家后面的那个有白色尖尖顶的教堂时,我真正悟出了什么才是“宗教”,什么才是“虔诚”。
上帝啊,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只因有了她的存在,天也蓝得可爱。
可是,秋叶子毕竟是秋叶子,秋叶子正如她的名字一样,不仅让你品尝到美丽,而且还要让你感觉到痛苦,感觉比痛苦更为痛苦的痛苦。
好在这一切都随着我十三年的监狱生活结束了。眼下惟一可做的,就是我必须重新开始。于是,我决定卖掉这座从祖上承继下来的房子,尽量让自己离这个小街。这座城市远一点,或者更远一点。
然而事实证明,我虽然已经脱下了那身标制着杀人犯身份的囚服,自认为从此以后完全可以做个光明正大的人了,但是,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渠道,我那杀人犯的身份不仅没有在人们的心中消失,而且竟愈来愈被他们演化成为一个穷凶极恶、没有人性、没有感情的变态狂。
于是,“知情”的人开始惊慌失措了——“哎呀、老张!你怎么还跟他搅在一起?知道吗?他就是十多年前在b市持刀杀人的xx,现在虽在被提前释放出来,但还是恶习难改,听说他前几日走在大街上只不过被人拉了一下,就要给人家亮刀子,老天!幸亏警察及时赶到,不然的话,准又要出人命啦。”
“你知道××吗?这几天注意点,听说他又游串到我市来了!”
“什么?你跟他这种人做生意?!喷!喷!喷!真是吃了豹子胆……”等等,等等。真是愈传愈千奇百怪,愈传愈把我推进了一个死胡同,等于再一次把我关进了监狱。
于是,在这种强大的世俗压力面前,我除了拼命地躲开这些把我当作异物的人们,除了拼命地去赚可憎的力气钱以外,我觉得,我再也不能与这些可怜的人们为伍了。
原来,生活就这么容易把一个人清除出去。
原来,生活就这么容易把一个人的真情彻底击碎。
原来,人就这么容易丧失自我。
是啊,“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就这样,三年后我“卖血”的钞票足可以使自己安顿下来,并且这笔具有血的代价的钱,也足可以使我换回一点“情调”来,那就是女人,喜欢钞票的女人。
不!我决不会把痛苦的一面呈现给我的读者,更不希望读者为我的痛苦而痛苦。
我希望你们不要像我一样,从此认定世间没有真爱可谈,认定人和禽兽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禽兽。
值得庆幸的是,从我身边这样或那样的女人之中,我按照自己的审美观仔细地选择了一位胖瘦宜人的女人结了婚,并和她生了一个孩子。可以说此后我是一个有妻室、有孩子、有真正家的人了。
妻也这么认为,她说,一个女人只有在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后,才有权说有了一个真正的家,否则缺其一个的家也不能叫做家。
妻的话使我很欣慰。不错,为了这个欣慰,我确实用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挣一了笔惊人的钱。
生活的画卷好像就在这个时候展开了。不由得使我从心底里发出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呼唤。是啊,一个人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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