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哪!
方大凤:周同志,老赵沏茶去了,您喝碗再走吧?
周巡长:不了!我们当巡警的,现在是茶水自备!哈哈!
〔白匆匆上。
白花蛇:周同志,您早!我还没给您送红票去!缺德!我那么说惯了!说惯了的嘴,跑惯了的腿!没留神,我说走了嘴!您可别见怪!
周巡长:您要真送给我红票,我才真见怪呢!再见!
破风筝 白花蛇:再见,周同志!
方大凤:看,二叔,窗户,桌椅,标语,全弄好了,只差扫地;来,您的事儿。
白花蛇:大姑娘,帮忙到底;我今儿个闹情绪!
破风筝:老二,来的这么晚,还闹情绪,象话吗?
白花蛇:大哥,您要是我呀,就也得闹情绪!
破风筝:怎么啦?
白花蛇:还不是金喜的妈,缠了我这么一大早上;要不然,我早就来了!
破风筝:她又出了什么典故?
白花蛇:麻烦透了!要不看她是个堂客!我真揍她一顿好的。
破风筝:这年月,老二,女人可揍不得!
〔珠拿着一束鲜花,上。
方珍珠:谁要揍女人呀?是不是白二叔?
白花蛇:是我,我要揍那个不守团体纪律的小女人!糊窗户,有预算;贴标语,有预算;买笤帚,也有;可谁说过买鲜花呢?前后台统由我们自己管,不再受剥削,够多么好哇!架不住有人浪费,自己乱出主意呀!
方珍珠:糊窗户,有预算;鲜花,由前进的女艺人自动捐献!得了吧,二叔!我自己的钱买来的!今天开会,有点鲜花,看着痛快!
白花蛇: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再自动的献给我一双新鞋!
破风筝:够了!够了!该说正经的啦!
〔三四小姑娘,二三青年男人,一同说笑着进来。
众:方老板!白老板!大凤!珍珠!
破风筝:辛苦!嗨,大凤,你的买卖来了。
方大凤:识字小组到前台去,我擦擦手就来。
众:走啊!待会儿见,方老板,白……
破风筝:老二,说你的!
白花蛇:金喜的妈说:第一,金喜的份儿太小。
破风筝:那是公议的,而且并不小!
白花蛇:她不听那套!第二,金喜得在珍珠后边唱。
破风筝:咱们不分牌位。金喜不会新玩艺,当然得在珍珠前面唱,这也是公议的。
白花蛇:她也不听那套。第三,她不准金喜学新词,上识字班,也不准她来开会,怕耽误工夫。她说家中人口多,都仗着金喜一个人挣钱,所以金喜得赶三个园子。
破风筝:这简直是破坏团体!
白花蛇:她才管那个!她一急了,还许逼着金喜卖身呢!
破风筝:我真想报告公安局,抓她!
白花蛇:我的傻大哥,就凭现在的警察们那股和气劲儿,准保去了就教她给骂出来!
方珍珠:你们光说金喜的妈,怎么不提金喜呢?去跟金喜谈一谈,我们帮助她斗争她妈!
白花蛇:哼,说着容易!金喜她妈说了,她要找你妈去,一齐跟咱们干!你连自己的妈还不敢惹,说什么斗争别人的妈?
方珍珠:二叔,别那么说,我妈近来可对我不错!
破风筝:可不是,她近来有点进步。
白花蛇:师姐能有进步?我看中国是真要太平了!金喜的事,你们想主意吧,我还有好几件事得去办呢。
破风筝:别忙!刚才周同志来,说咱们可以保出孟小樵来。
白花蛇:保他?
破风筝:你听着呀!他当初给我写过词儿,我总不忘他的好处。他有多少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可不愿意记仇儿!
白花蛇:他可没帮忙过我!
破风筝:他什么都能写,咱们要是待他好,他就许能给你写几段相声!再说,咱们缺个会写字的,何不教他来帮帮忙?
白花蛇:咱们养得起他吗?
破风筝:咱们跟公会两拼着用他,给他凑点小米,还不行?
方珍珠:爸爸唯恐饿死个老不要脸的!真!
破风筝:就是说,咱们要是能帮忙,何必饿死一个人呢?老二,你看呢?
白花蛇:好,我看看去。他要是有了进步,我就替您保出他来;没有进步呢,拉倒;好不好?
破风筝:我相信,圈了三个多月,他必定有点进步!这年月,连条驴也会进步!老二,你去一趟吧。快快回来,王先生十一点钟来。
白花蛇:好,我快去快来!
破风筝:今儿个有三个会,珍珠,咱们商量商量都教谁去。
方珍珠:等大伙儿到齐,商量一下吧。
破风筝:我不放心!我不反对民主,我可怕推选出的人不对劲,把事作砸了!
方珍珠:可是,您不给大伙儿出去创练的机会,大伙儿就永远不会进步,不是吗?
破风筝:我到底还是不放心!我知道我自己能办事,有经验,愿意多受累!
方珍珠:是呀,我知道您行!可是,您要老不放心别人,不给别人机会,别人就不信任您;说您包办,说您独断独行;您受了累,还落个劳而无功!
破风筝:那么,大伙儿一起哄,真推选出十三岁的小红,或是一个炸弹炸不出屁的老孙,怎办呢?方珍珠您是干什么的?我是干什么的?白二叔是干什么的?咱们不会去组织组织呀?先组织好,就不会选出顶不中用的人来。即使选出不大中用的人,教他们练习练习去,不就慢慢的成为有用的人了吗?
破风筝:喝,珠子,再过一年半载的,你要不作经理,我要不作检场的,才怪!
方珍珠:哼,有那么一天,我会领个班子,给您看看!那时候呀,我要有个三十多件乐器的乐队,给我伴奏;我的鼓键子就是指挥棍儿。看,我一轻敲鼓,音乐就落下去,十来把提琴,跟两三把三弦,慢慢的,轻轻的,似断似不断的,拉着弹着;我一高举鼓键子,嘴里使上劲,浑身全使上劲,乐队的鼓响起来,喇叭响起来,象一阵暴雨似的!暴雨里可立着一朵白莲花,就是我!我!
〔三五老男女艺人进来,要向筝打招呼。
破风筝:哧——
方珍珠:那时候,我唱的是大鼓,又不是大鼓;是,是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新东西。唱完了,台下跳起来,欢呼,鼓掌。我鞠躬,再鞠躬。我进去,又出来谢幕。出来进去,出来进去,十几次!末后,有人献上鲜花来。我抱着花,向大家敬礼。
众:好!好!
方珍珠:哟,你们都来啦?爸,你们说说,我看看姐姐去。
众:珍珠是怎回事?
破风筝:作梦呢,作梦呢!可也别说,过几年,她的梦也许就变成事实。你看,解放才几个月,咱们已经由唱玩艺的变成民间艺术家;谁知道,再过三年五载,我们的地位得又高起多少去呢!
方珍珠:同志们,识字小组开会,你们也来呀!
众:好,来啦!
〔方提着菜筐上。
方太太:大凤!珍珠!俩丫头片子都哪儿去啦?跟你说呀,刚才金喜的妈找我去了,跟我叨唠了半天。
破风筝:叨唠什么来着?
方太太:还不是为了金喜的事。我可就告诉她,眼下呀,年头儿大改良,就别再一把儿死拿;死脑筋吃不开啦!得忍气就忍气,胳臂反正扭不过大腿去……
破风筝:她怎么样?
方太太:她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我白费了唾沫。她比我可差多了!你总算有造化,有我这么个会改良的太太!
〔王夹着些书,上。
王 力:方大嫂,老没见,您好哇?
方太太:哟,王先生,怎么老不上我们那儿去了?这是学习完了,出来了吧?
破风筝:王先生,您好?看我的爱人进步了没有?亲自挎着小筐儿去上街买菜,不含糊!
方太太:唉!
〔白上。
白花蛇:哟,师姐,您也参加义务劳动?
方太太:去!躲开我!
白花蛇:王先生,给您道喜,您毕了业!大哥,刚才我去了,那位负责的同志说,孟小樵真有了进步,我就把他带来了,在门口儿呢。
破风筝:快教他进来呀!
白花蛇:我叫他去!
方太太:王先生,您坐着,我看看那两个丫头去!对孟小樵,你可得留点神,别再上了他的当!〔白与孟上。
白花蛇:大哥,孟先生来了。
破风筝:孟先生,您倒好哇?
孟小樵:唉,我谢谢你,我以为我不会再出来了,谁知道政府这么大仁大义,放了我!没有哇,一个人来保我,只有你和白经理宽宏大量,还没忘了我是你们的朋友。你们讲义气,作艺的人讲义气!我没有别的可说,只求你们给我点小事儿作;无论作什么,我保证都要作得好!
王 力:孟先生,现在您明白了新政府是怎回事啦吧?
孟小樵:我明白了!圈了我三个多月呀,人家没骂过我一声,没打过我一下,人家只一劲儿劝告我。在一块儿圈着的,不叫犯人,叫同学。同学们还举我作了小组长,因为我识字,有文化。同学里,有小偷儿,有鸦片烟鬼,有强盗;他们经人家一感化,都认了错儿,改邪归正;我也跟着认了错儿。现在,我心里清楚了,象吃过了一剂泻药!
破风筝:孟老师,我跟白老二都愿帮您的忙,想请您给我们编编写写的。可是,我们的班子是讲民主的,非大家同意,我们俩不敢独断独行!
孟小樵:先别决定什么,让大家先试一试我,看我能作不能作,肯好好作不肯。我作的好呢,大家留下我;不好呢,我,我……唉,我,也快六十岁了,没儿没女的!
破风筝:您先别伤心,只要您肯好好干,我跟白老二不能看着您饿死!是不是?老二!
白花蛇:那没错儿!
孟小樵:唉!你们多分心吧!好,我先回家看看去!方经理,白经理,王先生,都多为我分分心吧!
〔老赵提大水壶上,给大家倒茶。凤上。
方大凤:王先生,给您道喜!
王 力:谢谢!你好哇,大姑娘?
方大凤:爸!我们又有了新办法。以后,谁不来上识字班,扣谁的钱!
破风筝:我的大姑娘,不能扣钱,绝对不能!
方大凤:大家提的意见,大家表决的,怎么不能?
破风筝:好家伙,这要传到金喜的妈耳朵里去,又得给我造一片谣言,说我是专制魔王!不行,赶紧从新商议!
方大凤:对,也有您这么一说!
破风筝:咱们开会吧?珠子,开会喽!
〔珠领众上。
方珍珠:王先生!
白花蛇:大家坐下,茶自己倒哇。
方珍珠:王先生,您拿的什么书?
王 力:给你带来的。不见怪吧,上边有我写的字,乱七八糟的。
方珍珠:只要是书就好!
破风筝:该开会了吧?老二,今天轮到你作主席。
白花蛇:现在开会。今天没有多少可报告的。前后台的标语都换上了新的。窗户也糊好。桌上的花儿是珍珠自己的钱买的,我们该谢谢她。
众:
白花蛇:今天晚上胜利工厂的小晚会,人家指定要李四宝、邱德禄两场,用不着讨论了吧?
众:用不着。
白花蛇:好。请他们两位注意,时间是晚八点半,千万别误了。明天晚上的文艺座谈会,应该谁去参加?请反感意见。
方珍珠:反映,不是反感!二叔!
白花蛇:啊,反映!反感反映,我始终闹不清楚谁是谁!
方珍珠:我想请二叔去,他能说会道,不至于丢人。
白花蛇:我反感。
众:
方大凤:我也赞成二叔去。
白花蛇:好,我反映。还用表决吗?
众:不用了!
白花蛇:今天还有个音乐观摩会。应该请谁去参加? 甲还是方经理去好。我们耳朵里没活,去了也是在那儿坐着。
破风筝:坐着听听就长知识。
乙:您看谁好,就派谁去吧。
白花蛇:不是这么说。大家看谁去合适,就请谁去。
老 赵:抓阄好啦。抓着谁,谁倒霉。
破风筝:倒霉?哪儿的话呢!这个班子是咱们自己的,谁都得作点事儿!
方珍珠:请米大哥去吧,他的耳朵好,也许能记下点新调子来。
白花蛇:诸位看珍珠的意见怎样?
众:我们没意见!
方珍珠:我就不信!只要您一想,您就会有意见;有意见就该说!
甲:这么点小事值不得想!
方珍珠:一丁点的小事都值得想!谁要不替我们自己的事用心,谁就不肯为自己的事出力!
破风筝:珠子说得对!我们就请老米去,好不好?
众:好!
破风筝:主席,没别的事了吧?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这是王力先生。他是咱们的真朋友,常给咱们写新词儿。现在,他在革命大学毕了业。他请求组织上允许他到这儿来工作。
众:欢迎!请王先生讲话!
王 力:朋友们,我不是来讲话;我来,是为拜师,拜老师!
方珍珠:拜谁为师?
王 力:在座的诸位,从此都是我的先生!
众:不敢当!不敢当!
王 力:以前,我跟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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