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带甲十万，西包昆域，东阻大河，伐人有馀，而况自固！秦何能为患？”负、殊曰：“贵州险塞，孰若崤、函？五郡之众，何如秦、雍？张琚、枉洪因赵之成资，据天阻之固，策三秦之锐，藉陆海之饶，劲士风集，骁骑如云，自谓天下可平，关中可固，先帝神矛一指，望旗冰解，人咏来苏，不觉易主。燕虽虎视关中，犹以地势之义，逆顺之理，北面称藩，贡不逾月。致肃慎楛矢，通九夷之珍，单于屈膝，名王内附。控弦之士百有馀万，鼓行而济河西者，君公何以抗之？盍追遵先王臣赵故事，世享大美，为秦之西藩。”瓘曰：“然秦之德义加于天下，江南何以不宾？”负、殊曰：“文身之俗，负阻江山，道污先叛，化盛后宾，自古而然，岂但今也！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言其不可以德义怀也。”瓘曰：“秦据汉旧都，地兼将相，文武辅臣，领袖一时者谁也？”负、殊曰：“皇室懿藩，忠若公旦者，则大司马、武都王安，征东大将军、晋王柳；文武兼才，神器秀拔，入可允厘百工，出能折冲万里者，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后将军、清河王法，龙骧将军东海王坚之兄弟，其耆年硕德，德侔尚父者，则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其清素刚严，骨鲠贞亮，则左光禄大夫强平，金紫光禄程肱、牛夷；博学强识，探赜索幽，则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黄门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权智无方，则左卫将军李威，右卫将军苻雅；才识明达，令行禁止，则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汪，侍中、尚书吕婆楼；文史富赡，郁为文宗，则尚书右仆射董荣，秘书监王飏，著作郎梁谠；骁勇多权略，攻必取，战必胜，关张之流，万人之敌者，则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羌，立忠将军彭越，安远将军范俱难，建武将军徐盛；常伯纳言，卿校牧守，则人皆文武，莫非才贤；其馀怀经世之才，蕴佐时之略，守南山之操，遂而不夺者，王猛、朱彤之伦，相望于岩谷。济济多士，焉可罄言！姚襄、张平，一时之杰，各拥众数万，狼顾偏方，皆委忠献款，请为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惟君公图之。”瓘笑曰：“此事决之主上，非身所了。”负、殊曰：“凉王虽天纵英睿，然尚幼冲，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所系，见机之义，实在君公。”瓘新辅政，河西所在兵起，惧秦师之至，乃言于玄靓，遣使称藩，生因其所称而授之。
慕容俊遣将慕舆长卿等率众七千入自轵关，攻幽州刺史张哲于裴氏堡。晋将军刘度等帅众四千，攻青州刺史袁朗于卢氏。生遣其前将军苻飞距晋，建节将军邓羌距燕。飞未至而度退。羌及长卿战于堡南，大败之，获长卿及甲首二千七百馀级。姚襄率众万馀，攻平阳太守苻产于匈奴堡，苻柳救之，为襄所败，引还蒲坂。襄攻堡，克之，杀苻产，尽坑其众，遣使从生假道，将还陇西。生将许之，苻坚谏曰：“姚襄，人杰也，今还陇西，必为深害，不如诱以厚利，伺隙而击之。”生乃止。遣使拜襄官爵，襄不受，斩其使者，焚所送章策，寇掠河东。生怒，命其大将军张平讨之。襄乃卑辞厚币与平结为兄弟，平更与襄通和。
生发三辅人营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以妨农害时，上疏极谏，生怒杀之。长安大风，发屋拔树，行人颠顿，宫中奔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生推告贼者，杀之，刳而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生曰：“元正盛晓（一作旦）日有蚀之，正阳神朔，昏风大起，兼水旱不时，兽灾未息，此皆由陛下不克强于政治，乖和气所致也。愿陛下务养元元，平章百姓，弃纤介之嫌，含山岳之过，致祭宗庙，爱礼公卿，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泽，则奸回寝止，妖祲自消，乾灵祗佑，皇家永保，无穷之美矣。”生大怒，以为妖言，凿其顶而杀之。（此段亦见《御览》四百九十二及八百七十六。）平之囚也，伪卫将军苻黄眉、前将军苻飞、建节邓羌侍宴禁中，叩头固谏，以太后为言。平即生母强氏之弟也。生既弗许，强氏忧恨而死。生下书曰：“朕受皇天之命，承祖宗之业，君临万邦，子育百姓，嗣统已来，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刑虐。行者比肩，未足为稀。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时猛兽及狼大暴，昼则断道，夜则发屋，惟害人而不食六畜。自生立一年，兽杀七百馀人，百姓苦之，皆聚而邑居。为害滋甚，遂废农桑，内外凶惧。群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之，饱当自止，终不能累年为害也。天岂不子爱群生，而年年降罚，正以百姓犯罪不已，将助朕专杀而施刑教故耳。但勿犯罪，何为怨天而尤人哉！”生如阿房，遇兄与妹俱行者，逼令为非礼，不从，生怒杀之。又宴群臣于咸阳故城，有后至者，皆斩之。尝使太医令程延合安胎药，问人参好恶并药分多少，延曰：“虽小小不具，自可堪用。”生以为讥其目，凿延出目，然后斩之。
（丁巳。）三年，有司奏：“太白犯东井。东井，秦之分也，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生曰：“星入井者，必将渴耳，何所怪乎！”四月，姚襄遣姚兰、王钦卢等招动鄜城、定阳、北地、芹川诸羌胡，皆应之，有众二万七千，进据黄落。生遣广平王黄眉、东海王坚、建节将军邓羌等率步骑万五千以讨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邓羌说黄眉曰：“伤弓之鸟，落于虚发。襄频为晋将桓温、张平所败，锐气丧矣。今谋固垒不战，是穷寇也。襄性刚狠，易以刚动，若长驱鼓行，直压其垒，襄必忿而出师，可一战擒也。”黄眉从之，遣羌率骑三千，军于襄垒门。襄果怒，尽锐出战。羌伪不胜，引骑而退，襄追之，至于三原（一作平原），羌回骑距襄。俄而黄眉、坚至，大战，获襄。襄有骏马，日行千里，是战也，马倒而擒斩之，尽俘其众，（此段亦见《御览》三百十一。）黄眉等振旅而归。黄眉虽有大功，生不加旌赏，每于众中辱之。黄眉怒，谋杀生自立，事发，伏诛，其王公亲戚多有死者。
初，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东海，苻坚封也，时为龙骧将军，第在洛门之东。生不知是坚。是月，生以谣梦之故，诛其侍中、太师、录尚书事鱼遵（此节亦见《御览》四百六十五。）及其七子十孙。时又谣曰：“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悉坏诸空城以禳之。金紫光禄大夫牛夷惧不免祸，请出镇上洛。生曰：“卿恭肃笃敬，宜左右朕躬，岂有外镇之理。”改授中军。夷惧，归而自杀。
初，生少凶暴嗜酒，健临死，恐其不能保全家业，诫之曰：“酋帅、大臣，若不从汝命，渐除之。”及即伪位，荒暴日滋，残虐弥甚，耽湎于酒，无复昼夜。群臣朔望，漏尽请见。生曰：“日尽午（一作乎），须待宴讫。”朝谒罕有见者，或至日暮而不出。百僚饥弊，或至申酉间方出。临朝酒（一作辄），怒色厉，惟行（一作多有）杀戮。动连月昏醉，弗堪省览，文奏因之遂寝。纳奸佞之言，赏罚失中。左右或言陛下圣明宰世，天下惟歌太平。生曰：“媚于我也。”引而斩之。或言陛下刑罚微过。曰：“汝谤我也。”亦斩之。所幸妻妾小有忤旨，便杀之，流其尸于渭水。又遣宫人与男子裸交于殿前，引群臣临而观之。或生剥牛羊驴马，活爓鸡豚鹅鸭，三五十为群，放之殿中。或生剥死囚面皮，令其歌舞，观以为嬉乐。宗室勋旧、亲戚忠良，杀害略尽，王公在位者悉以疾告归。人情危骇，道路以目。朝士奔走草野，皆曰“从虎口出”。左右得度一日，如过十年。既自有目疾，其所讳者不足、不具、少、无、缺、伤、残、毁、偏、只之言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而死者不可胜纪，至于（戳）〔截〕胫、刳胎、拉胁、锯颈杀者动有千数。太史令康权言于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于太微，遂入于东井。兼自去月上旬沈（一作久）阴不雨，迄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中之祸，深愿陛下修德以消之。”生怒，以为妖言，扑而杀之。生夜对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是夜，清河王苻法梦神告之曰：“旦将祸集汝门，（为）〔惟〕先觉者可以免之。”寤而心悸。会侍婢来告，乃与特进梁平老、强汪等率壮士数百人潜入云龙门。东海王坚与吕婆楼率麾下三百馀人鼓噪继进，宿卫将士皆舍杖归坚。生犹昏寐未寤。坚众既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等人？”引生置于别室，废之为越王，俄而杀之。生临死，犹饮酒数斗，昏醉无所知矣。时年二十三，在位二年，伪谥厉王。封子馗为越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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