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控制住男人就行了。
安安说:
“那婦女还怎么解放法?”
小敏对安安挥挥手:
“什么时代了啊,你以为还是要抓生活腐化的时候啊,现在,只要男人说一声你不像是个女人,你就没戏唱。别说是我们,那些自己可以挣大钱的白领小姐,不是一个个也把嘴涂得像吃了死人一样的红。”
最后,安安咬着牙说:
“我倒不相信我就温柔不来。我又不是丑八怪。”
小敏说:
“就是。老实说,你真的做的好,去花小陈这样一个人,还真委屈了你呢!”
她们决定再试一次。
分手的时候,小敏跟在安安后面盯了一句:“你今天回去,记住带一瓶酒,酒是色媒人。”
深夜,从酒吧回来的小敏在灯下面用纸巾擦着眼睛边的眼影,擦净了的脸,没有了从前的疲惫之色,看上去年轻而愉快。
桌子上的小录音机里,轻轻地放着轻音乐。
她看了一会镜子里的自己,从包里翻出一个长长的小红盒子,打开,从里面拉出一根嵌满了假钻的项链。那是今天石先生给她的礼物,石先生回了一次台湾,把他的表弟也带来上海。他的表弟瘦高的,看上去很斯文的样子,说着一口台北的国语,让小敏听了觉得像是琼瑶小说里的人。听石先生说,他的表弟比他有钱多了,新近离了婚,不想在伤心地住,所以要想在上海开厂。
小敏看他把酒小口喝着,不多说什么,安安静静的,他握杯子的手指,粉红色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一般上海人,说起国语来,有一种免不了的地方音,好像是咧嘴在说,乡气得很,而北方人说的国语,又太过霸气,像是土匪。这是小敏都不喜欢的。听着他说那种陌生又熟悉的国语,小敏心里有一点动。可是,他并不多和她说什么,对她很客气。看到石先生给她首饰,在走的时候拿了五十美金给她作小费。
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小敏也不敢多想什么。
她把项链放在自己的胸前比了比,它在灯下也晶莹闪光,像真的一样。她找到了搭扣,打开,自己带上,项链有一点长,她把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拉,让那个坠子露出来。她重新打量镜子里多了一根项链的自己,好像是有点什么不同,她微微抬起了下巴。
还是有点不对。
是她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它和看上去追求古典的项链不配。
小敏站起来,在那一排衣服架子里翻,翻到了一件红色的,从衣架上取下来,脱掉黑的。
这时候,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停下来,听。
静静的,整个楼都睡着了,窗子外面,从远远的大街上,传来夜行的大卡车驶过的隆隆声。
她听到了指甲剥多剥多弹她房门的声音。
小敏一跃而起,抓起衣服遮在胸前,去开了门。
真的是小陈,满身酒气地闪进来。
“你怎么来了?”小敏慌忙扣上自己的衣扣,可是她的心里并不为自己在一个男人面前衣冠不整而有什么害羞。他们有过肌肤之親。
“我想你呢。”小陈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来抱小敏的样子。小敏忙向后退,远远地指着桌子前的一把椅子,说:“你坐那里好了。”
小陈过去坐下,说:
“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夜。我想你。”说着,小陈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这时候,小敏看到灯下,小陈手里拿着一支包好的玫瑰花,红色的,用一小束白色的满天星围着。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不要这样,像中学生一样。”小敏说。
“是说好了,可是我没想到,她回来以后,我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了,一碰到她,我就想你来。我要你。她去什么地方买了和你一样的黑色的衣服,我只有把她当做你,才可以和她在一起。可是她没有你的那种酒吧间的气味,我喜欢死那样的气味了。”
“你怎么这样!”小敏气起来,“从前你死追安安的事情,都忘记了。”
“我告诉你,我心里明白,看上去是我追她,其实是她一局一局都布好了,让我上钩吧。这个女人,心思太多了,床上就像木头一样。她现在比那时候还要恶形恶状,会假装gāocháo。我一看就看出来了,和你没有法子比。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她一到晚上就色迷迷地看着我,要吓死我。”
“你说出来就出来了?”
“我说去办公室等一个fax,从美国来的传真。”
“我是不可能跟你再有什么关系的。”小敏拉下脸来,说。
“就因为你们是要好朋友?”小陈也拉下了脸。小敏看到,他一拉下脸来,脸上的两块颧骨突然高了起来,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那么穷,那么无耻。小敏想,她最好从来就没有和他有过什么瓜葛。
“人总要讲良心的。我不要你们家破人亡。”
“又不是你来抢我,是我要你。”
“我不要你。”
“你怎么忘记的那么快。”
“我还要做人。我和你在一起怎么做人?牺牲也太大了。”小敏说。
小陈在灯影子里盯着小敏看,“现在这样的事多着呢,人家顶多说几句,像你这样咖啡店的小姐,为了几句闲话,怎么就不能做人了?也许,你从来就是和我玩玩的,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我真的不行。”小敏缓了口气说,“不说我可不可以做人,就说安安和我。安安比我要好看多了,哪一次来进修医生,都有一两个看上她的。你都不知道吧。我这种人,在酒吧里时间长了,没有定性了的,给你作老婆,就是给你准备好了绿帽子,你有什么开心。”
小敏从道义上、容貌上、性情上说了大堆的话,要小陈死了这条心。可是最后,小陈把手里已经开始蔫了的玫瑰花放在桌子上,放下一句话,他说:“你再想想吧,反正我是要定你了。你不和我结婚,我们做地下情人也行,你不能不要我。”
这时候,小敏真的觉得,自己的大麻烦来了。一个口口声声要找出妖怪来,一个在自己门前拿着玫瑰花等到半夜;一个一动就说要离婚,一个连老婆的身体都不要碰。没有一点,是对自己有利的。
这时候,小敏感到,自己是万万不嫁小陈这种人的,连青春都不会为他浪费一天。她怎么知道小陈是这种猪油要蒙心的人呢,如此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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