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接应,挡住了追兵,我们才算真正的脱困了。”
大家也都吁了口气,范中行笑道:“智怕长于谋略,虽然冒险深入,也有妥善的安排。”
预让冷冷的道:“城主,我们回到河东,赵襄親自率军赶到,陈兵边界,两相对垒,最后因为双方都没有作战的准备,协议商订城下之盟。”
“条约怎么订定的?”范中行急急问道:“对我们的事如何决定?”
预让道:“智伯既答应了王飞虎,自然不会背诺,他坚持要赵襄今后不得干与范邑的事。”
“谢天谢地,今后我们就可以安心了。”
“可是河东因而跟赵侯交恶,双方抓破了脸,智伯立刻下令全国备战,而城主放心得很,居然已经大开庆功宴了!”
范中行道:“智伯的盛情,我当然很感激,不过他跟晋城赵侯之争。由来已久,绝不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只不过适逢其会,假我们的借口作了一次新的冲突而已。”
“这就是城主对此事的看法?”
范中行发觉到预让的不快,干笑一声道:“预先生,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太忘恩负义,不过谋国之道,本来就是如此。智伯跟范邑并没有特别的交情,他为我们出头,绝不是为了道义,而是另有其目的。”
预让点点头道:“不错!智伯自己也跟我说过,如果要保护范邑不受侵犯,他只要不让许远的兵借道就行了,并不要他跑一趟,更不必冒生命之险去找许远面谈。”
“可不是吗?我们要求他的也只是阻住许远的兵马过来,他居然跑去找许远,实在出乎我们意料之外。”
“他不是为城主去的,城主不必为此不安!”
“这个我知道,我跟他没这么深的交情,也不希望他冒这个险。幸亏他成功了,要是他失手,把自己陷进去不说,连我们范邑也跟着玉石俱焚,那才冤枉呢!”
这种论调连文姜都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道:“城主,你别忘了是我们惹的祸,也是我们反托他的。”
“我知道,可是他那种解围的方法叫人不敢领教,要是不成功的话,许远挥军东下。我们连命都保不住,那还不如乖乖的向许远认罪,每年多贡上一些钱粮……
文姜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预让却冷冷的道:“城主,杀死范同的【經敟書厙】事总算告一段落,预让的任务已告成,现在是特来告辞。”
范中行并不意外。他心中也巴不得能早点送走这个祸患,尤其是知道文姜对预让特别激赏时,更不想他留下来了。但是口中却不得不道:“预先生怎么要走了呢?你答应留此一年的,现在只过了一半的时间。”
“记得城主说过,预某只要办妥了范同的纠纷,就可以离开了的。”
“当然,当然。我是说过,而且我也不是以此强留先生。事实上先生为范邑出的大力太多了,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抵过先生所支的报酬,没有范同的事,先生要走,也没人能拦住先生。”
“预某却不是那种不告而行的人。我做事一向有始有终,事事交代得明明白白,预约的期限还有半年,虽然城主口头答应过可以提前离去,但预某是要退还一半的钱,这一包金片请城主收下。”
说着他取出一个包包递了过去。
范中行忙道:“先生说那里话!你为范邑解了危机,我还要好好的谢你呢!这金子绝不能收。何况我已经说过了,完成这一次任务后,先生可以走的……”
预让道:“反正我已告诉过城主了,也取得了城主的允诺,今天留此一宿,明天走时,我也不来辞行了。”
他把金子安放在地上,回身慾行。文姜忍不住道:“预先生志在千里,范邑这个小圈子是留不住先生的,但不知先生此去何方?”
“上河东智怕那儿去。”
“上河东去?智伯虽然对先生十分礼遇,但不会比在这儿更受恭敬吧!“那儿人才济济,也不像在这儿唯先生是。若是先生要继续从事游侠,我们是不敢挽留,若是居间作客,河东何如范邑呢!”
预让道:“我欠了智伯。”
“先生又欠他什么?”
“欠他两条人命。智怕这次上晋城去见许远,丧失了两名好手,我只有以一命为报。”
“那是为了保护他自己而带去的。”
“但是,智伯上晋城去,就是为了我。他听说我去见许远,怕我失陷在那儿,这才赶了去接应我的。”
“这怎么可能呢?他跟先生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有几个朋友在他的幕下作客,他从朋友的口中听说了我……”
“这只是他说而已,是他仰慕先生之名,早就该着人相请的。”
“他希望我去,可是他也知我不受人拘束,不肯在一个地方久留,所以才没有冒昧从事。他怕我拒绝一次之后,再也不便开口,因此他一直在等机会,在等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时候,然后才提出邀请。”
“这次就是机会了吗?”
“是的。他得知我将孤身前往许远军中探消息,也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绝对说服不了许远,所以才赶了去!”
“那是出之我们的请求。”
预让笑道:“他说了,若是范邑跟许远之间的摩擦,他绝不会揷手,因为这本不关他的事,否则上次范同带了五十骑过境,他就不会放行。他之所以答应为范邑说项,就是为了我的缘故。”
“先生相信他的话吗?”
“乍听很难相信,可是除此之外,他实在没有冒险的理由。夫人能指出来吗?”
文姜也说不出来,智伯荀瑶以千金之躯,伯君之尊,居然轻身进入敌方大营,实在没理由。要不然,他真是为了营救预让去的,但那可能吗?
她想了一下才道:“先生,你以为他是为了结交你吗?”
“当然不是。他胸怀大志,也不是豪侠中人,不会只为了道义而结交我。他要拉拢我为他所用,帮他练兵,帮他策划扩展,甚至于替他作刺客。”
“这可知他是有所为而去的。”
“我知道。但是他所付的代价很大,他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而且也幸亏有他帮助,否则我绝无可能从许远的军中生还。”
“最后是先生挟持了许远而救他出围。”
“那是另一回事,他为我而去是毫无疑问。”
“这是权术,是苦肉计!”
预让叹道:“不管他的目的何在,他是以生命来争取我这个人,就值得为他卖命了。我在别人心目中,只是一名剑客,充其量也只能做做打手刺客而已,但是他却能看重我其他的能力,这份知己之情。也值得我以死相报了,这是任何人不能给我的。”
文姜轻叹道:“智伯的确是个人杰,他能见到先生别人见不到的长处,只此一端,也是我们不能比的,所以我也不再说挽留的话了,敬奉一杯,祝先生此去鹏程万里,创下不朽的功业。”
她端起自己杯子,满斟一杯,走出来双手递给预让。
预让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还给了文姜,头也不回地去了。
文姜接了酒杯,忍不住眼泪直流下来。
这个场面使得宴会变得很尴尬。
预让之去迟早的事,谁都知道他不可能久留在范邑。他现在要走,是突然一点,但是文姜为他流泪,却是说不过去的事。
范中行干笑一声道:“夫人,预让得到智伯的器重,到河东正好大展抱负,这是好事,你难过什么呢?”
文姜居然道:“这么一个大好的人才,就这么走了,而且是被人从我们这儿剜去的,你还笑得出来?”
范中行一怔:“这是他自己要走的,我留不住他,有什么办法?我对他并没有少半分恭敬,在范邑,谁不是将他高高的顶在头上?连我这个城主都不敢对他大声说话,还要怎么样?”
“你怎么不能像智伯一样,做个人杰呢?”
“我?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就不是人杰,这可不是我的错。”
听了范中行自嘲的语气中有着一丝苍凉,文姜也感到歉意。范中行再窝囊,毕竟是一城之主,当着这么多的人,给他如此难堪,也太过份了。可是她再看看厅上的人,每个人神色都是跟她一样的失望,一样的茫然,茫然的望着预让所去的方向。
范中行对她是百依百顺,好得不能再好了,对那些门客也都十分的优遇,既不小气也没有架子。
可是没有挡住任何一个人,只要预让开一句口,似乎每个人都可以跟预让走了。
范中行突然感到很悲哀,他发现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尤其以他美丽而能干的妻子为然。大家的意兴都很萧条,预让的归来证实了范邑的危机已正式的除了,这应该是欢宴的时候,但是谁也提不起兴趣,于是一场庆功之宴,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解散了。
预让在屋子里整理着行装,其实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整理了,他来的时侯,只有一人、一剑、一马,现在屋子堆满了金珠、锦绣,这些都是范中行和文姜陆续馈赠的,在他离去的这段时间内,居然又添了很多的新装,连被褥卧具也都换成了新的。
预让叹了口气,抱着头在榻上躺了下来,他想找出自己的旧衣,也就是他穿来的一件,他准备走的时候再穿上,可是没找到,想想只有算了。就穿他一身衣袍走吧,替人工作了半年,带走这些代价也不能算是过份了。
门上响起了剥啄声,预让问道:“是谁?”
“是奴婢,来侍奉先生入浴的,汤盆已经准备好了。”
那是侍候他起居的女侍英子的声音,跋涉终日一行百余里,预让倒是认为有此需要。于是他起来宽了衣,披了一件浴袍,来到偏室的浴室中,这是预让唯一要人侍候的地方。
他的生活平易,凡事自理,只有在就浴时,他没有拒绝派来的侍女侍奉。英子是平凡老实的女孩,相貌平平,年龄不大,但是有一双细巧的手。
她侍奉预让入浴很能使预让满意,尤其是浴后按摩,能使预让的肌肉得到适度的舒张,除疲劳,对一个剑手而言,这是非常重要的。全身的肌肉必要有适当的运作,以保持其灵敏,以备必要时发出雷霆的一击。
尤其是一些极少用到的肌肉,又占很重要的地位,像颈项、背上以及腰腹等处,平时必须作很多特异的动作来运动它们。后来发现浴后的按摩更具效果,预让就不再拒绝了。
在热水中舒舒服服的躺下,预让闭上了眼睛,听任英子工作着。她拿着一块皂石,为预让磨掉了身上的积垢,然后用清水冲洗过后,预让照例躺在一块大石条上,由英子替他作全身的按摩。
照以往的惯例,预让都是闭着眼睛的,为了工作时所需,英子也是半躶的,所谓半躶,只是在腰间围了一块布。预让并不是道貌君子。他信得过自己的定力,即使是躶程相对,他也不会有什么绮思。
但因为英子是个年轻的女孩,虽然侍浴已经成了她的固定工作,她也不会在乎一个赤躶的男人在她面前,预让却顾念到对方的尊严,闭目不视怕她难堪。
他闭上眼睛养神,使心灵进入到空冥的状态。这是一种高度的修为。在这一段时间内,能屏除任何思想或意念,那也是达到一个高明的剑手必须的条件。
只有在静中,才能有新的突破。
今天,预让照例也开始作静冥的功夫,但是不知怎么,他始终感到不大对劲,始终无法静下来,心里面老觉得有一股波涛汹涌着,这是从所未有的现象。
十年前,他还年轻,血性方刚,心性未定,剑术未登堂奥,定力不足,有时还会受外力的誘发而难以自持,近十年来,他深信自己修为已经能制人慾了,何以居然会有这种静湖暗潮,发自内在的冲动呢?
预让没有去深究,他认为目前重要的是克制自己,因此他尽了最大的努力,鼓起内气,想要压下那股暗潮,但是却没有成功,他现这内在的冲动虽来自无力,极为强烈,是无法去压制的。
加的压力愈大它的冲动力也越强烈。好在预让是个修为有素的剑客,他已经在各种自我冲击的磨练中熬了过来,也有了对付各种内在困扰的的经验与方法。他知道不能去强自压制它时,立刻采取了对策那就是转移它。
他立刻在脑中回忆起自己大小所经历过的搏斗,把每一次战斗的历程,都重新咀嚼一遍,自己犯过了什么错误,而在对方的招式下,如何的陷入了危境,最后又是用了什么方法,去解除了危机,反败为胜……
这是他经常所作的课程之一,时常都在温习的,这也是他自我突破,力求上进的过程,每一次思考,他都在其中反复的思量斟酌,以前所用的解式是否最合适的,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法。
就是这种反复的思索,才使他的剑艺日精。
预让是个忠于剑的人,他已经把自己的半生投入剑中,他也准备把未来的岁月依然归于剑,所以,每到他进入这种思想时,他立刻就能进入到完全忘我境界。
他的身体完全静止,他的精神状态进入了三个不存在的虚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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