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哭声,但仍泪痕满面,身子一耸一耸地在抽泣。孔子询问老婦所哭何人,眼前这些坟丘里都埋的是谁。
老婦抽抽咽咽地说,她们数代住在这深山野岭,以打猎为生。泰山里虎狼残暴,常伤害人命。她的公爹被虎吃掉,只剩下几块腿骨。她的丈夫死于虎口。前天,他三十五岁的儿子又为猛虎所食,这坟里埋的是她儿子的几件破旧衣服。“现在只剩下我老婆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老婦越说越伤心,不禁又放声大哭。
颜路冒昧问道:“你们为何不远离深山,搬到村子里去住呢?”
老婦回答说:“我们的先人原也是居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种田为生,为避苛政才搬进这深山。这儿虽说有猛虎害人,却无苛政……”
孔子听了老婦的诉说,遥望长空出神,半天愤然转身,慨叹道:“苛政猛于虎也!一处有猛虎,决非人皆葬身虎口之理,一处有苛政,却无一幸免。”他又语重心长地对弟子们说:
“将来尔等出仕为官,切勿施苛政!……”
孔子师生又好言开导老婦一番,赐给她一些铜贝和干粮,然后心酸地离去。
在离国境很远的地方,孔子就下车步行,而且行得很慢,他要多看几眼祖国的山山水水,以减少内心的痛楚。前边不远就是齐鲁界碑了,他命弟子们原地休息,谁也不准越过界碑一步,自己则理平了衣服上的皱褶,弹去帽子上的尘灰,磬折向南躬身默拜。是呀,车轮再转动几圈,就离开了生他养他的父母之邦,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他的心能不剧烈的疼痛吗?然而再疼也不能返回!“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这是他的政治主张,没有君王的国家,怎么能够再居住下去呢?
……
按照周礼,大夫无罪离国,需在边境上往三天,若国君差人送来玉环,便是挽留;如果差人送来玉玦,便表决裂。如此说来,孔子迟迟不行,难道是在等候国内来人吗?不,国君已被驱逐,他岂能有此奢望,而是故土难舍,故井难离呀!
……
孔子背北面前,望空拜了三拜,蹲下身去,捧起一抔黄土,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然后紧紧地贴在胸口……他扯下袍襟,包了这黄土,揣入怀中,眼含热泪果断地对弟子们说:
“出发!”——母親颜征在死后,孔子这是第二次流泪。
车轮滚动,越过了界碑,驶向前方,车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辙印,阵阵[shēny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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