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新的电影广告上面画着一幅风景画。
最低限度马弟雅思认为自己在广告上那些交织着的线条中看出来一片荒原,上面分布着一簇簇的小树,可是这幅画上一定还叠印着一些别的什么:因为画面上到处都出现着某些描形或设色不可能是原画所有的。不过,谁也不敢说的确有第二幅画加印在上面,因为两者之间看不出有任何联系,也猜不出加上去的东西用意何在,充其量只能把荒原的起伏的地形弄得糊里糊涂,使人怀疑上面画的到底是不是一幅风景。
主要演员的名字印在广告的上端——全是些外国名字,马弟雅思觉得已经见过多次了,可是他记不起他们的脸。广告的下端用大号字印着的大概就是影片子的名称:《x先生和双循环路线》。这个片名和流行的片名不一样——不很誘人,似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简直叫人看不出是哪一类的影片。也许是侦探片,或者是科学幻想片。
马弟雅思再一次想看清楚这些交织着的弧线和角度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什么也看不出——他甚至不能肯定上面究竟是叠印的两幅画,还是仅仅一幅画,或是三幅甚至好多幅画。
他退后一公尺,想把整个画面看清楚些,结果越看越糊涂,只觉得这画轮廓模糊,变幻无穷,难以理解。这片子要到星期六晚上或星期日才上映,他不能去看了,因为他准备在星期五下午离开这儿。
“漂亮的广告!嗯!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马弟雅思抬起眼睛。高出于广告牌的门洞子里展出车房主人的脑袋。
“是呀,要说是漂亮的广告……”旅行推销员小心翼翼地开始说。
“真奇怪,”对方继续说,“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些想像不到的颜色!”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已经看出来这些线条是什么意思了呢?
“我把自行车带来还给您,”马弟雅思说,“这家伙刚才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
“我不觉得奇怪,”车房主人依旧带着一点笑容回答,“这些新车子看起来闪闪亮,实在是一点也不耐用。”
旅行推销员叙述了他刚才的不幸遭遇:他迟到了几秒钟,没有乘上轮船,毛病就出在链条身上,这链条在最后关头拖延了他五分钟。
车房主人觉得这种事情太平常,连听也没有去听他。他问:
“您是从码头上回来的吗?”
“刚回来……”
“您想把自行车一起带走吗?”那人大声说,可是样子始终很快活。
马弟雅思解释说,他已经到过香烟店,想交还车子和付清租金,可是店里没有人。他重新走到广场上——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听见了轮船的最后一次汽笛声,拉过这次汽笛声,舷门就要关闭了。他就向码头走去——他并不着忙,因为已经太迟了——他只是想去看看小轮船的开行情形——总的说来是想散散心……
“是的,”那人说,“我看见您了。我刚才也在那边,我在防波堤的尽头。”
“现在我要租一间房间来住到星期五。哪儿可以租到?”
车房主人似乎在思索。
“今天轮船起码迟开了五分钟。”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岛上当然没有旅馆,也没有出租房间的人家。有时也有人要租一间空房间,不过出入很不便当,设备也不舒服。想要知道目前能否租到房间,最好的办法是到码头上那间“希望”咖啡店里去打听一下。接着,旅行推销员问了自行车的租金,店主人要二十克朗。一方面,这辆自行车很新,另一方面,车子的运行很不正常,从这两方面看来,很难说这二十克朗的租金到底是便宜是贵。
“哦,等一等,”香烟店主人说,“您可以去找勒杜克寡婦,她住得离这儿很近,她家经常有一间漂亮的房间出租,不过她今天气疯了,因为她的女孩子不见了,最好还是别找她。”
“谁不见了?”旅行推销员问,“勒杜克太太是我的老朋友,我今天早上才到过她家里。我希望没有出什么事吧?”
“又是雅克莲那个女孩,她家里人从中午开始就找她,到处都找不着。”
“她总不见得在很远的地方吧!这岛并不太大呀。”
牧场和旷野,土豆田,道路边,悬岩下面的洼地,沙子,岩石,海……
“别担心,”那人眨着眼睛说,“自然有人知道她在哪儿的。”
现在马弟雅思不敢离开了。他又一次耽搁得太长久。他不得不再度和说话中间的停顿作斗争,这些停顿可能在每一句话后面使谈话中断。
“原来这样,”他说,“这就是在黑岩村那边谈论的牧羊那回事gb?”
“是呀!她放羊,可是粮抢走的是牧羊女!’储如此类的话,等等……
其中也有:“十三岁!说起来真可怜!”——“她遭了鬼迷了,这女孩子。”——“有了孩子可真麻烦。”——“应该给她一顿…”
这场谈话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结束。马弟雅思说一句,那人回答一句,马弟雅思回答一句。那人说一句,马弟雅思回答一句。马弟雅思说一句,马弟雅思自己回答一句。小姑娘雅克莲的可耻的苗条身影在道路上、岩石上和悬岩上路蹑。在风吹不到的洼地里,牧场的草上,矮树丛的树隂下.靠着松树的树干,她停了下来,慢慢地用指尖抚弄她的头发,脖子,肩膀……
她总是回到家里睡觉的——她的家坐落在通向灯塔的那条路上,是镇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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