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的目击者 - 打石场的绿水

作者: 有马赖义7,208】字 目 录

警察,但是,要想瞒过警方的耳目,在岚铁平而言并非易事吧。

例如,当现场有二三个事件时,日本的警察在管辖范围不同的问题上,常常有意想不到的失误。在i町,警方对事件严重性的看法就远不如地方检察厅的了。这也许就是岚铁平钻空子的机会吧。

然而,笛木刑警仍有不解之处。好几起事件的背后,看来都有岚铁平存在。这一点已经知道了。然而,这仅仅意味着岚铁平是他们头儿或者黑幕吗?早先新海清被杀、仓岛二郎几乎被杀、阿伊子去向不明,这些虽然是事实,但究竟岚铁平为了什么,要密谋这一切呢?将阿伊子夹在其中,仅仅是与矢后的痴情吗?这些与第三张表的事件有什么关系?第三张表的事件都是使用手枪的,而行凶的手枪均未能找到,这是为什么呢?

电车驶入半岛的终点i站时,是黄昏开始悄悄降临这个温泉之镇的时刻。

笛木刑警前往i警署,见到了署长。

“一路上辛苦啦。”署长说道。这个人缘不错的温泉区的警察署长看来对情况一无所知。笛木第一眼见这位署长的面,心里便想,自己应该更早来才是。

“保原卓造没有异常情况吗?”

“没有。”

“从那时起,他一步也没有出过本镇吗?”

“对。”

“来访的人呢?”

“……”

署长摇了摇头,没有作答,然后反问:“究竟那家伙干了什么事?”

“麻烦的是还不知道。见一下有关的人吧。”笛木将话头打住。

但是,问过署里所有的人,谁都不能提供比署长多一点的情况。天黑之后,笛木刑警前去监视保原卓造。他在卓造小屋背后潮濕的草丛中潜伏了一整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早上返回i警署,笛木给高山检察官挂了个电话。

“你上i町去了?”检察官吃了一惊。

“我想先监视他几天,然后再找他面谈一下。关于阿伊子情况的报告仍然没有进展吗?”

“没有。不过,我不会再忍而不发的了。让他们杀阿伊子吧,那等于说警方和检察厅都是废物。”

“我简直要哭啦。”刑警笑道。

“对。”检察官说道。不过,此时刑警似乎见到了双chún紧闭、昂然挺立的高山检察官。这起事件,从最初起,要不是高山检察官,根本不会有人理会。

“我现在有自信啦!”刑警说道,“东哀的事就交给您了,我继续去潜伏。”

“看样子会有所收获吗?”

“我不会再忍而不发了。”刑警说完,挂断了电话。

3

在笛木漫长的刑警生涯之中,也有过好几次艰苦的潜伏经历。试过在雨天里潜伏草丛中,连内褲都濕透。也试过在几乎得日照病的盛夏,在大日头下傻站。既度过蚊叮也不能动弹的长夜,也曾死死盯住黑灯瞎火的公寓窗户而被冻僵了身子。出嫁的女儿快生孙儿,他心想,即使劝我放弃这工作,恐怕自己也无法割舍的。

日间在警署的值班室睡觉,一到夜晚,他又到小屋背后。刑警的耳朵几乎可以分出浪涛声中的些微杂音。树木在夜风之中摇曳的声音里,杂着虫鸣。时不时风向一改,鱼的腐臭便包围了他。

第二天、第三天都相安无事。每天往东京方面挂电话,地方检察厅的搜查看来也没有进展。犯罪者们似乎堰旗息鼓了。凭谁都不声不响。刑警忽地想起小时候在乡间玩捉迷藏的游戏。连藏身的堆屋旁有棵栗树,树上有蝉在鸣叫的情景也历历在目。

笛木怀疑自己是否睡着了。当意识又回到眼前时,他感到自己疲劳到了极点。但是,此时刑警的眼睛窥视到保原卓造的小屋,亮灯了。什么时候亮灯的不清楚。刑警定一定神,爬到可以清楚看见小屋的高处。有轻微的声音传来。不是波浪的声音,也不是风声。是门的吱吱声。看看手表,时间是凌晨二时半。刑警心想,终于要开始搞些名堂了吧。

不一会儿,黑色的人影出了小屋,走向海的方向。刑警在后跟踪。波浪声更大了。说得具体一点,是堤防外撞碎的波涛声和打在峡湾沙滩上的微波声音混杂在一起。下到马路上,就只听见和缓的波浪声了。从走路姿势可知黑影是保原卓造。一时间,刑警产生了一个念头:何不进小屋查一查?但是,在弄清卓造如何到海边去之前,那样的行动是危险的。刑警在渔船的背影里死死盯住那个黑影。

卓造推出了自己的小艇。他此时要出海?

当卓造的小艇像平时所见那样划到峡湾的中央时,刑警小跑着拐了个弯,往堤防那边去。似乎这边望对方困难时,对方望这边亦然。刑警下了决心,如果卓造划到堤防外去的话,他就游出去跟踪。必须把卓造要干什么看个究竟。但是,卓造的小艇在峡湾中央处停下不动了。传来了丢东西下水的声音。刑警正要脱鞋,小艇猛烈摇晃起来。因为背景是昏暗的陆地,卓造的举动极难看清楚。不过,没有多久小艇就开始向岸边移动。刑警再次抢先躲到刚才的渔船背影里。

卓造把小艇拉过海水线之后,开始甩那只残疾的手拖曳一个沉重的东西。因为原先他的确是空手上船的,所以很明显他是从海底拉了什么东西起来,打算运回小屋。

是阿伊子的尸体?这个念头最先出现在笛木脑海里。但是,如果是尸体,那重物显得略小,且有棱角。即便女人也不至那么小。像是个箱子。那箱子似乎捆着钢缆。

当保原卓造将那件重物拖到马路上时、笛木刑警出现在他面前。刑警的右手持一支手枪。

“我是警察。我要检查这个箱子!”刑警说道。

“是么?都看到了?”卓造说道。与平常人无异的措词简直令人有点意外。

笛木刑警检查过卓造身上之后,翻开扔在路上的东西。当然,其间他是防着卓造突然飞扑过来的。箱子用尼龙袋包着,是个木箱。在电筒光之下打开木箱时,笛木不禁“啊”地惊呼一声。

箱子里是五十多支各式各样的手枪,塞得满满的。

4

笛木押送保原卓造返回东京,当见到高山检察官时,他兴奋得有点狂乱。

“你立下大功啦。”检察官夸奖笛木道,“手枪已全部送去鉴定,事件全貌终于浮现出来了。”

“岚铁平呢?阿伊子呢?”笛木焦急地问道。

“长冈阿伊子方面依然没有什么线索。更加不妙的,是得到你电话报告之后,我们立即赶去‘皇冠滴流’,但已让岚铁平逃掉了。”

“你说什么?”笛木呆住了。

“不必动怒。已经通缉他了。大局已定啦。岚铁平一跑,等于坦白了一半!”

“试射过那些手枪,如果与第三张表的事件中所留下的弹痕一致,可以据此起诉岚铁平了吧?”

“直接的话,”微笑从检察官脸上消失了,“还挂不上钩。但是,如果弄清楚那箱子是什么时候、由谁运来的话,就会有办法。”

“为什么卓造突然急于从海里捞起箱子呢?”

“恐怕是感到有危险,打算转移到其他地方吧。永远放在一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是不安全的。”

“我去调查将箱子运去i町的人。”

“多多有劳,就拜托啦。”

“阿伊子会在哪里?”

“已经请了警视厅协助,从昨晚起便布下了警戒线。我认为岚铁平和阿伊子在一起了。”

“从‘皇冠滴流’留下的人那里,什么线索也没有得到?”

“没有。岚铁平收拾得很干净。他留下了堪称标准的饮食店。”

“但这么一来我们究竟弄明白了什么了呢?”刑警自言自语道。

从i町的峡湾海底处,捞上来的不是阿伊子的尸体,而是手枪,这着实令笛木吃惊不小。为此,他还来不及细想那些手枪在事件中起着什么作用。

“岚铁平,”检察官说道,“他干的是出租手枪的营生。某人企图犯罪,岚便租枪给他。完事之后,手枪马上回收到岚手上。如此而已。无论怎么找,肯定找不到凶器。他们是谋划好了的。他们没有把重点放在不被发觉,或者不被抓住。他们的目的只在于即使被发觉、被抓住了,也将是证据不充分。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们所料。警方似乎太注重凶器和动机了。而他们则来个釜底抽薪。”

“但这么一来,眼下岚铁平也好,卓造也好,只能说他们是不法持有枪械而已。”

“这一点还要多作一些研究才说。为难的是,仓岛二郎死了。而我希望以杀害新海的罪名起诉岚铁平。”

“仅就从仓岛二郎的抽屉里找到塞入毒物的葯片,不能成为岚铁平杀新海的证据吧。”

“事到如今,除了逮捕岚铁平之外别无他法。毒物也好,你发现的手枪箱子也好,还不能直接地与岚铁平挂起钩来。所以,如果岚铁平不逃走。而是没事一样,我们无奈他何。那家伙这一循形,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逃走正是一种自白。”

笛木刑警正要走出检察官的房间时,检察官叫住了他。

“笛木君!”

“噢。”

“我将自己的事业前程押在这个案子上了。我感到岚铁平此人,是迄今在我面前出现过的最大的敌人。”

“……”

“拜托啦。”

笛木刑警在高山的注视之下,感到自己的血正往头上涌。检察官说将事业前程押上了,是常有的事。促使他说出这番话的,很明显是担心着阿伊子的生命安全。

笛木关上房门,声音大得足以吓人一跳。他发觉自己处于兴奋状态。但他仍然急步走过地方检察厅晦暗的走廊。他知道自己是在生气,而不是兴奋。

5

笛木刑警必须再次返回到最单调、回报甚小的工作之中。如果被捕的保原卓造能松松口,弄清那个木箱运往i町的途径,笛木的压力就相当轻了,但是,卓造仍旧是守口如瓶。不能等待他的口供了。从那天起,笛木请求涩谷警署派两名刑警前来支援,依次核查“皇冠滴流”所在的涩谷一带,和岚铁平租借了房间的麻布广尾附近的运输公司,时间是去年10月前后,目的地是伊豆的i町。一个沉重的、类似苹果箱的木箱。线索仅此而已。也有可能经铁路运送,铁路方面交由其他刑警来办。

在涩谷的查对没有任何线索。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运往i町的物件,但货主和收件人查过都与事件无关。到了第三天情况依然。岚铁平和阿伊子同样下落不明,二人已离开了东京的看法更有力了。卓造仍不松口。笛木刑警的绝望感与日俱增,到第四天起,他开始到广尾一带溜达。与涩谷不同,这一带很少运输公司。似乎只能认为这一带没有合心意的运输公司,岚铁平就从另一处完全没有关系的地点发出货物,或者用特别的方法由货车托带去的。

然而,笛木没有放弃。对于在街上行走着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考虑自己的生活或乐趣的一天,但对笛木刑警而言,他能感觉到刑警们在一种特别的紧张之中行动。一切在按计划进行,他顺道到派出所去喝喝水,值班警察和他打招呼:“辛苦啦!还没有查到吗?”年轻的警官问这位老刑警。

古寺的山门前有一家运输公司。笛木走进去时已是他从i町回来的第七天了。

“从去年九月底至十月,有向伊豆的i町发送过货物吗?”刑警问道。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掠过店内正在使用的小型货车和三轮卡车,对其数目已经心中有数。

“i町嘛。”中年的店主略一思索,说道,“没有啊。这附近的客户很少有去那么远的。”

“是么。这附近于运输的还有哪些?”“我想起来啦。”店主此时说道,“送得远的也并非完全没有。不是去i町的。”

“噢?”

“有送往宇都宫的。”

“是宇都宫啊。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今年的三月底吧。”

“不是一个苹果箱子之类的吧?”刑警的劲头并不大。

“是搬家。一个女人。”

“女人?——是三月底的事情……”刑警紧张起来。他脑海里浮现出长冈阿伊子。三月底,与新海菊江向检察官报告阿伊子失踪的时间相符。

“用什么发运的?”

“三轮卡车。”

“记得那女人吗?”

“是在晚上来交涉的。她和当值的山田约好,第二天便到那女人处取行李。所以我没有见过她。”

“山田此人呢?”

“他……”店主支吾起来。“死了。”

“死掉了!?什么时候?”

“他住了一晚,回来之后不久的事。”

“死因呢?”

“是心脏麻痹。”

“平时他是心脏不好的吗?”

“完全没有。干我们这种活儿的嘛,心脏应当是健康的。不过,心脏麻痹这种事情,即使是健康者也会突如其来地碰上的吧。”

“肯定下葬了吧。”

“那边寺庙里有他的墓。”

“他的家人呢?”

“有一个老母親。”

“给我住址!”笛木急促地说。

就好像是为了找手表,却发现了失落已久的车票夹子的事情一样,笛木竟碰对了。他从运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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