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後也。長子錦舍(即鄭經)與弟裕舍乳母某氏通,成功知之,命以某氏沈海,錦舍又私匿之,已逾三載,無敢為成功言者。某氏怙寵,頗凌錦舍婦,婦不能堪,以告其祖父唐某號枚臣者,為致書成功;時錦舍守廈門,成功居臺灣,以令箭授禮都司黃元亮,命渡海立取錦舍頭來,併令錦舍母董氏自盡。母子遷延未即死,會成功病亡得免,時年三十有九。
隆武時,凡以兵從者,悉加顯秩。鄭成功兵力獨強,賜姓朱氏,故人又稱成功國姓。至永曆,又晉封延平王,給金印;成功受而藏之,終身不一用,仍稱招討大將軍舊銜。其居臺灣,傳三世,悉遵永曆紀元;長至萬壽節,必設龍亭,率其官屬,朝賀如禮。
·陳參軍傳(附)
陳參軍永華,字復甫,泉郡同安人。父某科孝廉,以廣文殉國難;公時年舞象,試冠軍,已補龍溪博士弟子員。
因父喪,遂隨鄭成功居廈門。成功為儲賢館,延四方之士,公與焉,未嘗受成功職也。其為人淵沖靜穆,語訥訥如不能出諸口;遇事果斷有識力,定計決疑,瞭如指掌,不為群議所動。與人交,務盡忠款。平居燕處無惰容,布衣蔬食,泊如也。成功常語子錦舍(即鄭經)指公曰:『吾遺以佐汝,汝其師事之』!
成功既沒,鄭經繼襲,以公為參軍,職兼將相。公慨然以身任事,知無不言,謀無不盡,經倚為重。知公貧,常以海舶遺公,謂商賈僦此,歲可得數千金,聊資公用。公卻不受,強與之,輒遭風敗,更與之,亦然,公笑曰:『吾固知吾命窮,徒損他人資,無益』。臺郡多蕪地,公募人闢之,歲入榖數千石。比穫,悉以遺親舊;量其所需,或數十百石各有差;計己所存,足供終歲食而已。
逮耿逆以閩叛,鄭經乘機率舟師攻襲閩粵八郡,移駐泉州;使公居守臺灣,國事無大小,惟公主之。公轉粟餽餉,五六年軍無乏絕。初,鄭氏為法尚嚴,多誅殺細過;公一以寬持之,間有斬戮,悉出平允,民皆悅服,相率感化,路不拾遺者數歲。
一日,命家人灑掃廳事,內設供具,扃閉甚嚴,日齋沐具表入室拜禱,願以身代民命;或曰:『君秉國鈞,民之望也,今為此,實駭觀聽,其若民心何』?公曰:『此吾所以為民也』,復嘆曰:『鄭氏之祚不永矣』!居無何,告其家人曰:『上帝命吾宰茲郡,將以明日往』。詰朝端坐而逝。
婦洪氏,小字端舍,與公同邑人,賦質幽嫻。自于歸,有齊眉舉案風。晨興,盥沐畢,夫婦衣冠襝衽,揖而後語。尤長於詞翰,精刀札,閨門之內,切磋不異良友,公冗不暇給,凡文移、尺牘、屬稿及丹筆批答,多洪為捉刀,而措語字畫,與公無異,人不能別;白首相莊無間語。子三人,夢緯、夢球、夢□;今夢球成進士,在史館。
·陳烈婦傳(附)
烈婦姓陳氏,參軍陳永華季女,鄭經長子欽舍婦也。欽舍甫弱冠,姓剛毅果斷,遇事敢為,經愛任之。先是,鄭經幼好漁色,多近中年婦人;民婦為經諸弟乳母者,經皆通焉。有昭娘者,遂納為妾,有寵。經妻唐氏無出,昭娘首生欽舍,當時流言昭娘假娠乞養,實屠者李某子;獨鄭經謂生時目睹,不之信,族人竊誹之。未幾,昭娘以眾嫉死矣。
逮耿逆變叛,鄭經統舟師渡海,駐泉郡,志圖內向;以欽舍守臺灣,號為監國。監國居守裁決國事,賞罰功罪,一出至公,即諸父昆弟有過,不少假,用是宗族多怨之。及鄭經自廈門敗歸,視監國處分國事悉當,益信其賢;自是軍國事悉付裁決,與精兵三千人為護軍,宗族益憚監國而含怨愈深矣。會經疾遽亡,未立後,家人方治含殮,經母董氏出坐幃中,傳集各官,聽讀遺命,立新主,逡巡未舉,經諸弟白董氏先收監國印;董氏命太監往取印,欽舍不與。時因訛傳監國率兵且至,眾倉惶不知所出;群妾有和娘者,即克塽母也,曰:『監國必無是,請往取之』。欽舍曰:『此印先君所授,軍國繫焉。向使一太監傳命,真偽莫據,何可輕付?和娘來,固當持去』。遂隨和娘至喪次,再拜董氏前納印;董氏曰:『汝非鄭氏骨血,寧不知乎』?欽舍未及對,經諸弟群起撻之;欽舍笑曰:『撻我何足武?我平日不避嫌怨,守法不阿,亦為鄭氏疆土耳。今日死生惟命,何撻為』?董氏命置傍室中,不令出,經諸弟又遣烏鬼往縊之;烏鬼畏不敢前,欽舍知不能生,遂自縊死。
明日,立克塽為嗣(克塽小字秦舍),而移欽舍柩於門外別室。董氏謂烈婦曰:『汝參軍女也,參軍於國有大功,汝居宮中,當善視汝』。烈婦曰:『昔為鄭氏婦,今屠兒婦矣,尚安居此』?柩既舉,烈婦扶柩出,人莫能阻;至喪所,晝夜哀啼不輟,路人聞之,莫不隕涕。其兄慰之曰:『汝娠未娩,蓋存孤以延夫後,不猶愈於死乎』?烈婦曰:『他人處常,妹所處者變也;縱生孤,孰能容之?有死而已』。絕粒七日不死,復雉經,與欽舍合葬郡治洲子尾海岸間。烈婦幼習文史,工書,知大體,實秉母教;亡年二十。
既葬,臺人士常見監國乘馬,呵殿往來,或時與烈婦並出,容服如生,導從甚盛,人以為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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