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 - 第十章

作者: 司马紫烟20,121】字 目 录

肯暂时养我一阵就太好了,我也不白吃你的,等我田里明年的收成齐了,我加倍还给你,而且我还有个老婆,眼前走散了,过些日子,一定会回来的,她能替你浆洗缝补,也会织帛替你缝制新衣服。”

那公人差点没被气得吐血,冷笑道:“可想得真好,我不但要养你,还得替你养老姿,我成了你的儿子!”

“这又不是白吃你的,我明年就可以还给你。”

“别搅和了,你请回吧,我可没那份闲钱来养你,公门一份钱粮,我还得养个女人呢!”

“只不过一年,明年我就有收成了。”

“我养不起,老哥,你另外想办法吧!”

“我上那儿去想办法?水虽然退了,但是我种的庄稼全完了,连房子都坍了,再起屋子至少要半年,重新种下庄稼,收成也在明年。”

公人冷笑道:“老兄,你的问题还大着呢,盖屋子要砖瓦木料,种庄稼要农具种子,你一样也没着落。”

“说得是啊,那一场大水,把什么都冲走了,什么都没留下,我还忘了那些,幸亏你老兄提出来了。”

“我只是提醒你。”那公人道:“就算养你一年,明年你还是还不了,除非我借钱给你盖房子,买农具、买种子,还得帮着你把屋子盖起来,这么一算,你十年都没法子还清……”

预让道:“要是年成好,倒不要那么久,三五年就行了!”

“五年啊!三五天我都供养不起,你也别做梦了,正经点,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预让要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是的,这个主意不错,你看看什么地方有活儿,帮帮忙,给我找一个。”

“我给你找活儿?我不给你一顿拳脚就是客气了。你趁早给我滚远点,别耽误我的公务。”

预让嘟着嘴道:“你不肯帮忙就罢了,这么凶干嘛?我到宫里找君侯去,叫他给我想办法。”

“君侯给你想办法?你倒是很看得起自己。”

“这是他应该做的,我一个好好的人家,让打仗给毁了,他就得给我设法恢复,至少也得给我解决生活上的困难,连智伯都对我们尽心照顾着,他总不能连智伯都不如。”

那公人瞪着眼道:“好家伙,居然拿君侯跟智伯相比,还对君侯出言不敬……”

预让也大声道:“我也没有对君侯不敬,我说的是道理,我的家毁了,智伯来了,我能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君侯回来了,我就得挨饿,住在露天,那还不如不要回来呢!”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跟我上衙门去,一个字都别漏,见了官你照样说一遍。”

说完上前抓人,预让挣扎着叫道:“你别拖拖拉拉的,上那儿去我都不怕,见了君侯,我也是这番话……”

挣挣扭扭地出来,预让并没现出功夫,他是希望把事情闹大,能吵到襄子的面前,就有机会出手了。

所以一面挣,一面大声叫吼,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也借此引出地位较高的人,使事件扩大。

他在叫嚷中自然语侵襄子,说君侯未尽责任保护百姓,使百姓的家园被毁,倒是敌人还能照到灾民,君侯回来了,反倒要抓他去坐牢。

这话极具煽动性,然而多少也有点道理。此刻四周聚集了不少被驱出的农民,被预让的话引起了共鸣,围起来鼓噪着,几乎就要冲突开了。

忽然几个穿公服的汉子排众而入,领头的居然是个女子。沉声道:“小崔,是怎么回事,叫你来打扫宅子。你怎么跟人闹起来了。”

这个叫小崔的公役已经吓白了脸,而且身上的衣服也被拉破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闻言大喜,如同救星天降,连忙道:“桃姑娘,你来得正好,事情是这样子的……”把原委说了一遍。

那女子听完了才道:“人家说的也是道理,自己不懂却随便抓人,还不把人家放开好好地向人家赔罪!”

小崔一听怔了。自己为了维护君侯的尊严,居然落了不是!正想辩两句,那女子又道:“小崔!叫你赔罪听见没有。君侯已经有了指示,对受灾的民众感到十分抱歉,要我妥为安顿,你居然作威作福,胡乱加罪于人,若不是我来了,闹到宫中去,君侯不砍你的头才怪!”

小崔这下子不敢倔了,委屈地向预让赔了不是。

那女子又向四周道:“各位乡親,君候对于各位的家园被毁十分愧疚,他为民之牧,自然要尽到照顾的责任,帮助各位重建家园。这些屋子原有屋主,不能让各位居住,但君侯已经另觅地方安顿各位了,我这就送各位前去。”

经她这么一说,四周的人也不再鼓噪了。预让心中一沉,他已经认出这女子正是朱羽家中见过的小桃。

后来预让也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的父親是晋城的捕头,因官饷被劫而获罪下狱,她跟姊姊大桃继续乔装追查盗踪而入朱羽家中为婢。

朱羽被杀,他暗中为劫盗的秘密也揭开了,想不到小桃仍在晋城担任公职。

彼此是熟人,预让改了装束,相信对方还没认出来,但是预让却不想跟她多说话,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马脚。

小桃带着一批灾民走的时侯,预让找个空,偷偷地溜进了一条巷子,转了几个弯,他才出来。不想一女子笑哈哈地等在巷口。

“预大侠,别来无恙!”那又是小桃。

预让大感窘迫道:“你……找谁?俺可不认识你。”

小桃失笑道:“预大侠,何必呢?彼此俱为故人,就算你改了形貌,而你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预让知道赖不掉了,目中已现杀机。他不能让一个知道自己底细的人活着。

小桃已知道了他的心事,笑道:“预大侠,妾身对你绝无恶意,先前妾身已经认出了你,却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且看见预大侠离开也没有声张,特地单身在此等候,大侠千万别对我存有敌意。”

预让只有叹了口气道:“小桃姑娘,你既然找到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准备怎么样?”

小桃淡然道:“请大侠到下处去小坐片刻。”预让道:“我这算是被捕了?”

小桃笑道:“大侠言重了,妾身只是心慕大侠,请到下处去小坐而已,怎能说是被捕呢?”

预让道:“那也只是说得好点而已,实际上是一样的,小桃姑娘,假如我抗拒不去呢?”

小桃笑道:“大侠!我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一个人回来专候大驾了。此刻晋城兵荒马乱,认识侠驾的人不少,像小妹这样尊敬侠驾的人却不多,念在故谊,大侠也不当拒人于千里之外。”

预让只有一叹道:“你说得不错,你我究竟还是故人,也罢!与其成就别人,倒不如把这一功送给你了,走吧!”

“多谢大侠,小妹敬为前导。”

她转身在前面引路,预让跟在后面,两人默默地走着。

来到一座平房前面,预让感觉很奇怪,这儿并不像是官衙,但小桃却推开了门肃容道:“大侠请进!”

预让踏进了门,在他的意料中,里面一定埋伏了刀斧手,准备要擒下他的,但进门之后,屋中竟悄无一人,陈设虽简单,却很整洁。

他除去了靴子,从容地跨上了木榻就坐。小桃到后面去,端了一个盘子,盘中是一瓦壶的酒,一方熟肉,以及两个酒碗。她把酒肉放好,斟满了两个碗,自端了一碗笑道:“因为不知侠驾将莅,未及准备,粗肴淡酒,委屈大侠了。”

预让倒是有点莫名其妙,举碗道:“姑娘!预某说过跟你来了,便不会再作抗拒,你要是怕预某不肯就范,想用酒把预某灌醉了再下手,那倒是不必了。”说完一口喝完了碗中的酒。

小桃含笑再为他斟上,再度举碗劝客。

预让也不多说,举碗又尽。小桃再斟,他再喝,一壶尽了,小桃又去灌满一壶。

赵国的酒以烈著称,预让也不知道自己一共喝了多少,终

那是他存心求醉,见到了智伯夫婦的尸体后,已经没有主意,心中只感到无限的抱歉。

智伯受到突袭,虽是出乎意外,预让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他归咎于自己的防范不周,更归咎于自己的警觉性不够。晋城原是襄子的地方,虽为智伯所占,但襄子未灭,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他们身在敌阵之中,怎么可以庆功而狂欢饮至醉呢?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失,也是一个无可挽回的错失。

虽然,狂欢庆功的命令是智伯下的,而预让只是客卿的身份,并不是领军的主帅,但那些庆功的,他却是受祝贺的主宾,对这场失败,他自觉该负完全的责任。

智伯夫婦已死,河东儿郎也大部分被杀,失败的命运也注定是无可挽回了。预让万念俱灰,本来他只想出其不意地刺杀襄子以报智伯的。

但是,他的身份已被发现,这个机会也没有了,他唯有一死以报知己了。

小桃是晋城的捕快世家,现在,她也仍然在担任这个职务,既然被她发现了,自己是无法再隐身了。

当然,预让要想逃走还是有能力的,但是,逃出去又干嘛呢?一个剑手的生命与荣誉都失去了,仅剩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活着,他倒是生不如死了。

他曾经轰轰烈烈的生过——以一个江湖游侠的身份,被公侯奉为上宾,委以重任,赋以重兵,率领数万之众,败了一个大国之君——这些事迹足以为傲了。

他不能像一头丧家之犬一样地逃亡求生,更不能默默无闻的死,所以他情甘被捕,被解到赵襄子的面前,他也将慷慨地陈词,表示他不屈的尊严,然后在众目注视下,赴法场,引刀一快。

预让已经为自己的将来作了决定,所以小桃给他斟酒时,他毫不犹豫,他是在甘心求醉。

醉了,好给小桃方便,把他绑了送到襄子那儿去。虽然他已表明了不作抵抗,但他知道小桃是很难相信的,正如小桃仅为倾慕而邀他一叙,同样的难以令他置信。

预让终于醒了,小桃家藏的汾酒真烈,预让从未醉得这么厉害过,因为他在酒醉中完全失去了知觉,是一个剑手从不应有的现象。

现在,他虽已醒,但是头还很痛,身体还很软,使不出气力来。他默默地运了一下气。使残存的酒意慢慢地逼出体外,达到完全清醒的状态。

然后,他动一下手脚。很奇怪,居然没有桎梏镣铐,甚至于没有捆绑,他竟是完全自由的。

预让对此倒是没有太多的惊异,他知道自己在赵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自然也有不同的待遇。

坐起身子,他看看四周,却也不像是在狱中,没有粗大的栅栏,没有巨厚的石块,甚至于,他也不见睡在乱草上,布的被褥,虽不华丽,但很干净舒适。

而且,也没有人看守他,从窗子里望出去,一片蔚蓝的天空,有白云飘浮,他可以隐约地听到远处的叫唤声,婴儿啼哭声,以及各种属于人的声音。

他确定了一件事——他没有在牢房中。

监狱中是没有这些声音的。小桃并没有将他送进宫中去,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赤着足,下了床榻,撩开门帘,外面是一间客堂,也是他酒醉的地方,他一直没离开这屋子。

这使他更为不解了。大声叫道:“小桃姑娘!小桃姑娘!你在那里?”

“来了,来了!你可醒了?”

一个女郎从另一道门里过来了,手端了一口碗,碗中是一碗热腾腾的汤。

不过,这女郎却不是小桃。她比小桃高一点,比小桃丰满一点,样子却是很像小桃。

预让也认得她,她是小桃的姊姊大桃。姊妹二人都曾潜身在朱羽家中为婢。

预让怔了一怔:“大桃姑娘,你也在这儿?”

大桃笑笑道:“是的,预大侠,我是被妹妹叫回来侍候你的,她去钓鱼去了。”

“啊,钓鱼!钓鱼干吗?”

“做汤给你喝!你喝醉了,醉得很厉害,要用鲜鱼汤来醒酒,可是这几天晋城还很乱,没人卖鱼,她只有每天自己出去钓鱼,出去时,就由我来照顾你。”

“每天都去?莫非已有几天了?”

“是啊,已经三天了。”大桃说:“这三天来,你一直沉醉不醒,可把人急坏了,又不能去找大夫来瞧。只有每天喂你鲜鱼汤,幸好你今天醒了!”她把手中的汤送过来道:“快喝了吧,这是昨天的,当然不够新鲜,但一直用炭火温着,也没变味。”

预让倒不客气,接过来几口喝了下去。他感到又渴又饿,这碗鱼汤使他十分舒服。

放下碗,预让才问道:“这是你们姊妹的家?”

“以前是的,半年前我嫁人了,只有妹妹一个人住着。”

“令兄呢?朱羽就诛,他的冤屈得申……”

大桃道:“也只还他个死后清白,就在我们还家前五天,他因病而死于狱中。”

“呵!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干了这一行呢?重金一再被劫,捕盗不力,他该受惩的。”

“小桃姑娘好像还在担任那份工作?”

“是的。”大桃道:“案子查探清楚了,先父理应复职,可是他已身故,职务只好由我们姊妹来担任,因为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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