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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说话了,也在张望远方。
似也正在看着一幕幕往事。
在眼前恍恍惚惚闪过。
这就是那“见识见识”。
撕心裂肺的……
大玛力嘎老态龙钟,却对我这样一个孩子绝不失谦谦长者之风。一言一行,颇为尊重,就不该把我带向不该去的地方。
王府大院深宅重重……
雕梁画栋,奇花异石,曲径回廊,亭台楼阁,他并不引我“见识见识”,而是“不辱使命”地偏把我直接带到土牢跟前。一般来说,王府后院为内宅,前院为登堂议事之处。既然兼有审讯之功能,当然前侧小院必将设有关押人犯之处。而王府越加豪华,此处也越往往惨不忍睹。温都尔王府尤为反差强烈,土牢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地狱!
打开了一重重古典式的牢门……
大玛力嘎站住了,似只顾得回头向我微笑了。略带歉意,却又稍显无可奈何。我起先还不知为什么,但向内一望我却失声地惨叫了:阿爸……只见牢笼内紧锁着我的阿爸。蓬头垢面,胡子长得老长老长。骨瘦如柴,浑身的衣服早已被鞭子抽成条条缕缕了。还沾满了脓血,上头竟拱着蛆。除了那双眼睛我几乎就要认不出他来了,而那双眼睛却目空一切是僵直的。痴痴呆呆,宛若两只死羊眼。
“阿爸!”我又惨叫了一声。
隂森森地绝无回应,是像呼唤他人…
“阿爸!阿爸!”又是两声。
凄惨惨地绝不动转,还是不见反应……
“阿爸……”我倒地大哭了。
直勾勾地望着远方,依然置若罔闻……
“孩子!”大玛力嘎终于颤巍巍地出面了,“是呀!是呀!老朽也为你感到寒心!可、可这也多亏了猪冢顾问官……”
“猪冢顾问官?”我冷不丁打断他的话。
“是呀!是呀!”他忙不迭地应承。
“他?”我突然间大哭大叫地总爆发了,“他是一条咬人的狗!吃人的狼!喝人血的恶鬼!早该下地狱的魔王!”
“天哪!”大玛力嘎吓得赶紧捂住我的嘴。
“他!他!”我挣扎着还要喊。
“小爷爷!”没想到他的手劲儿竟这么大,“你不想活了?不想让老朽活了?也不想让你阿爸活了?”
“阿爸……”我又只剩下失声痛哭了。
“别喊!别喊!”大玛力嘎还很惶恐,“要紧的是救你阿爸的命!据老朽所知,此乃悲愤交加所致。只要心气得舒,治愈伤口自不在话下。有救!有救!这要全看你的了!”
“全看我的……”我似也痴了、呆了。
“对!对!”他仍在循循善誘地说,“只要你夺得草原赛马的冠军,只要你顺应猪冢顾问官的心意,他答应过老朽:立即放人!大王也发过话:布音吉勒格所留下的一切,从蒙古包到畜群,通通地也全归你了!”
“布音吉勒格……”我又失声惨叫了。
“嘿嘿!”大玛力嘎却说,“布音吉勒格死了,而你阿爸却还活着……”
“啊!”我几乎扑倒了。
大玛力嘎连忙唤人,及时地把我从隂森森的土牢内拖了出来。真可谓点到为止,似就看我有悟性没有了!
我心如刀绞……
但这却只是“见识见识”的前半程,而还有更令人心悸的后半程!
那就是我又见到了珊丹……
还是老态龙钟的大玛力嘎带着路,来到了前大院的一间西厢房。看得出王爷绝不屑于光顾此地,充其量只不过手下人处理日常事务的打杂屋。但大玛力嘎今天却显得格外尊重,不用下人竟親手撩起了门帘。
我看见了什么?
蓦地一怔,便见得一个满脸横向的恶汉在我眼前闪现了。秃顶、黑牙,大约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似只向横里发展。从头至脚都像是在油缸里浸泡过似的。肥腻腻的,浑身都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一看那身打扮,不用说就知道是从那更加荒远的漠北来的。好像还是贵族,服饰颇具特征。
叫我看他干什么?
大玛力嘎笑而不答,而那秃顶怪物也似对我视而不见。两眼婬邪,好像只顾了盯着对面墙旮旯的什么。我正在门外,当然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了。
“大少爷!”大玛力嘎似只能唤醒他了。
“顶好!”那人却仍目不转睛,“顶好!只不该稍嫩了一点……”
“那就算了吧!”大玛力嘎说。
“不不!”仍然垂涎慾滴,“这笔买卖就算成交了,我就挑准这一个!”
“满意了?”大玛力嘎问。
“可,可,”来人仍死盯着说,“我还得脱光了看看,是不是那能生娃的好坯胎子!”
什么?我猛地感觉到不祥……
似一种本能的冲动,我不顾一切冲进去了。再回头一看,果然是珊丹正抖抖瑟瑟蜷缩在墙旮旯里。脸色惨白,似只剩下了一双充满恐惧的黑眼睛。
“珊丹!”我哭叫着扑过去了。
“滚开!”那肥腻腻的恶汉大喝了,“他媽的!哪来的小要饭的?”
“珊丹!”我却置若罔闻地只顾搂紧着我的童年小伙伴。
“敖特纳森!”她也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哭叫着紧紧搂住了我。
“找死啊!”眼看那恶汉要冲过来了。
“且慢!”大玛力嘎竟然出面制止了,“大王有令,这女孩子暂时不卖了!”
“留下自己用?”恶汉怒吼了。
“不!”大玛力嘎还是那么沉稳,“如若真有此心,待那达慕结束再来一看。你能否得到此美女嬌娃,就全看这位小老弟的了!”
“什么?!”恶汉似大惑不解。
“什么?!”我却全部听出这弦外之音了。
“敖特纳森!”但珊丹却在死死搂着我哭叫了,“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
“珊丹……”我的心头滴血了。
应该说,布音吉勒格之死已够使我悲愤慾绝了,而眼前这一切正犹如雪上加霜,伤口里探盐,就更使我难以忍受了。我诅咒苍天,我诅咒大地,甚至开始诅咒我那马背上的梦!但好像一切都晚了,阿爸的惨状,珊丹的命运,恰似两条无形的绳索使我挣扎不得,似乎只有乖乖俯首就擒!
但我却又多么不心甘情愿……
这时,珊丹还依偎在我怀里心有余悸地啜泣着,却猛听到王府大门内外一片忙乱的响动。随之便传来了一声声吆喝:王爷回府了!王爷回府了!王爷回府了……大玛力嘎蓦地一惊,便忙出外迎候去了。我也惊讶王爷的突然归来,忙凭窗向外望去。
难道是那恶汉刚才跑去告了状……
看来不像。只见他沉甸甸地坐在四人抬舆上,似只顾得望着陪伴左右的两个美女嬌娘。至高无上的色迷迷,急不可待的色迷迷,垂涎三尺的色迷迷,目中无人的色迷迷,总之,是一种难以言传的色迷迷!
而且为他开道的是小玛力嘎……
“大王!”大玛力嘎颤巍巍地挡驾了,“大王身为‘政府主席’,理当与民同乐,为何提前回府了?”
“嗯?”似自己也难以解释。
“好狗不挡道!”小玛力嘎却挺身而出了,一反常态,骤然变得凶狠起来,“大王累了,想歇就歇,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嗯!”似满意这种回答。
“大王!”而大玛力嘎却忠心耿耿,“大王可知,当今众王纷争,齐谋‘众王之王’之位!大王轻离‘主席台’,岂不是让查干王爷等有机可趁吗?须知‘主席’不在将由‘副主席’代理之!我王切不可言累,更不可轻信而擅离啊!”
“嗯?”似也觉不乏有理。
“老不死的!”小玛力嘎似已完全恢复了昔日的蛮横狡诈,“大王这就想尝尝查干王爷的‘精诚团结’,就连猪冢队长也连挑大拇指喊:哟唏!哟唏!你这老不死的竟敢公然败坏大王的兴致,还敢大胆跳出来进行挑拨离间!不看在今天是王爷大喜的日子,老子这就向皇军告你去!”
“这……”大玛力嘎顿时为之色变。
“来人呀!”小玛力嘎干脆大肆操办开了,“张灯结彩,准备酒宴,鼓乐齐鸣,大放鞭炮,这就先点燃洞房花烛!”
“大王!”两个美女也欢叫了。
“唱啊!”小玛力嘎还不失时机地吩咐着,“小福晋奶奶!新福晋奶奶!唱啊!唱啊!”
“嘻嘻……”《何日君再来》顿起。
“送入洞房!”最后是小玛力嘎拉长声音的一喊。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但一切都随着肥胖的王爷涌进了豪华的内宅,前庭里顷刻间又变得冷冷清清。似只剩下了瞠目结舌的我,抖抖瑟瑟的珊丹,还有突然被冷落了的大玛力嘎。
洞房?恰和我一次次悲惨的遭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强烈的反差!
悲愤间,一个偶像开始在我心中坍塌了!
布音吉勒格死了,他却又人洞房!
同样的两个女人,昨夜?今天?
流淌的血,速成的婚礼!
这就是至高无上?
原来温都尔王爷!
全无心肝……
“作孽呀!”大玛力嘎也在对天长叹了,“辜负了老朽的一片苦心!天灭我曹!天灭我曹啊!”
霎时,我也感到了一片绝望……
“你!”他却突然老泪纵横地对住了我,“好自为之!好自为之!眼看着查干王爷就要隂谋得逞了,我得面见猪冢顾问官长!”
他走了,只给我留下了对未来的恐惧……
“救救我!”珊丹又紧紧地拽住了我,“敖特纳森!我怕!我好怕……”
“我,我也怕……”我说。
“我,我们,”她又一下搂紧了我,“我们该怎么办呢?”
“只有等雪驹……”我只好说。
“可阿媽说……”她吞吞吐吐地提示着。
“阿媽个屁!”我一听就来火了,“不要你了,不要你了,跟着个死老头子跑了!”
“不!不不!”她慌忙分辩。
“还不呢?我親眼看见的!”我说。
“不是的!”她更急切了,“阿媽临走时来看过我,还悄悄对我说,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她就会回来的!她就会回来的!”
“我没听见!”我还在赌气。
“可她对我说了!”她说,“要是你犯混万一跑下山来了,让我一定要告诉你:千万回去!千万回去!”
“那你呢?”我悲哀地说。
“我?”珊丹更伤心了,“阿媽只关心你,她就让我耐心等着。我怕!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能!我还有雪驹……”我犹疑地说。
窗外死一般寂静,但我也只能战战兢兢地等着。没法逃脱,似只能等待着猪冢队长再让我“见识见识”更可怕的惨景。
抖抖瑟瑟,两个相拥的孩子……
也难怪!猪冢队长总在发狂般地追求“尽善尽美”。在他那张巨大的网收拢前夕,他不但还在“尽善尽美”地玩弄各位王爷,使他们不知大难将要临头。而且也不忘“尽善尽美”地玩弄大小玛力嘎,使他们忽起忽落疲于奔命。至于我,只不过是他所有隂谋中的一个小小句号。但也绝不忘“尽善尽美”画图了。他说,这也是一门“艺术”。
而不该我当时心头只剩下了一种失落感。
突然间,前院又突然热闹起来,只见小玛力嘎率领众人又从后宅涌现了。显然是温都尔王不让打搅他的洞房好梦,人们只能聚在这里大说婬词浪语了。更不该是那疯疯颠颠的喇嘛爷也骤然出现了。在一片挑逗笑闹声中竟又怪声怪气地吟诵起他那怪歌了:
九百九十九个小美人啊,
就差一晃便成老太婆了;
九百九十九里的山弯啊,
就差一步便上那西天了……
吼的声可真大!尤其落在“上西天”一句,更是声嘶力竭力求婉转。但绝对揭不过弯来,致使人们都听得浑身发凉。虽后宅久久不见反应,而小玛力嘎却惶然出面阻止了。开口还算客气:喇嘛爷!你这是嚎什么?谁料这位也回答得出奇:我看见眼前有个恶鬼!后果可想而知,仅一巴掌就使喇嘛爷口鼻流血栽倒了。老人家毕竟救过我,随之我便推开珊丹冲到屋外了。
“喇嘛爷!”我惊叫着忙去扶他。
“啊哈!”他却一惊一乍地大声嚷嚷了,“生瓜!生瓜!大的一个刚被拍碎了,小的一个还在到处乱滚!”
“我是生瓜……”我竟恍然应承了。
“滚!滚!”他更疯疯颠颠地喊叫得来劲儿了,“给我快快地滚,远远地滚,抱着脑袋滚,捂着屁股滚,夹起尾巴滚……”
“哼哼!你没疯!”小玛力嘎冷笑了。
“不疯!不疯!”老头子竟乐了,“嘿嘿!谁说我疯了?是一条龇牙的狗疯了!天灵灵,地灵灵,有条疯狗要咬人!哈哈哈哈……”
“来人呀!”果然小玛力嘎呐喊了。
“喇嘛爷……”我惊叫一声忙去护住。
“小杂种!”谁料小玛力嘎冲着的却是我,“玩弄我?没门!软的不吃咱们上硬的!来人呀!大刑伺候!你给我跪下!跪下!”
“你?你?”我后撤着。
“我?”他恶狠狠地步步逼近着,“我要让你跪下对这老不死的说,你服了!老老实实地服了!你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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