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 - 第六章

作者: 司马紫烟14,237】字 目 录

形体中,一个仍然是他本人,握着剑,进入了激斗中,一个是跟自己斗的对手,另一个则是冷静的旁观者,检讨双方的得失,观察着每一个细节的变化。

当他思索时,他对自己跟敌人是同样的公平,任何一方有了困难时,他都尽力去帮助那一方,化除他的危境,所以有很多时侯,他是在帮助敌方攻击自身。

预让很快的进入了这种冥想的决斗中,而这一次,他选择在许远军营中的那一战。_

他更忙碌了,因为他不但要化身为好几个敌人,还要化身为智伯以及两名随从的剑士,才能重温那一场战斗而检讨得失。而最忙碌的则是那旁观的第三者,他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变化。

他化身的这个第三者很尽职,不但捕捉到了战斗中敌方的每一个动作,也找到了此刻困扰他的原因。

那是多方揉合。第一是气味,一种香香的、甜甜的引人入醉的气息,毫无疑问,那是一种异性的同类的气息,一个女人的气味,而且是一个正在发情的女人。

这种气息本是与生俱来,天赋形成,芸芸万物,也都具有这种本能,作为衍生繁殖的原始动力。

在平时,一条公狗跟一条母狗可以为了争一块骨头而打得头破血流,唯独到了发情期,公狗会忠心耿耿的跟在母狗后面尾巴乞怜,打都打不走,就是受了这种神秘的气息使然。

身为万物之灵的人却渐渐的摆脱这种自然的引力了,他们有了知识,对两性的交合产生了更进一步的规律,并不纯粹靠生理的刺激冲动了。

但无可否认的,这种引力仍然是存在的,只是很少对雄性的男人起作用了。他们双目中见色才行动,心中思色才有慾念。只有极少数的人仍然保持着这种敏锐的感受力,预让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并不感到惊奇,因为英子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而且两个人都是躶程相对,肌肤相接。

她也是一个成长的女人,一样有她的情慾需要,何况预让的身体是那样的健壮,对思春的女人而言,健壮就是一种神奇的引力。

使预让感到震动不安的是自己的反应,英子这个平凡的女人也能使他心动吗?

即使面对着事实,预让仍然否定了这个可能,英子在他的眼中只是一个人而已,一个可怜的人,善良而无知,平凡得引不起任何一个男人的注意。

在范中行的帅府中工作,待遇都很优厚,因而使得每一个男人都有能力去找美丽的女人,而且也很容易得到女人的殷勤,因此有人会对她感到兴趣。

而且长时期接触到都是赤躶的男人,使她本身的魅力也减少到了最低的程度,女性的魅力是双面相对的,她本身需要男人时,才会设法去吸引男人。

这样子的一个女人,居然能破坏了预让的修持吗?

预让越想越不对。他也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最明显的是那双手,那只在他身上按摩的手,又柔又滑,不像英子那样粗糙那样用力,挤压在肌肉上令人痛疼的感觉,就按摩而言,这是必要的,必须要这么大的力量,才能使一些紧张的肌块松弛下来。

可是现在的一双手,只是在轻轻的抚弄,掌心热热的,那很容易引起人的遐思,激发起男人的情慾。

还有就是一些肌肤的接触了,预让也感受到碰在身上的肌肤不一样了,英子的肌肉坚实有力,但缺乏弹性,而且她太瘦了,给人一种拙硬的感觉,不像今天这样柔韧而舒适,这种种的条件凑合起来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今天侍浴的是另外一女人,但是先前招呼的明明是英子,怎么会换了个人呢?

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一看,几乎吓了一大跳。

竟是文姜,她的身上穿了一件薄纱的短衣,但已经被濡濕了贴在身上,等于没穿一样,把她那美好玲珑的曲线,整个的衬托了出来。

那是一幅使任何男人都难禁亢奋的画面,预让也觉得一股暖流由小腹升起。他要站起来,但是发现自己的形相实在太不雅,所以他只能弯腰坐着。

而且口中吃吃的道:“夫……夫人!怎么是你呢?”

文姜被他的神态撩得笑了起来,嬌媚的反问道:“难道我就不能来到这儿,做这份工作吗?”

“这太不敢当了!”

“预让,你太客气了,你为我们所做的太多,我不知道要如何报答才好,侍浴只是聊表报答于万一。”

“这万万使不得。”预让道:“你是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也是个女人,英子也是个女人,她能做的事,我当然也能做,相信我能比她做得更好些。”

“可是这对夫人的名节有亏。”

文姜一笑道:“预让,你这是言不由衷了,我是个已婚的婦人,英子却还是未嫁少女,难道她来做,就不损名节了吗?”

预让不禁话结。

文姜继续道:“这件事我的看法就与名节无关。英子已经侍奉你沐浴很久了,难道你准备将来娶她吗?”

“这……不同,侍浴本是她的工作。”

“预让,这可不是一项很体面的工作,很少女孩子肯乐意而为的,每一个干这份工作的女子,都是不得已,因为别的男人很少像你这样规矩……”

“啊!别人会欺负她吗?”

“也不算欺负,因为别人要她额外的侍奉,都是给她额外的赏赐,她不是女奴,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什么事,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啊!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她干嘛要选择这一份工作呢?难道是她家也欠了别人的债吗?”

“那倒不至于。她的家中虽不富有,日子倒还过得去。范邑是个很富的地方,一家五口,只要耕作及时,不偷懒,个个都可以衣食丰足,她的父親是城主的佃农,自己有着一片很大的私田,日子过得很好。”

“那她为什么要到府里来侍浴呢?”

“因为她精于按摩之术,城主才把她特地雇用进府里。她的待遇很高,工作也很轻松,只有七八个人入浴时是要她侍奉的,除了这七八个特定的人外,她有空的时候,别人征得她的同意,也可以召她侍浴,不过要给她代价。她在府中一年的收入,抵得上她全家三年之入。”

“她既然不虞饥馁,要这么多的钱干嘛?”

文姜笑道:“存起来作为嫁妆。”

“作为嫁妆?她还要嫁人?”

“为什么不?她虽然姿容平平,不怎么吸引男人,但她也是血肉之躯,一样有七情六慾,更希望能有个男人终身陪伴她,这有什么不对?”

“不,没什么不对。”预让道:“她的希望很正常,只是她既然希望能规规矩矩嫁人为归宿,就不该选这个职业。”

文姜笑道:“她不干这个行业,也还是没多少人愿意娶她,因为她不美丽,缺少吸引力。”

“可是现在她岂不是更难找到对象了吗?”

“倒也不见得,她在府中侍浴,只有府中的人知道,在她乡下家里,只知道她是在府中当侍女而已,等她赚足了一笔钱后,以那丰厚的嫁妆为条件,她就可以嫁一个像样的人家了。”

“那有什么好呢?人家是娶她的钱,不是娶她的人。”

文姜冷笑道:“要是有人娶她,她早就嫁了,也不会轮到来为人侍浴。人家既然能为她的钱而娶她,只要她嫁后能很好的控制那笔钱,人家也会为钱而爱她。”

“钱有用完的时候,那又怎么办呢?”

“预让!女人很少能想那么远的,她们追求所爱时,就像是飞蛾投火一般,不顾一切,英子一生中只渴望有个男人能对她温存体贴,可是却没有一个男人肯娶她,所以她就不顾一切来赚钱,买一个丈夫。如果钱用完了,那个丈夫变了心,她也不在乎,至少这一辈子她已经拥有一个丈夫了!”

预让默然无话。

文姜的眼光忽而变得炽热说道:“侍浴本是夫婦间一种闺房之乐,如果一个女人不是你的妻子而来作这件事,总有一个原因来促使她心甘情愿的做,否则就不会做得很好,因为这不是一件能强迫的事。女人之所以肯做这件事,通常只两个原因,一个是为了爱,一是为了钱,而前者却比后者更为尽心。”

她等于是表明了她的心迹了,却也使预让更加的着急了,连忙道:“夫人!不可以,你是有夫之婦。”

“不错,我是有丈夫的,可是我不会去侍奉范中行入浴,就算拿了刀子架在我头上,我也不会答应。”

预让不怀疑这句话,至于范中行与文姜的夫婦关系上,谁都看得出来主动属谁。

文姜又热情的道:“预让,我不说自己是个贞女,因为我一直在挑选着男人,嫁给范中行,我是为了他的财富与地位,以前我一直以为那是很重要的,可是我见到了你之后,我突然又觉得那一切都没有意思了。我一直在找寻一个真正的男人寄托我的终身,我相信我已经找到了。”

预让道:“夫人,很抱歉,你挑错人了。”

文姜道:“我不会挑错的,我相信你也很欣赏我。”预让叹了口气道:“是的,夫人,你美丽、聪明,行事果断,有魄力,这些都使我非常欣赏,但也仅止于欣赏……”

“仅止于欣赏吗?难道你不想拥有我?”

“说句良心话,我从来也没有想过。”

“预让,别骗自己了,在花园里,我们曾经不期而遇,你站在树荫中,静静的看着我,半天都不动一下,我也为了你一坐很久,也不敢动一下,让你看个够。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很明白,我不敢动,我怕一动你就走了。”

预让有些急躁,像是做了错事被人捉住的小孩子,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从容:“我承认有这回事,我也确实是在看你,你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还有一回,我在园中扑一对大彩蝶,追了半天都没捉到,我很丧气,可是第二天,那对彩蝶被关在一个柳条的笼子里,挂在我的窗子外面,我知道那是你捉住的。”

“夫人,这次你可错了,笼子是城主编的,也是他挂在你的窗外的,他看你因失蝶而懊丧的情形,为了讨你欢喜带了很多人去追那对彩蝶。”

文姜笑了道:“但是我知道是你捉到的。”

“何以见得是我呢?”

“因为那对彩蝶丝毫无损的放在笼中,我追扑过它们,知道它们很机灵,飞得很快,动作捷敏,别人也许能把它们打下来,但一定是翅破肢残了,只有你卓绝的身手,才能完整无缺,活生生的捉住它们。”

“那是城主央求我捉的。”

“但是你若心里不喜欢我,怎会答应做这种无聊的事?预让,不必否认,你是喜欢我的。”

“好吧!我承认,事实上这儿每一个男人都在心里喜欢你,难道也要一一回报他们?”

文姜笑道:“预让,不要把我看得那么婬贱。我以前的名声或许不太好,但是我并不滥交,我初嫁范中行,是因为他知道我以前跟别的男人交往过,他也不在乎这些,你也不应该在乎这些的。”

预让道:“谁说我不在乎的?”

“我说的。因为你是一个剑手,剑手评估一个人时,绝不注意外表而看重在他内涵。你欣赏于我,并不因为我的美丽。”

预让刚要开口,文姜又打断了道:“预让,我们现在可以说是赤躶相对了,因此不必虚伪,大家说心里的话。”

预让只有咽了口唾沫道:“我承认,我喜欢你,欣赏你,我也不在乎你跟别的男人接近过,但是我在乎一点,你是城主的夫人!”

“预让?一个城主会在你的眼里吗?我相信就是贵为君侯,你也不会因此而特别看重的。”

“我不是看重城主的地位,那怕范中行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我也不会接受你的感情。我不愿冒犯别人的妻子。”

文姜怔住了。她知道自己有再好的口才也无法驳倒这个理由,不婬人之妻,不取非份之财,不作违义之事,不为背信之人,这是一个游侠终身奉行不渝的信条。

她轻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要你接受我,必须先摆脱这个城主夫人的身分了?”

预让没有回答。

文姜看看他,忽而笑道:“预让,我现在若是要破坏的你的信念很容易,只要我稍加誘惑,你就不克自持了,因为你毕竟是血肉之躯,而且又在葯力的催逼下,人是很难保理智的。”

“葯力的催逼下,这是怎么说呢?”

“我敬了你一杯酒,酒中化了一丸发情的葯。”

预让这才明白自己的定力何以会失去了自制,原来是这个原故。他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要走了,如果我再不设法得到你,就要水远失去你了。好容易找到了一个真正我欣赏的男人,我不愿意让你轻易的溜走。”

“夫人!这可不是一个得到男人的方法。”

文姜摇头道:“不,这也是一个方法,只不过不是一好方法而已。如果我进一步的施展我的媚术……”

“也没有用,一个剑手的修持是经过多年的苦练的,我的身体上的反应是人的本能,但是我的行为受到内心的控制,我心中的戒律约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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