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吗?”
刹那间,我真正感到怒不可遏。
“部长,那个混帐还活着,是不是?”
“呃……”
“那个混帐没有死,是不是?”
“你说话怎么可以这样没有分寸?正志幸免一死。有人得救,这不是不幸中的大幸吗?”
“那个不要脸的家伙没死,可是,玉子死了呀!您不知道我的玉子一去不复回了吗?”
“遗书你读了没有?正志是被年纪比自己大的女人诱惑了。”
“放你的狗屁!玉子绝对不是这样的女人。是那个混帐,把她诱惑了的。他经常服用安眠葯,所以对这样的葯原本就有很大的抵抗力,他在服葯自杀之前,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因此丧生。”
“铃木先生,我们平心静气地来谈谈,好不好?”
在我旁边的穿西装的警察这时到部长和我的中间来。
“你刚才说的这一点,我们警察当局已经仔细查过了。可是,事实上这个年轻人服下的安眠葯,比夫人服下的量多。这大概是他知道自己对葯的抵抗力强吧?至于他获救,这纯粹是侥幸。这起殉情自杀事件绝没有伪装嫌疑,这是我们的结论。”
接着,他拿起枕头边的一封信递到我的面前来。
“这是二位留下的遗书。遗书的内容,我们刚才得到尾上先生的同意,读过了。这内容可以证明二位确是事先同意之下的殉情自杀。现在请你读读看吧。”
这封遗书的内容,没有在这里披露的必要。
企图一死了之的人,无论如何罗列美丽词藻以美化自己临死之前的决心,这毕竟只是玉子和伊能正志之间的畸形恋情而已。
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从一个月左右前开始。是伊能有所要求,还是玉子主动给与,这一点遗书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述。由文字表面可以了解的是,对投考t大已经完全丧失自信的伊能,越是受到家人朋的期待和激励,越发觉得无颜以对,于是找玉子为避风港。——正志爱慕我犹如母,我怎能不以母般的爱情关怀他的一切呢?然而,我错以为的母般的爱情,实际上是一般女人的爱情——当我发……
[续潜在证据上一小节]现这个事实时,两人已面临破灭的深渊了……
玉子在遗书里这样记述说。
然而,发生关系的动机如何,以及由谁先发动攻势,这种事情我没有兴趣知道。经过的情形和谢罪的话,我也不想听。听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对我最重要的是事情发生后的结果。我最忍无可忍的一点是伊能正志活着的事实。和我共有过妻子肉的男人存在于我的周围——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所受的屈辱还会消失吗?我还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吗?
其实,当时盘旋于我脑际的,只是这个想法而已。我虽然有报复的意念,心情上却没有计划如何付诸实行。
将玉子的遗由医院搬出时,街头下着雾一般的细雨。伊能的哥哥和嫂嫂好像已由信州赶来,却始终没有在我的面前露脸。莫非他们是听了尾上部长的指示才这样的吗?我当然一步都不想踏进伊能住的病房。
正志是受到年长女人的诱惑而被逼殉情自杀的,相信他们都是这样解释。这狭窄的心不正和伊能正志不正常的心一脉相连吗?
翌日,我抱着玉子的骨灰罐回到家乡来。
所幸报纸没有报道这个事件,我对朋以及玉子娘家的人都佯称她是因病去世的。
出殡当日又是个下雨天。尾上部长以及伊能家的人都没有来悼唁。只有我服务的单位拍来一封形式上的唁电。我抱着素陶骨灰罐,踏着满地落叶的羊肠山道,缓缓而上。短短的出殡行列跟在我的背后。这凄楚的出殡队伍使我油然产生对玉子的哀怜。同时,也使我对伊能正志的憎恨之意达到沸点。
纯朴的乡们没有一个不为玉子的未达天年而去世由衷表示哀感。
“留你一个人自己先去世,玉子她心里多么舍不得啊。”
我听了这些话深受感动。我敢说,玉子在临死之前对我是十分牵挂的。可是,她已经死了,而那个混帐还活着。
那个混帐家伙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村人们都回去了,家人也全都就寝,我一个人来到佛龛前环抱着手臂坐下来。
供在牌位前的照片是我去年拍摄的。在蜡烛的红光之下,故人的照片露着笑脸。
都是你有欠思虑!——我不觉说出这句话来。我的眼泪这才第一次滑落脸颊上。
我绝不能就此罢休!
对伊能正志的杀意,开始在我的心底涌起。
我在家乡待了三天。回到东京后发现放在二楼房间的伊能的东西不见踪影。
“你服务单位的部长来过,说已经得到你的同意,所以把东西搬走了。”
替我看家的隔壁的主人说。听说部长是在昨天上午带搬家公司的工人来把东西搬走的。
“他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隔壁主人递给我的信封里装着的是这个月的住宿费。
据说,伊能并没有自来。
我打电话到医院确认伊能已于前天上午出院。
这天夜晚,我到部长公馆去拜访。他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请我进客厅坐下来。
“我回家乡去为玉子办理出殡事宜,刚回来。”
“唔……”
“听说伊能老弟已经出院了?”
“嗯……”
“他是不是回信州去了呢?”
“这……”
“您不知道吗?”
“我只听说他的家人要找个地方让他静养一段时期。至于到哪里,我不知道。”
部长不屑地说。他好像深怕我接近伊能。他对我如此警惕的态度诚然可笑,而听从伯父和哥哥嫂嫂的指示,突然销声匿迹的伊能,更像个逃犯。他这种卑鄙的态度更让我的杀意正当化。
翌日,我将辞职书付邮投寄。我辞职的理由当然不一而足。
第一个理由是我羞于与人为伍。我如果在原单位继续服务下去,妻子红杏出墙,且与年轻男子殉情自杀的烙印不会从我身上消失。这是我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
另外一点是,我看得出来在尾上部长手下,我将永远不会有晋升的机会。这不是单纯的推测,而是有先例可鉴。
前年,在部长的媒妁之下结婚的一名部属,后来和他的太太离婚了。这个人于去年人事调动时,被调到东北地区的。这样的人事调动与其说是升迁,毋宁说是放逐。拥有绝大权力的部长,要左右我这区区小长,当然易如反掌,我这样的揣测是有根据的。
伊能正志大概是再也不敢想报考t大了,不过,他会在东京读别的大学,这是一定的事情。因此之故,我非继续住在东京不可。在部长将我赶到乡下偏僻地方之前,主动提出辞职,这应该是明智之举。
离职申请获得批准的这一天,我毅然到部长室求见部长,我说:
“我这是为了要忘记过去,决心重新开始我的人生。我是前来向您道谢多年来的照顾,并且向您辞行的。”
“我想这样对你比较好。”
部长露出欣慰的微笑说。我知道我的存在还是令他耿耿于怀的。
“亏你能想到这一点。”“我想我会好好奋斗一番的。”
“我已批示以最高基准核发你的退休金,回头你到会计课去领取吧。”
“谢谢您。”
“祝你健康。”
部长站起身来向我伸出右手。我和他握握手。回忆自己曾经有过想靠他这只手晋升的愿望时,我顿时感慨万千。
在我走出部长室之前,部长始终露着切的微笑。
七年的岁月荏苒而过。
而这漫长的七年光对我而言是何等充满焦躁和绝望的时间推移。
我一开头就说我把伊能正志干掉是昨晚的事情。杀害一个人难道需要七年这么冗长的一段时间吗?
这样的疑问当然有道理。开始时,我自己也没有这么长远的计划。我当时的计划是一有机会就动手干掉他。
也就是说,这七年的期间,伊能正志完全和我隔离了。原来在殉情事件发生后,他很快就飞往外去了。他离开日本,为的是到美n州州立大学去读书。这巨大的空间距离,使我无法接近伊能正志。
伊能家有的是钱,而且尾上部长在外务省又有许多熟人,所以,他要办理留学手续没有任何困难。此举是否出自于正志个人的志趣还是他哥哥的安排,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一个失败于殉情自杀的人有这么一个大转变,这一点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我开始在京桥一家小建设公司上班,住在一个只有六席房间的简陋公寓里,日夜等待着伊能正志归来。说实在的话,如果不怀这样的计划,我是大可以过和平常人同样的生活的。我有一些储蓄,在这家建设公司也爬升到相当的地位了,有人甚至于劝我续弦,然而,我却一点没有把这种世……
[续潜在证据上一小节]俗的幸福看在眼里。我的眼睛只盯着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伊能正志。
结果,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个家伙终于再度在我的面前出现了。原来他在半年前就回到日本。这个发现纯属偶然。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
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我因公外出时,遇见了一位令我非常怀念的人。他名字叫做佐山,当年经常在我服务的单位出入,也是为我和玉子在世田谷找到新居的人。他向来很乐意帮助别人。我请他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下来。由于多年未见,我们海阔天空地聊起来。而我听到伊能的名字就是这个时候。
“听说尾上部长的侄儿已经从美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一怔。这七年来,我最大的心事就是在探查伊能的动态。因此,我每年总要跑一两趟信州k市。去年6月份前往时,我并没有发现他已经归的迹象。
难道这是我的调查不细致吗?
“我这倒是第一次听到。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装出镇定的样子问道。
“好像是半年前左右吧?我在部长室喝茶时,听到部长随便提起的。”
“那……他是一直住在家乡?”
“不,他住在东京。他好像住在杉井区一幢高级公寓里。”
“那他是在什么公司上班吧?”
“应该是吧。他好像是回后不久就结婚了。新婚夫妻过着柔情蜜意的神仙般的生活——部长还笑着这样说哩。”
我们的谈话就此终止,而这个内容已经够令我满足了。我感谢上天为我安排的这个和佐山氏邂逅的机会。
我飞也似地赶回公司来。在电话簿上找遍杉井区内的高级公寓,以便于查出他的住址和上班地点——我在两天内完成了这一切事情。
杉井大厦二○四室
伊能正志
妻 和江
上班地点文秀出版株式会社(神田xx町)
我寻觅多年的猎物原来躲在这个地方!
这是毁灭我的人生、到海外逍遥一段时期的家伙现在的情形!
第二天起,我就开始跟踪。新婚燕尔的他一下班就直接回家,这一点节省了我不少的力气。他的行动范围只限于家庭和公司,对我的跟踪来说相当方便。
他并不是开车上下班,而是搭乘电车。他的公司离御茶站只有七八分钟的步行距离。
我轻松地做这项跟踪工作。跟踪时,我一点没有被发现之虞。因为七年的岁月已使彼此的相貌完全改变了。实际上,现在的伊能格魁梧,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他过去那苍白的脸现在已变得非常红润,原先耸起的肩膀也变得结实而宽阔,硕长的身上穿着的是高级料子的西装。
而我又如何呢?头发花白、皮肤松弛,鼓起来的腹部更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纵然面面相对,他恐怕一时也认不出我。
不过,我还是没有忘记应该有的提防。时值冬天,我大可以利用大和围巾来掩饰自己。口罩以及眼镜等东西,我也偶尔戴着。
我经常在伊能正志后面几步的距离,望着他那宽阔的肩膀,我七年来追踪不已的人现在正走在我的眼前。这是假象呢?还是真实的存在?这个人的生死是否已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欣欣然地跟踪着他。
这种跟踪,前后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再三慎重检讨自己的计划。同时,需要的物品我也都准备齐全了。
准备就绪是前天的事情。杀害伊能正志的地点就是昨晚熙来攘往的马路上。
昨天下午6点。
我看到伊能正志从在神田的出版社出来。确认他只有一个人后,我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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