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色的御用骑手,珊丹也很可能成为温都尔王奖赏给我的妻子……
但是结果呢?
要知道,骑手、射手、摔跤手,大多没有什么好结果。稍有闪失,很快就被抛弃遗忘了。更可怕的是,在王爷们的明争暗斗中,他们往往首当其冲成了牺牲品。说到命运最好的,也顶多重新沦落为一个逆来顺受的牧人。
但在当时,我却只能看到荣耀……
我失掉了朝夕相处四年的雪驹,只觉得马背上的希望霎时都化为泡影了。但任我百般挣扎,我还是被芒凯老阿奶拉回她那破烂的蒙古包里了。绝不是因为老人家力气大,要知道珊丹眸子里溢出的泪水就像根柔情的绳子似的。
我万般无奈,我不知如何是好……
谁料,暂时失掉了雪驹,我却得到了个马背好汉的传奇故事。原来,他就是被小玛力嘎押在地牢内那特殊的“响马”!率领着一批马上健儿,常年出没于远山深处那原始丛莽中。绝不打家劫舍,却专和日本人作对。随着抗战进入第七个年头,他们已打得鬼子龟缩在据点不太敢恣意妄为了。为了扩大影响,为了争取上层,他们竟神出鬼没地在温都尔王府门头公然刷下一行大字:别忘了!你也是中国人!王爷吓得进退两难,这才有了小玛力嘎设计誘骗前来“谈判”之举。不是不知道暗藏诡诈,只是为给王爷宣传抗日还是大义凛然来了。对这次举动,后来是有不同评价。有些人甚至谈到了好汉们豪放质朴和幼稚。但当时确是滔滔不绝,句句是理,只说得在王爷身旁笑口常开的乃登喇嘛都落泪了。谁料,小玛力嘎早私下串通了日本警备队,酒宴上竟突然掷杯为号。据说,就连王爷和大玛力嘎当时也惊得目瞪口呆,但这条好汉还是落入魔爪了。
为了让茫茫的草原上响彻一个真理……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索布妲姨媽今天稀罕提到的:我是中国人!很可能就是那地牢里不屈的声音在牧人间的回蕩。至于这位好汉是怎样临危脱逃的,传说颇多,也仿佛不仅仅是姨媽一个人为他不安,为他兴奋,为他激动!听说,仅就大牢旁倒在血泊中的那个狱卒,自杀?他杀?尚难有定论。但那面带冷笑的神情,却颇有点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气魄。出力者肯定不是一个,就不该线儿至此也断了。总之,好像日本人那“以夷制夷”的美梦彻底破灭了。虽然说有几个日本兵还穿着蒙古袍冒充王府的親兵,但还是让他神秘地逃脱了!致使“顾问官”猪冢队长闻讯赶到,竟在王府内挥臂恶吼:“蒙古人的心通通的坏了!大大的坏了!”
我当时尚不知道……
“孩子!”但老阿奶却对我说,“你的雪驹是在为你行善积德!”
“阿媽也会高兴的!”珊丹也说。
“可我的马?”我仍很遗憾。
“真正的好马,”老阿奶安慰我,“就是跑到天边也不会忘记主人的。老年间,咱们草原有一匹枣骝马作为贡物被送到了北京。那有多老远呀!可它硬是跃过宫墙翻山越岭回到了咱们这片草地。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为的就是能回来见到旧日放牧它长大的牧马人!”
“你的雪驹呢?”珊丹也马上问。
“我的雪驹……”天哪!我怎么忘了我的雪驹不但是匹野性子马,而且也是一匹特别有良心的马!要知道,它仿佛深得那灰色母马的遗传。犯倔、高傲,也常常离群孤芳自赏。和它那母親一样,似乎也在时时等待着蛮荒深处的野性呼唤。两岁那年,它竟像着了魔一般寻着那无声的呼唤走了。整整三天不见踪影。我对阿爸说:“快套住它!抓住它!拴住它!绊住它!围住它!关住它!”阿爸回答我说:“没用!收得住笼头收不住心,真正的驯马手从不把骏马当畜生,朋友!是朋友!”虽然后来阿爸对雪驹的态度渐渐变了,但从此我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雪驹也好像渐渐明白了什么。它无论追踪着蛮荒的气息走得再远,只要我的内心为它一动,它准会骤然咴咴欢叫着神奇地出现在我眼前。
“那你试试!”珊丹听后立即对我说。
“不能!”老阿奶慌忙阻拦说,“就让它行善行到底,积德积到家!”
“让谁?”门外传来了问话声。
“阿媽!”珊丹迎着声音欢呼了。
“姨媽!”我也像有许多话要说。
“让谁?”老阿奶迎进了索布妲姨媽,说,“还不是敖特纳森那匹好雪驹!”
“我都听说了!”姨媽一下便把我揽进怀内,激动地親着吻着。
“是我的阿媽!”珊丹嫉妒了。
“气死你!气死你!”我偏偏要占着姨媽的怀。
“不!我就不!”珊丹也钻了过来。
“瞧瞧!”姨媽只能一边搂一个,甜蜜地叹着气对老阿奶说。
“长大了,”老阿奶却在摇头,“就不会这样争你了!”
“争谁?”姨媽故意问。
“谁也不争!”老阿奶笑了,“小两口只顾着头顶头说私房话呢!”
“嗬嗬!”索布妲姨媽笑着把我俩搂得更紧了。
“我才不理他呢!”珊丹说。
“我理!”我竟一点也不害臊。
“嗬嗬!”大人们笑得更加欢畅了。
破旧的蒙古包里,绝对少有的。
我沉浸在一片甜甜的温馨中。
暂时忘了我的雪驹。
眼前只有珊丹,
没有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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