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儿出息的……走,上干爹家去。干爹给你摆酒!”
四堆说:“这,这……”
刘贵说:“咋的?还跟干爹客气起来了?干儿出息了,干爹心里高兴呀!走,麻溜走!”
“干爹老啦!”喝酒的时候,刘贵说。
刘贵并没醉,只是有点兴奋。刘贵又说:“干爹苦巴苦力,挣下这份家业,可惜连个儿也没生下。你就是我的儿子。这份家业就是你的了。”
刘贵一仰脖子,又把一杯酒灌进嘴里。四堆一楞怔。正好于彩彩来给他们添菜,只见刘贵一扬手,把于彩彩端着的盘子一下打掉了,“叭”地一声,盘子碎在了地上。
刘贵骂道:“这个丧门的东西!你给我滚一边去!”
四堆赶紧劝刘贵:“干爹,你看,你这……”
刘贵说:“没事!别为你干爹担心,这点酒,不算啥……”
刘贵又说:“干儿,好好干。赶明儿我跟村上说说,过几年,你就当这个屯长得了。”
屯里有几个青年和四堆般大般的,就是大柱和郎头他们,从前也挺要好。现在却不理他了。有一次,四堆碰见了他们,四堆刚想说话,只听大柱对郎头说:“别惹他,他是刘贵的干儿呢!”
又听郎头说:“可不嘛,刘贵还给他摆酒呢!”
大柱和郎头从他身边过去了。
※ ※ ※
今天,刘贵并没立马到四堆家去。刘贵回到家,头朝里躺在火炕上,再将双手枕于脑后,屈着,一条往另一条上搭。
刘贵这是要想事儿了。刘贵只要一想事儿,总是这副样子。看去十分专注,十分投入。
他要好生想想,该怎么去见四堆,见了说啥,咋说,该用冷面还是热面,该软还是该硬。他对自己说,四堆这小子,要坏我的事儿呢!
刘贵想了一晚上,想得脑袋都疼了。
直到第二天晌午,他才来见四堆。他倒背着双手,大脚板十分稳健地走进了四堆家的院子。
四堆刚吃了晌饭。四堆已经不穿那套军装了,他把军装洗得干干净净,放进了箱子里。如今他穿着一身便装。
四堆见来了刘贵,楞怔了一下。
四堆说:“干爹来了?你坐。”
刘贵不坐,他在屋门口站下了。他就那样站着,板着面孔,十分冷静,脸上带着一种即伤心又嗔怒的表情。
他说:“我听人说,你要告我的状。有这事吗?”
他本以为,四堆要否认他这话的,他也希望这样,那就好办了。
想不到四堆并不否认。他只是沉吟了一下,便说:“有这事。……”
刘贵当然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他说:“你告我啥?你倒说说,你告我个啥!……”
四堆说:“有挺多事儿。我听说了挺多事儿呢!”
刘贵说:“光听说吗?听说的,能算数吗?”
四堆说:“也不光是听说。有些事是明摆着。我已经有了一些证据。”
刘贵直直地盯着四堆,盯得四堆不自在起来。刘贵注意到了这一点。
刘贵已经换了一种腔调。他说:“就算你有证据,我不是你干爹吗?我不是吗?”
四堆说:“这是两码事儿。”
刘贵说:“那,你想咋样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你看我也老了,赶明儿这屯……
[续死路上一小节]长就让你当了……你还想咋样呢?”
四堆又说:“这是两码事儿。”
四堆就这么不温不火的。
刘贵半天没说出话来。隔过一会儿,他突然叹息了一声。他说:“你看这事儿闹的。千不对万不对,我也是你干爹呀!我估摸准是有人挑唆了你。我看也说不动你了。我的事儿我知道,我也没啥可怕的,我就是不想伤了和气吧。”
四堆还是那么不温不火的,说:“这几年,你可把兴十六屯祸害得不轻……”
刘贵说:“好吧好吧,凭你咋说吧。”
刘贵说完这话,就走了。
看来这小子真要坏我的事儿了。刘贵想。这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我肯定得阻止他!刘贵突然有点愤怒了。他让自己的气慢慢消下去。接连几天,屯子里没有见到刘贵的影儿,没听见他的大脚板的脚步声。
※ ※ ※
“刘贵。”
“有。”
“你是怎么把修四堆杀死的?”
“我把他诓出来……”
“什么时间?”
“下晚儿。不,天黑以后。”
“怎么诓的?”
“我说我我他有事儿。他问啥事儿。我说你出来就知道了。……”
“你把他诓到了哪里?”
“我领他往屯外走。他说有事儿你就说吧!我说你是我干儿不是?他说你又要说告状的事儿吧?我已经把材料写好了……”
“你把他领到屯外什么地方?”
“屯外有个大塘,大伙都叫西大坑,西大坑里有鱼。他说你咋把我领到这儿来了。我说你是我干儿嘛,咱爷俩得好好唠唠。他说有话你就快说吧,你看天这么凉,我连件外套都没穿。秋风一阵阵的,真是有点凉。我说那你穿干爹的行不?我一边说话,一边摸着裤兜里的麻绳……”
法官指指桌上的一根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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