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满身臭气和虱子,蹬着两脚黑泥往他女儿被窝里钻!钻!钻!温都尔大王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当臭屁给白白放了!哈哈哈哈……”
“这儿?这儿?”我慌忙退缩着。
但突然引发的众王爷的怪笑,却从前后左右紧紧地围困着我。这里喊:喂!小叫花子!要他的女儿……那里叫:喂!伸着臭脚,往那香被窝里钻……怪笑,怪叫,还有那更下流的话,更使我惶惶然不知所措了。
我看到,温都尔王爷脸色惨白!
众王之王,也开始冒汗了!
大玛力嘎只得求助后台!
正向猪冢队长耳语!
频频点头哈腰!
就差下跪了……
“喂!”终于猪冢队长谦逊地以贵宾身份说话了,“与民同乐,大大的好!可这‘主席’,你的!我的!大家的!玩笑的过分,不好不好的!我的,首先的向温都尔王爷大大的祝贺,敬意也是大大的!”
长袍马褂,“啪”地就是个军礼!
这已足以弹压这场笑闹了。除查干王爷尚不服气外,其他王爷均又重新正襟危坐了。而这时的猪冢队长又谦恭地退在后头,并高度尊重地向大玛力嘎伸出一只手,意在说明:请继续进行!
大玛力嘎终于又得以笑脸对着我了……
“孩子!”似更加循循善誘了,“别怕!说吧!你到底要向温都尔大王求些什么?”
“大王!”我终于鼓足了勇气。
“嗯!”温都尔王竟难得地哼出声音了。
“第一!”我一咬紧牙关就说,“请下令放了我的阿爸吧!”
“嗯?”目光却是投向猪冢队长。
“第二!”我却不顾一切地还在说,“请不要卖掉珊丹,把她还给我吧!”
“嗯?”这回又眼瞅着大玛力嘎。
“第三!”我干脆豁出去了大声说道,“再别让我一家当奴隶了!让我也能像布音吉勒格那样……”
“嗯?”两眼又只顾盯着我了。
久久未见回答,差点就要令我心灰意冷了,恍然联想起塔拉巴特尔的劝告。多亏了大玛力嘎及时停止了和猪冢队长的密语,又不失时机地充满笑容对准了我。
希望尚未完全破灭……
“好!好!”他竟好像在鼓励我,“不要金钱美女,而完全是为了親人。提得好!可你的马呢?”
“我的马?”我却吞吞吐吐。
“说!说!”他还是在耐心地启发着我,“怪不得大王!只见人不见骏马,怎么好考虑你那三个愿望呢?”
“雪驹它?”我慾言又止。
“说吧!”他显得更加慈祥了,“王爷正等着给你的雪驹披红挂花呢!”
“嗯!”温都尔王也哼出了声音。
“大王!”我趁势直说了,“只要满足了我这三个愿望,我和雪驹还会为大王争得一个又一个第一!要是不答应的话,谁也别想再见到我的雪驹!”
“啊!造反了!”有的王爷惊呼了。
“不是造反!”我却突然抑制不住哭了起来,“是我想阿爸……是我想小伙伴……是我想像布音吉勒格那样过好日子……”
这实在有点大煞那达慕的风景!
但我却还在哭着。半年来的期盼、焦虑、苦候、挫折、痛苦、磨难……刹那间全涌出来了。尤其面对着这绝望和希望、成功和失败、下地狱和升天堂的关键时刻,我竟越哭越没法收场了!
又多亏大玛力嘎的耳语交易……
“大王有谕!”他终于提高声音宣布了,“查少年骑手敖特纳森,忠勇可嘉,效命于温都尔草原。所述三项愿望,俱都合情合理。虽有失态,大王尽皆恩赦不究。所有哭求,均拟恩准!”
什么?恩准?我抬头仰视了……
只见温都尔王巍巍然坐在上方。虽下垂的大肚子掩住了靴子尖,但似乎这才沉甸甸地更显出“主席”的分量了。谁说王爷说话不算数?瞧!就连猪冢队长在一旁也只有唯唯诺诺了!没有一个王爷敢于再放一个屁,众王之王越仰视就越像众王之王了!
我激动得浑身颤栗了,抛下了热泪……
我就要见到阿爸了!我就要见到珊开了!我就要像布音吉勒格那样幸福地生活了!
给我!给我!我竟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什么?”谁料大玛力嘎竟说,“现在就想得到?现在就想一一兑现?”
“怎么?”我陡然一怔。
“给你!给你!”他却变得更親切了,“本来是马上可以兑现的,但办事必须遵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仅仅是个开头,兑现还必须在你场场得胜之后!”
“啊!”我觉得也是道理,放心了。
“放心!”他也在安慰我,“为示嘉奖,大王这就先赐你个自由的身子!你现在就可以先和布音吉勒格一样,四处走动,到处尽享牧民的欢呼和推崇!去吧!可就是千万别忘了找回你的雪驹,千万别忘了给大王夺得那最后的第一!”
“嗯!”温都尔王也哼着以示肯定。
“谢大王!”我激动地转身就要走了。
“孩子!”但大玛力嘎却仍不忘提醒,“可别忘了这里还有你的阿爸!你的小伙伴!”
“忘不了!”我欢跃着跑了。
这是我初次享受自由!
似有点头重脚轻!
感到飘飘然的!
但希望在前!
我和雪驹!
会胜的……
我离开了那一座座豪华的遮阳帐篷。
这明显是场闹剧,但却根本未注意其他王爷为什么能忍受得了?就连猪冢队长似乎也不在我的眼睛之内,就更别说那上头土脑的老旅蒙商了。
面前只剩下了温都尔大王,至高无上!
虽说是在最后胜利时才可兑现,但在我的心目中愿望早已化为现实了。我丝毫也不怀疑,竟兴冲冲地马上就想呼唤来雪驹了!
激动!激动!我激动地在草原上欢奔着!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两件事情,我很可能就把雪驹从旷野深处带回来了。现实!现实绝不允许我忘乎所以。现实!现实逼得我不得不多长两个心眼儿。
第一件!我隐约看到了小玛力嘎……
这可是个雪驹的死对头!我倒没有怀疑到他是谁派来尾随的,只是感到他今天在“主席台”上的举止反常。脸被雪驹踢得疤痕累累,却未见他往日那骄横跋扈。似放弃了和大玛力嘎的权力角斗,竟规规矩矩躲在猪冢身后像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他一直尾随我到旷野深处干什么?围追堵截雪驹的往事历历在目,我毅然决定暂不去和我的骏马相会了。好在决定性的比赛要在明后天,我便又调头重新返回了那达慕熙攘的人群中了。
第二件,激动人心的摔跤比赛就要开始了……
摔跤,这可是牧人心目中的一件大事!似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千百年来总吸引着无数的摔跤迷。就拿几十年后的今天说,每当转播蒙古式摔跤,草原上的家庭主婦就得赶紧护住电视机,以防男人们激动至极一拳砸下!更何况,当时也只有赛马、射箭、摔跤这样的项目,人们能不为此发狂那才怪呢!
力的展示!力的较量!力与美的结合!
作为草原的儿子,当然我也不例外了。钻进人群一望,顿时便使得我如醉如痴了。要知道,我一眼就瞅见了我心目中所崇拜的摔跤偶像:布音吉勒格!只见他穿着用三丈六尺白布所做的摔跤褲,赤膊只套着王爷特赐的华贵摔跤服——铎可套。项上的绸圈后扎满了彩绸条——一条象征着一次胜利!而他那彩绸条多得数不清了,更象征着胜利不可计数了。高大无比,巨灵神一般。每块外露的肌肉都闪着铜的光泽,似有无穷的力量在内鼓蕩着。还没等比赛开始,人们已大多向我一样如醉如痴向他欢呼了:
布音吉勒格!布音吉勒格……
但他却似乎一眼就认出了从人群钻出的我。兴奋无比,走过来双手一托,便轻快地把我举过头顶。还朗朗大笑着向人们宣称:
“还有他!从天而降的神骑手!”
牧人们更加欢声雷动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速度和力量的结合,这就是成功和胜利的保证!温都尔草原即将扬威那达慕,足可以为此暂时遗忘身边的苦难了。
“老弟!真替你担心!”他放下我说。
“你说是赛马?”我问。
“对!”他像个巨大的孩子似的比画了,“可真揪人心!我为你和你的马,差点把嗓子都喊哑了!”
“我也会替你喊哑的!”我说。
“那好!”他高兴了,“你就站在一旁瞧着我摔,说不一定我还能借点神马的神力呢!”
“为什么?”我有点奇怪。
“老天安排!”他坦蕩蕩地说,“本来该夺冠赛上才遇到的对头,谁想到一开始就得和他交手!”
“对手是谁?”我急问。
“查干王爷的头号摔跤手!”他答。
“其中必定有鬼!”我说。
“有鬼?”他竟不设防地豪迈大笑了,“那你站在一边看布音吉勒格怎样摔鬼吧!”
“好吧!看你摔鬼!”我也笑了。
可以说,这回是我第一次以普通牧民的身份参加那达慕盛会的。我再不是个奴隶的儿子了,竟也有了自由支配自己的机会。而这种感受除非身临其境是很难体会到的。人,我终于成了人!而不仅仅再是介乎于人和畜群之间某种会说话的工具。更何况,我一出现就受到了布音吉勒格的推崇,受到了这么多牧人们的欢呼!
过于珍惜,竟使我更飘飘然了!
“布音吉勒格就是我的未来!”
我的榜样,我的梦幻!
我暂时忘却了一切!
紧紧追随着他!
等摔跤开始!
呐喊助威……
开始了!开始了!龙腾虎跃,声势浩大的摔跤比赛终于开始了!蒙古民族的一切活动似乎都离不开歌声,同样这场力的较量也是在充满民族风情的长调中拉开帷幕的!
啊……啊……啊哈嗨依……
无字歌声中,众多的摔跤健儿张着两臂,跃着舞步,似雄鹰展翅翱翔般腾跃出场了。布音吉勒格也在其间,舞步雄健而又富有韵味儿,当即博得阵阵喝彩。尤其是一些大姑娘小媳婦们,几乎为他陷入了颠狂状态。歌声不绝,摔跤手们舞蹈着拜天、拜地、拜众王,一切均按蒙古族传统仪式进行着!
我的目光却盯住了另一位摔跤手…
鹰鼻、鹞眼、鬈发、立眉,浑身就像一块岩石砍劈而成的。粗犷有力,野性勃发。更重要的却是他那件铎可套,钉满铜钉,华贵富丽,似在宣告对手休想抓住他一个破绽似的。不用打听,这一看我就判断出:定是查干王那位凶狠的摔跤手。望着他那隐隐闪现的隂毒目光,我还是不由得为布音吉勒格暗暗捏把汗了。
但为什么头一场就会“冤家路窄”呢?
就是时至今日,也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日本人别有用心的安排,使众王爷尽早地相恨成仇。有的说,纯属查干王买通的结果,计划就是要先发制人除掉这最大的心腹隐患,然后再所向披靡使温都尔王难堪。当然,那时他尚未估计到雪驹会突然出现。
序幕终于结束了……
龙争虎斗,真正的角逐对垒这才算开始了。还有歌声,如骏马奔腾前那样,高唱着:放出你的雄鹰来吧!放出你的雄鹰来吧……然后便是快节奏的赞颂和激发!直至摔跤手已不可遏止,这才猛地就势把他推入赛场!可想而知,现在最引人注目的中心,理所当然地还是布音吉勒格和查干王爷的摔跤手!
人声鼎沸,喊声雷动……
我既然把布音吉勒格当做自己的榜样和未来,肯定目光只会随着他转了。忘记了一切,似乎只等着他给自己绘出那明天的蓝图!而仿佛比我还有看重这场摔跤的,那就是相互勾心斗角的两位王爷。我親眼看到了,温都尔王親自派了大玛力嘎端着金银来助阵。而查干王爷似乎更倾向于现代派,竟打发了十个美女花枝招展地来助威!
热闹得实在可以……
一方面是老气横秋地连喊:赏!赏!赏!另一方竟妖里妖气地唱起了当时的流行歌曲:好花不常开,何日君再来……不伦不类,此起彼伏,眼见得布音吉勒格就要大受影响。而那骄横的摔跤手似早已适应此种鼓励,竟陡然飞出个媚眼又猛增了几分煞气。
我大叫了:布音吉勒格……
孩子的呼唤,竟奇迹般地发挥作用了!他只看了我一眼,便似乎把一切全抛在脑后了。巍巍铁塔一般,钢铃似的双目中只剩下了查干王爷那刁悍的摔跤手了。应该说,这场提前的冠军争夺战,直到这时才算得正式交上锋了,而只要这位巨人摔跤手再不受干扰,任何对手也得刹那间处于劣势!太高大魁梧了,而且又绝不失之于笨拙。力大无比,灵活异常,动作熟练,技巧过人!正如开场歌手所赞美的那样:
像狮子般勇猛,
像虎豹般强悍,
像山羚般快捷,
像雄鹰般矫健……
但那查干王爷的摔跤手也绝非等闲之辈!看见主人的干扰再难对这巨无霸有所作用,眨眼间也变得刁钻凶蛮起来。也似目中无人了,就只顾得应付那排山倒海的阵阵攻势。他所擅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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