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逐步地成为事实了,这是一个使人兴奋的事实。
智伯按功论赏,预让夫婦当居第一,这也是不争事实,所以预让夫婦立刻就成了大家敬酒的对象。
智伯及伯夫人親自敬了一杯酒,接着是他的僚属、门客,每个人都上来表示敬意。
预让也实在高兴,他以一个流浪江湖的剑客,一变而为号令三军的将帅,这际遇太不凡了,虽这是他凭本事挣来的,但若无智伯的赏识与推重,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文姜也是一样,她在范邑的地位不低,但只是一个庸俗的贵婦而已。跟了预让,只不过是找到了中意的男人,可是智伯给了她一个不朽的机会,参与了英雄事业的开创。
夫婦两人都受了智伯的祝贺与感激,也没法子推辞别人的敬意,他们虽然是好酒量,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敬酒,终于双双醉倒了。
不但是他们俩夫婦醉了,智伯夫婦以及与席的人都醉得差不多了,甚至于营中的军卒们,也都醉了。
在沉醉中,预让被人推醒,朦胧中只听得一片嘈杂声,剑手的警觉性使他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连忙跳起来握住了身边的长剑,一看,推他的是王飞虎,忙问道:“贤弟………你也催粮回来了?”
王飞虎神色仓惶地道:“大哥,不好了,赵襄子去而复返,而且又联同了韩赵两国的军队反扑,杀进了晋城!”
预让道:“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赵国无信义,韩魏之所以与伯公联合以谋襄子,是因为襄子的力量太大,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后来见到伯公所率部众的勇猛以及用兵的神奇,使他们深怀凛惧,认为伯公若有赵国,对他们更有威胁,他们立刻又转向了襄子,回头来打伯公了。”
“襄子会跟他们合作吗?那条件一定很苛刻的。”
“在以前,襄子是绝不会同意,可是现在情势不同,襄子的天下已经不保,任何苛刻的条件也会接受的。”
预让想了一下:“他们已经攻进城了?”
王飞虎道:“韩魏两国的军队,在外面堵住了我们支援的大军,把征来的粮食都抢去了,正慢慢移师晋城,襄子则带了几百名精锐,潜入晋城围住了皇宫。”
“襄子只有几百人,怎么能破城而人呢?我们有一两万人守城的。”
“昨晚狂饮,两万人醉倒了九成。只有千把人在把守晋城,襄子在城中还留下了一些人,乔装平民潜伏城中,趁机会内应外合,破城直入。”
“糟了!糟透了,昨夜不该狂饮的!”
“大哥,身在乱境,怎可放松警觉呢?兄弟外出未归,否则一定会留下一半人不参加庆功的。小弟的部众在外受阻,原是回来告警求援的,那知道晋城更糟。”
预让大急道:“伯公呢?皇宫那有没有危险?”
“不知道,兄弟来时,他们正在围攻皇宫,小弟立刻跑到宾馆来通知大哥的。”
预让看看犹在沉睡中的文姜,急忙道:“我到皇宫去看看,兄弟,大嫂交给你了!”
说完他急急地走了,一迳来到皇宫,一路上但见人慌马乱,乱的都是晋城的百姓,遍地躺的都是河东子弟的尸体,一个个都是衣甲不整,他们是在沉醉中闻警,迷迷糊糊地出来,迷迷糊糊的被杀,有的人赤手空拳,兵器都没拿。预让又是心痛又是急。
赶到皇宫了,他一看心就凉了,宫中灯火雪亮,照耀如同白昼,尽是赵军,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河东子弟了。
宫门口高挑着一根长竹竿,挂着两具没头的尸体,一男一女,看服饰,正是智伯夫婦。
预让知道自己来迟了一步,但还存万一侥幸之心,他脱下了戎装,收起了长剑,在脸上抹了一些泥,装出一片狼狈之相,挨头挨脑地走到宫门口,一个赵军已厉声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预让作了一拱,笑道:“我是晋城的百姓,看各位的服色,好像是君侯回来了?”
那士兵大笑道:“不错,我们君侯又回来了,不但杀尽了河东兵马,连智伯夫婦也被砍掉了脑袋,你看,那两具尸体就是荀瑶和他的老婆!”
证实了智伯的死讯,预让心中一痛,几乎要昏倒下来。
但预让是个颇有修为的武士,他已能做到哀乐不形之于色了,所以他只淡然地问道:“他们的首级呢?为什么不取出挂上示众,也好让大家替君侯高兴一下呢?”
“呵!”那个士兵说道:“你怎么如此痛恨他们呢?听说他们在晋城很得人心,不久之前,还有几个百姓装束的本城父老,在尸体前哭着跪拜呢!”
“那……一定是河东人,我们真正的晋城百姓,都是忠于君候的,尤其是他引水灌城,使我们的庄稼全淹没了,差点没害我们惨死,我真恨不得朝他们夫扫脸上吐两口唾沫。对了,他们的头呢?”
那兵士笑了道:“君侯持了他们夫婦俩的首级,赶出城去招降河东人马了。智伯有一半的人马,派出去征粮未回,被韩魏的联军所阻,正在作战呢,君侯不愿意多伤无辜,故而拿了他们的首级为凭,前去招降了。”
预让哼声道:“韩魏两国的人都不是东西,他们不是帮河东来打我们的吗?怎么又会帮着君侯攻打河东呢?”
兵士道:“他们看到河东的军队那么利害,心中很害怕,唯恐智伯将来会把他们也吃掉,所以自动地派人跟君侯联击,反敌为友,合攻河东了。”
“这两个反复无常的东西,最为可恶了,君侯千万不可轻信他们,上他们的当。”
那兵士大笑道:“老哥,你放心好了,咱们君候是多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上他们的当呢?对他们的用心更是十分明白,故而一开始就跟他们约定,不准他们的兵马走近晋城五十里,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面阻挡河东残军。”
“可是君侯现在孤军深入,不怕危险吗?”
这一问却引起那兵士哈哈大笑,道:“老兄,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君侯不会怕他们翻脸暗算的。君侯本身的剑技极精,勇敌万夫,而且跟他一起去的几十个人,都是一流的剑客,谁敢对君候有异心,那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预让心中又是一凉,他本来想赶了去,杀了襄子为智伯夫婦报仇的,大局已无望,但是他至少可以为知己尽这一点心。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也行不通了。因此他忍不住一声长叹。
那兵士却会错了意,连忙道:“老哥,你也别泄气,君侯回宫时,一定会把人头带回来,你就有机会在他们的脸上吐口水出气了!”
“那时宫禁森严,我还能进得来吗?”
“没问题,君侯对智伯恨之入骨,尤其是见到晋城的百姓对智伯夫婦的遗体下跪,更是生气。但又不忍心杀死自己的百姓,只好把他们赶开算了,若是知道你老哥如此的忠心,一定会让你如愿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老七,”预让道:“是在城外种庄稼的,智伯决堤引水灌城,首先遭殃的就是我,收成被淹屋子也被冲倒了,我的老娘被压在水中淹死了,我老婆跟孩子虽然逃了出来,却也因此生了病,不知是否好得了呢?”
兵士十分同情地道:“没问题,一定会好的,现在君侯回来,你又可以重建家园了,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君侯,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预让拱拱手道:“多谢!多谢!别的我也不作期望了,只希望能在智伯的头上撒泡尿,也灌他一灌。”
“这个心愿一定会如你的心意的。君侯一回来你就来,说不定君候还会对你另有嘉奖呢。他对于自己的百姓居然去叩拜敌人,很不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子民,他一定高兴极了。”
预让一看又有人来了,连忙告辞。那是两个在宫中服侍的人,智伯占领了赵供的宫室时,这些人仍被留用,为时虽暂,但预让经常入觐智伯,恐怕会被认了出来。
推开了宫门,预让顿有一种茫然之感,不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做什么。
智伯死了,他雄霸天下的雄心壮志也烟消云散,连早日的河东之地,也将为襄子所并吞。
预让对这一点倒还不太介意,他只是客居河东,既不是河东人,也没有太深厚的感情。
但河东故日的领主智伯对他的情太深了,使他无法就此抽身退开,无论如何,他要为智伯做点什么。
但是做些什么呢?怎么做呢?
预让在路上走,想着,仍然不得解答。
他觉得要跟文姜商量一下,以她的智慧,必然能有个解答的。从他到达宫门之前,他已经把文姜整个地忘了,他把文姜托给了王飞虎之后,就似乎忘掉这个人了。
那时,他是抱定必死之心无暇他顾,也相信王飞虎会好好地替他照料文姜的。
预让当时匆匆地离开,不等王飞虎把文姜叫醒,并不是真为了紧急,不管事机多么急迫,那片刻的时间总是能抽出来的,他是为了怕跟文姜告别。
当然,文姜是个奇女子,不会像一般的女子那样,阻止他为智伯身殉以报,而且还会极力地帮助他,成全他,使他那一死轰轰烈烈,惊天动地,而后她会追他于地下,这是他们夫婦早就说好了的。
但预让希望文姜能活下去,所以他一个人悄悄地,急促地走了。
现在他想到了文姜,没有去找她的意思,他知文姜一定还留在晋城的某个地方,那是细心的文姜早就找妥的一所隐密的空屋,离开闹市不远,又不跟别人接邻。
虽然他们的战事节节胜利,但文姜仍然作了万全的准备,她带他去看这地方时,曾经很认真地告诉他:“夫君!我知道你神勇无匹。但我们这一次仍然是以寡敌众的战争,韩魏反复无常,不可信赖,以伯公河东之众,比襄子仍是差了一半,因此,我们随时都可能遭逢到失败,那时我希望你不必作无谓的拼命,留下有用之身,可以做更多的事……万一我不幸而言中,你一定要突围出来,在此地等着跟我会合,我也是一样,只要我们无法顺利地见面时,千万记住,一定要到此地来碰头,然后两个人商量着再该做些什么。”
现在,这不幸果然被言中了,预让知道文姜一定到那儿去了,但是他不去会合。他要单独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他不把文姜也拖在一起。
文姜所开的空屋在城北的郊外,预让却步向了城南,他要做的事是刺杀襄子,现在襄子不在,他要把自己先藏起来,这倒并不困难。
战争,必然会有破坏,也必会造成一些人的家园被毁,在晋城中有着不少流浪的灾民,智伯占领晋城后,对这些人很照顾,因为他们的不幸等于是他直接造成的,他心中充满了歉疚,只有尽力加以补报。
这些人就被安置在城南的几所大庄院中。那些庄院是襄子家臣所有,屋主人跟着襄子一起逃走,屋子空了出来,智伯就用来安揷那些难民。
预让想,要藏身,那是最好的地方。
要把一个人藏起来,最好的地方就是藏在一堆人中间。但是预让这个愿望并未能实现,他才找了一间空屋子,随便往地上一躺,闭目养神时就被人推醒了。“起来,来!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就随便躺下了!”
预让睁开了眼睛,却见是一个公人打扮的男子,手中执了一把大竹扫帚,像是要打扫的样子。
预让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装出一脸呆相道:“老哥,你要扫地,那可不敢当,回头我自己来扫好了!”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冷笑道:“自己来扫?敢情你还以为这是你的地方?”
预让陪笑道:“我也知道不是,但智伯分配我们暂住在这儿,我自然应该把地方打扫清洁的。”
“智伯?那老小子已经回老家了!”
“什么?他回河东去了?仗打完了?”
“不错,是打完了,是咱们君侯打了回来,砍下了那老小子的脑袋,把他的鬼魂送回河东的老家去了!”
预让显得很平淡地道:“哦,原来是君侯回来了,那么这屋子的主人也跟着回来了!”
“不错,”那个人道:“这是侍卫将军卜大明的家宅,卜将军追随君侯出生入死,建了大功,智伯的脑袋就是他砍下来的,他已升为君候的虎卫大将军,随侍左右,住进宫里去了,这所屋子他已用不着,准备拨给他手下的弟兄们住,所以要让我先来打扫一下。”
预让道:“那我住那儿去呢?”
“你自然也回你的家去,君侯凯旋回宫,大家又可以过从前的日子,怎么你还不打算回去?”
预让苦着脸道:“我是打算回去,可是我的庄稼被水淹坏了,屋子也被水冲倒了,现在回去,没有吃的,住宿露天,怎么过日子?”
“怎么过日子?你问我我去问谁,庄稼坏了可再种,屋子坍了再盖,田地可是冲不走的,瞧你年轻力壮的,总不成要我来养你?”
公门中人,嘴皮子总是有点刻薄的,预让装出一副乡下人的样子,这就更增加他调侃的乐趣了。
预让也是有计划的,继续地装下去。
因此他高兴地道:“你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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