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利场 - 第十一章 纯朴的田园风味

作者: 萨克雷10,433】字 目 录

亲爱的平克顿女士——自从离校之后,已经许多年得不到您的又有益处只有趣味的教诲了。可是我对于校长和契息克母校的敬爱始终没有改变,我希望您身体安康。为世界的前途和教育事业的前途着想,平克顿女士的贡献是不可少的,望您多多保养,为大家多服务几年。我的朋友弗特尔斯顿爵士夫人说起要为她的女儿们请一个女教师,我忙说:“这件事,除了请教那位举世无双的,了不起的平克顿女士之外,还能请教谁呢?”我经济能力不够,不能为我自己的孩子请家庭教师,可是我究竟是契息克的老学生呀!总之一句,亲爱的校长,能否请您为我的好朋友,我的邻居,举荐一位女教师呢?她除了您挑选的人之外,谁都不相信。

我亲爱的丈夫说他喜欢一切从平克顿女校出来的人。

我真希望能教我的丈夫和女儿们见见我幼年时代的朋友,连那伟大的字汇学家都佩服的朋友!克劳莱先生要我特别致意,如果您到汉泊郡来,请务必光临寒舍。我们虽是寒微,家庭里的感情却很融洽。

敬爱你的

玛莎·克劳莱

附言 克劳莱先生的哥哥,那位从男爵(可叹得很,他和我们意见不合,缺乏应有的手足之情)为他的女儿请了一位女教师。据说她侥幸也在契息克受过教育。我已经听到不少关于她的传闻。我对于这两个亲爱的小侄女非常的关切,虽然我们两家有些意见,我仍旧希望她们和我的孩子常在一起。再说,凡是您的学生,我是无有不关怀的,所以,亲爱的平克顿女士,可否请你把这位小姐的身世说给我听。看您的面上,我愿意跟她交朋友。

以下是平克顿小姐写给别德·克劳莱太太的回信:

契息克约翰逊大厦。一八——年十二月。

亲爱的夫人——大函已经收到,承您过奖,觉得十分荣幸,因此我立刻回复。我在位辛劳服务,以慈母般的精神爱护学生,毕竟唤起了感情上的应和,使我感到极度的满意。同时我发现和蔼可亲的别德·克劳莱太太就是我当年杰出的学生,活泼而多才的玛莎·麦克泰维希小姐,更觉得愉快,您的同窗之中,已经有许多人把她们的女儿交付给我,如果您的小姐也委托给我督促管教,我十二分的欢迎。

请代我向弗特尔斯顿夫人请安致意,我愿将我的朋友德芬小姐和霍葛小姐以通信方式介绍给爵士夫人。

两位小姐对于教授希腊文、拉丁文、初浅的希伯莱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算术、历史、地理,绝对能够胜任。在音乐方面,弹唱并佳,又能独力教授跳舞,不必另请跳舞教师。她们具有自然科学的基本知识,能熟练的运用地球仪。德芬小姐是剑桥大学已故研究员汤姆士·德芬先生的女儿,懂得叙利亚文和宪法纲要。她今年十八岁,外貌极其动人,或许在赫特尔斯顿·弗特尔斯顿爵士府上工作不甚合适。

兰蒂茜亚·霍葛小姐容貌不甚美观。她今年二十九岁,脸有麻点,红发拐腿,眼睛略带斜视。两位小姐品德完美,富有宗教热诚。她们的薪水,当然应该和她们的才艺相称。请代向别德·克劳莱牧师道谢并致敬意。

亲爱的夫人,我是您忠实顺从的仆人

巴巴拉·平克顿

附言 信中提及在国会议员毕脱·克劳莱从男爵府上做家庭教师的夏泼小姐。这人本是我的学生,我也不愿意提起于她不利的话。她面目可憎,可是天生的缺陷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虽然她的父母声名狼藉(她的父亲本是画师,几次三番窘得一文不名,后来我又听说她的母亲是歌剧院的舞女,使我不胜惊骇),她本人却很有才干。我当年行善收留了她,在这一点上我并不后悔。我所担心的是,不知我收容入校的弃儿,是否会受遗传的影响,像母亲一般无行。据她自己说,她母亲本是伯爵的女儿,在万恶的大革命时流亡来英,然而我发现那个女人下流低贱到无以复加。我相信到目前为止,她的行为还没有舛错,而且显赫的毕脱·克劳莱爵士的家庭环境高尚文雅,决不会使她堕落的。

以下是利蓓加·夏泼小姐写给爱米丽亚·赛特笠小姐的信:

这好几个星期以来,我还没有给亲爱的爱米丽亚写过信。反正在这所“沉闷公馆”里(这是我替它想出来的名字),有什么新鲜消息呢?萝卜的收成好不好,肥猪的重量究竟是十三还是十四斯东①,牲口吃了甜菜合适不合适,这些你也不爱听。从上次写信到现在,过的日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早饭前毕脱爵士带着他的铲子散步,我陪着他。早饭后在课堂里上课(名为上课而已)。上完课又跟毕脱爵士看案卷,起稿子,都是些关于律师、租约、煤矿、运河的事,如今我算是他的书记了。晚饭后不是听克劳莱先生讲道便是跟从男爵玩双陆。爵士夫人呢,不管我们干哪一种玩意儿,只是不动声色的在旁边瞧着我们。近来她生了病,比从前有意思一点。她一病,公馆里来了个新人,是个年轻的医生。亲爱的,看来姑娘们可以不必发愁了。这位年轻医生对你的一个朋友示意,说是欢迎她做葛劳勃太太,替他的手术间装点装点门面。我对这个胆大妄为的人说,他手术间里用来研药的镀金臼杵已经够好看了,不需要别的装饰。我这块料难道只配做乡下医生的老婆吗?葛劳勃医生碰了这个钉子,生了重病,回家吃了一剂凉药,现在已经大安了。毕脱爵士极其赞成我的主意,大概是生怕丢了他的秘书。再说,这老东西非常喜欢我。他这种人,只有这点儿情感,都拿出来给我了。哼!结婚!而且还跟乡下医生结婚!经过了以前——我也不必多说,反正一个人不能那么快就忘怀过去。咱们再谈谈沉闷公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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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相当十四磅。

这一阵子家里不再沉闷了。亲爱的,克劳莱小姐带着她的肥马肥狗和肥佣人一起都在这儿。了不起的、有钱的克劳莱小姐有七万镑家私,存了五厘的年息。两个弟弟可真爱她——我还不如说真爱她的钱。这好人儿看上去很容易中风,怪不得弟弟们着急。他们抢着替她搁靠垫、递咖啡的样儿才叫有意思!她很幽默,说道:“我到乡下来的时候,就让那成天巴结我的布立葛丝小姐留在城里。反正到了这儿有两个弟弟来拍我的马屁。他们俩真是一对儿!”

她一下乡,厅门就敞着。这一个多月来,真好像华尔泊尔老爵士复活了。我们老是请客,出门的时候坐着四匹马拉的车子,听差们也换上最新的淡黄号衣。我们常常喝红酒和香槟,仿佛是家常便酒。课堂里点了蜡烛,生了火。大家劝克劳莱夫人穿上她所有的衣服里面最鲜艳的豆绿袍子。我的学生们也脱下紧绷绷的旧格子外衣和粗笨的鞋子,换上薄纱衣服和丝袜子,这才像从男爵家里出来的时髦小姐。昨天露丝大出丑。她的宝贝,那威尔脱郡出产的大黑母猪,把她撞倒在地上,还在她的衣服上乱跳乱踩,把一件漂亮的丁香花纹绸衫子糟蹋了。这件事如果在一星期以前发生,毕脱爵士准会恶狠狠的咒骂一顿,打那小可怜儿几下耳刮子,然后罚她一个月里面只许喝淡水吃白面包。昨天他一笑了之,说道:“等你姑妈走了之后我再来收拾你,”仿佛这是没要紧的小事。希望克劳莱小姐回家之前,他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为露丝小姐着想,我真心这么希望。啊!金钱真是能够消怨息怒的和事佬!

克劳莱小姐和她七万镑家私的好影响,在克劳莱两兄弟的行事上面也看得出来,我指的是从男爵和那牧师,不是咱们在先说的两个。老哥弟俩一年到头你恨我我怨你,如今到了圣诞节忽然亲热起来。关于那可恶的爱跑马的牧师怎么在教堂里借题发挥骂我们家的人,说的话多么不聪明,毕脱爵士怎么自管自打呼噜这些事情,我去年已经告诉你了。克劳莱小姐下乡之后,大家从来不吵架。大厦和牧师宅子两家人你来我往,从男爵和牧师俩谈到猪仔呀,偷野味的小贼呀,区里的公事呀,客气的了不得。我想他们喝醉了酒都不敢拌嘴。克劳莱小姐不准他们闹;她说如果他们两个得罪了她,她就把财产都传给夏洛浦郡的本家。我想夏洛浦郡的克劳莱一家如果机灵点儿,不难把一份家私都抢过去。可是那个克劳莱先生和他汉泊郡的堂兄弟一样,也是牧师。他的道德观念拘泥不化,因此得罪了克劳莱小姐,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局面。她从那边一直逃到这边,把那不听话的堂弟弟恨透了。我猜那边的牧师大概天天晚上在家念经祷告,不肯对克劳莱小姐让步。

克劳莱小姐一到,经本儿都合上了。她最讨厌的毕脱先生也上伦敦去了,因为还是离了家自在些。那年轻的花花公子,那绔袴儿,叫克劳莱上尉的,却回家来了。我想你总愿意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这绔袴子弟长得魁梧奇伟。他身高六尺,声音洪亮,满口里赌神罚誓,把下人们呼来喝去。可是他花钱很大方,所以佣人都喜欢他,对他千依百顺。上星期一个地保带着一个差人从伦敦来逮捕他,躲躲藏藏的闪在园墙边。那些看守猎场的人瞧见了,以为是偷野味的,把他们打了一顿,浸在水里,差点儿没把他们枪毙,总算从男爵出来干涉,才算了事。

我一看就知道上尉瞧着他父亲一文不值。他叫他爸爸乡下人,土老儿,老势利鬼,给他起了许许多多这一类漂亮的诨名儿。他在小姐奶奶队里的声名可怕极了。这一回他带了好几匹马回来,有时就住在本地乡绅家里。他随便请人回家吃饭,毕脱爵士也不敢哼个不字儿,唯恐因此得罪了克劳莱小姐,回头她中风死掉之后财产传不到他手上。你要听上尉奉承我的话吗?他的话说得太好了,我非告诉你不可。一天晚上我们这儿居然举行跳舞会。赫特尔斯顿·弗特尔斯顿爵士一家,杰尔斯·活泊夏脱爵士带着他的好些女儿,还有不知道多少别的人,都来了。我听见上尉说:“喝!这小马儿生得整齐!”他就是指我呢!承他看得起,跟我跳了两回土风舞。他跟本地的公子哥儿玩儿得很高兴,在一块儿骑马,喝酒,赌钱,议论怎么打猎,怎么打枪,可是他说乡下的姑娘都教人腻味。我觉得他这话说得不错。她们对我这小可怜儿的那份骄傲,真说不上来。她们跳舞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乖乖的弹琴。前几天晚上,上尉喝得脸上红扑扑的从饭间里进来,看见我在弹琴,便大声咒骂,说是屋里的人谁也没有我跳舞跳得好。说着他又恶毒毒的发誓,说他要到墨特白莱去叫一班琴师来。

别德太太立刻接上来说:“让我来弹一支土风舞的曲子。”她是个紫棠脸皮的小老太婆,裹着包头布,眼睛里闪闪发亮,相当的滑头。上尉和你那可怜的利蓓加跳完舞之后,她竟然赏我好大的面子,称赞我舞艺高明。这可是空前的大事。骄傲的别德·克劳莱太太是铁帕托夫伯爵的嫡堂姊妹,除了大姑下乡的时候,向来不肯屈尊拜访克劳莱爵士夫人。可怜的克劳莱夫人!大家在底下寻欢作乐,她大半的时候都在楼上吃丸药。

别德·克劳莱太太忽然和我好得不得了。她说:“亲爱的夏泼小姐,干吗不带着孩子们上我们家里来玩儿?她们的堂姐姐堂妹妹倒怪想念她们的。”我懂得她的意思。当年克莱曼蒂先生没有白教咱们弹琴,如今别德太太要想给自己的孩子请个跟他一样有身价的钢琴教师呢!她的算盘我全看穿了,就好像是她亲口告诉我的一样。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准备到她家里去,因为我打定主意要和气待人。无亲无友的穷教师还能不随和儿一点吗?牧师太太奉承我二十来次,夸奖我的学生进步怎么快。她准以为这样就能叫我感动。可怜这头脑简单的乡下佬!她还以为我心上有这两个学生呢。

最亲爱的爱米丽亚,人家说我穿上你的印度纱袍子和粉红绸衫子很好看。衣服穿得很旧了,可是穷女孩子哪里能够常常换新衣服呢?你真好福气,缺什么,只要坐车到圣·詹姆士街,你亲爱的妈妈就会给你买。再见,亲爱的朋友!

爱你的

利蓓加

附言 罗登上尉挑我做舞伴的时候,那几位勃拉克勃鲁克小姐们脸上的表情哪,可惜你瞧不见!亲爱的,她们是勃拉克勃鲁克海军上将的女儿,长得挺漂亮,还穿了伦敦买来的衣服呢。

夏泼小姐答应到牧师家里去作客之后,别德·克劳莱太太(她的计策已经给伶俐的利蓓加看穿了)想法子请权势盖天的克劳莱小姐向毕脱爵士说情,因为这一层是不可少的。好性子的老太太自己爱热闹,也喜欢身旁的人快乐高兴,听了这话非常合意,愿意出面给弟弟们调停,让双方亲亲热热过日子。大家说好叫两家的孩子多多来往。他们的友谊当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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