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回到恩人身边和她握手言好。’”
“‘握手言好’,”罗登一面念,一面飕飕的写,对于自己下笔千言的本领十分惊奇。
“‘我没有别的愿望,只求在分别以前得您的原谅。我的自尊心不下于家里其余的人,不过观念有些不同。我虽然娶了画师的女儿,却并不引以为耻。’”
罗登嚷道:“呸!我若觉得难为情,随你一刀把我刺个大窟窿!”
利蓓加道:“傻孩子!”她拧了他一把耳朵,弯下身子看他的信,生怕他写了别字,说:“‘恳’字错了,‘幼’字不是这样写。”罗登佩服妻子比他学问好,把写错的字一一改正。
“‘我一向以为您知道我的心事。别德·克劳莱太太不但支持我,并且还鼓励我向蓓基求爱。我不必怨恨别人,既然已经娶了没有财产的妻子,不必追悔。亲爱的姑妈,您的财产,任凭您做主分配,我没有口出怨言的权利。我只希望您相信我爱的是姑妈,不是她的财产。请让我在出国之前和您言归于好。请让我动身以前来跟您请安。几星期之后,几个月之后,也许要相见也不能够了。在跟您辞行之前,我是决不忍心离开本国的。’”
蓓基道:“我故意把句子写的很短,口气也简捷,她不见得看得出这是我的手笔。”不久,这封可靠的信便给悄悄的送给布立葛丝。
布立葛丝把这封坦白真挚的信躲躲藏藏的交到克劳莱小姐手里,逗得她笑起来道:“别德太太反正不在这儿,咱们看看也不妨事。念吧,布立葛丝。”
布立葛丝把信读完,她东家越发笑起来。布立葛丝说这封信充满了真情,使她很感动。克劳莱小姐对她道:“你这糊涂虫,你难道不知道这封信不是罗登写的吗?他向来写信给我,总是问我要钱,而且满纸别字,文气既不通顺,文法也有毛病。这封信是那个脏心烂肺的家庭教师写的。她如今把罗登握在手掌心里了。”克劳莱小姐心中暗想,他们全是一样的,都在想我的钱,巴不得我早死。
她接下去淡淡的说道:“见见罗登倒无所谓。宁可讲了和更好。只要他不大吵大闹的,见他一面打什么紧?我反正不在乎。可是一个人的耐心有限,亲爱的,听着,罗登太太要见我的话,我可不敢当,我受不了她。”和事佬虽然只做了一半,布立葛丝也满意了。她认为最好的法子是叫罗登到峭壁上去等着和老太太见面,因为克劳莱小姐常常坐了轮椅到那里去吸新鲜空气。
他们就在那里会面。我不知道克劳莱小姐见了她以前的宝贝侄儿有什么感触,可还有些关心他。她和颜悦色的伸出两个指头算跟他拉手,那样子好像前一天还和他见过面。罗登乐得不知怎么好;他觉得很窘,把个脸涨得血点也似的红;拉手的时候差点儿把布立葛丝的手拧下来。也许他为本身利益打算才这么高兴;也许他动了真情;也许他见姑妈病了几星期,身体虚弱,心里觉得难过。
他回去把见面的经过告诉妻子,说道:“老奶奶从前一向对我好极了。我心里面有一种怪别扭的感觉,那种——反正你知道。我在她那个什么车子旁边走了一会儿,一直送她到门口,鲍尔斯就出来扶她进去,我很想跟进去,可是——”
他的妻子尖声叫道:“罗登,你没进去吗?”
“亲爱的,我没有进去,唉!事到临头的时候我有点怕起来了。”
“你这糊涂东西!你应该一直走进去再别出来才好啊!”利蓓加说。
高大的禁卫兵恼着脸答道:“别骂人。也许我是个糊涂东西,可是你不该这么说。”他摆出难看的脸色,对妻子瞅了一眼。每逢他当真动怒,脸上的气色就是这样。
利蓓加见丈夫生了气,安慰他道:“好吧,亲爱的,明天再留心看着,不管她请你不请你,快去拜望她。”他回答说他爱怎么行动是他的自由,请她说话客气点儿。受了委屈的丈夫从家里出来,心里又疑惑又气恼,闷闷的在弹子房逛了一上午。
他当晚还是让步了。像平常一样,他不得不承认妻子眼光远大,比自己精细。说来可叹,她早就知道他坏了事,如今毕竟证实了。看来克劳莱小姐和他闹翻之后已经好多时候不见面,现在久别重逢,心里的确有些感触。她默默的寻思了半晌,对她的女伴说道:“布立葛丝,罗登现在变得又老又胖,鼻子红红的,相貌粗蠢得要命。他娶了那个女人,竟改了样子,从骨头里俗气出来。别德太太说他们一块儿喝酒,这话大概不错。他今天一股子烧酒味儿,熏的人难受。我闻到的,你呢?”
布立葛丝给他申辩,她也不理。布立葛丝说,别德太太最爱说人家的坏话,照她这样没有地位的人眼里看来,别德太太不过是个——
“你说她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吗?你说的对,她的确不是好东西,专爱说人家的坏话。不过我知道罗登喝酒准是那女人怂恿的。这些下等人全是一样。”
做伴的女人说道:“他看见你,心里很感动,小姐。你想想,他将来要碰到多少危险——”
老小姐火气上来,恨恨的嚷道:“布立葛丝,他答应出多少钱收买你?得了,得了,你又来眼泪鼻涕的闹,我最讨厌看人家哭呀笑的。干吗老叫我心烦?你要哭,上你自己屋里哭去,叫孚金来伺候我。别走,等一等,坐下擤擤鼻子,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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