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礼。解释也颇直率:皇军大大的武运长久,蒙古人小小的再不需要翅膀,献给天皇陛下恭祝寿诞,以表忠诚于大东亚共荣!孝敬!大大的孝敬!你们的明白?大小玛力嘎连连点头,致使猪冢一时间得意非凡。
灵感!难得的灵感……
“死了死了的是不行的!”猪冢特意地又加指出,“一根的毫毛,小小的,伤了也大大不行的!”
“这儿……”是很为难。
“这儿?”猪冢却笑了,“你的!你的!比试比试的!谁的忠心?谁的孝敬?谁的大大的能干?”
“是!是!”似只能应承。
“哈!”猪冢笑得更有深意了,“谁的早早地抓住,谁的親自送马到大日本!漂洋过海,觐见陛下,大大的光彩,大大的荣耀,大大的提官,大大的奖赏:美女、金钱,还有奖赏大大的草原!”
“嘿嘿!”这回总算刺激出傻笑来了。
就这样,雪驹也因为偶然被发现,它的命运也随之急骤地在变化。由一匹通“匪”的马,转眼间竟成为一匹即将奉献给天皇陛下的神圣宠物。不但绝无性命之虞,而且似乎再也没有人敢动它一根毫毛了。身价之高,就连大小玛力嘎也自愧弗如。天哪!既要把它当老祖宗对待,又要让它乖乖就范!难!难!难!难如上青天!
但雪驹却依旧浑然不知……
又过了一天,当它再次从原始丛莽中走出峡谷的时候,由于思念的折磨它似乎变得更痴痴迷迷了。梦幻,它好像真的变成了个白色的梦幻。惘然间,竟走得离峡谷越来越近,而竟渐渐深入到大草原的腹地。似很不甘心,终于又回到了那人去包空的那座破烂的蒙古包旁。明白人一眼就可看出,它这是仍然不屈不挠地期盼着我的归来,或者是能看到阿爸的身影也好。它低头顶开了毡包的破门,久久不息地咴咴哀叫着。似再也难以忍受这别离的痛苦了,一身银白就像泛起一层幽幽的光。
但雪驹绝不会想到这里早有埋伏……
出人意料地却在于不是大玛力嘎,而是小玛力嘎抢先了一步。他不知“姜还是老的辣”早另有高招,还以为自己这回也称得上“老谋深算”。一见到雪驹悲哀地在蒙古包外徘徊,便猛地率了爪牙扑将出来。绊马索、套马杆,就连罩马网一时都齐备了,小玛力嘎甚至还特意撒了遍滩骏马爱吃的豆料和盐。态度从未有过的和蔼,不惜让满脸的横肉为此大受委屈。爪牙们也一个个点头哈腰,就好像生怕伤着了老祖宗的一根毛发。
雪驹终于被围困在中间了……
香喷喷的豆料,渴切希望舔到的盐,还有四周一张张哀求的笑脸。神!这简直是在对待一尊神!但忽然间雪驹身上那层幽幽的白光褪去了,仍渐渐地汇聚在两只眼睛之中。迸发似的,霎时化成了满目的仇恨。一动不动,紧紧死盯着小玛力嘎因微笑而扭曲了的脸。看得出它又认出来了,恢复了那乱枪追击中留下的记忆!对峙,久久地对视!
雪驹紧盯着一动不动!
小玛力嘎也一动不动!
它目光灼灼!
他笑脸变形!
它蓦地一声长嘶!
他陡然一声惊叫!
雪驹飞起前蹄!
他却应声而倒!
血!满脸的血!
它却奔腾远去!
幻影一般!
消逝了……
大快人心事!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茫茫的温都尔大草原。牧人们个个奔走相告,无不为雪驹而感到扬眉吐气。马!就连日本人也得称它为:奇异的蒙古马!尤其是迎面弹那一马蹄,血花飞溅,更踢得大伙儿心花怒放。天谴人怨,小玛力嘎活该倒霉了!
随之,一个个神话般的传说便传开了……
但据目击者说,雪驹却依旧惘然一无所知。每当朝阳升起,它还是披着一身彩霞走出峡谷。似等待、似寻找、似期盼、似变得更加忧心忡忡。那神情实在令人揪心,看得出它还在执拗地寻找着自己的小主人。
草原静悄悄的,谁也惟恐打扰了它……
奇怪的是,大小玛力嘎也暂时不见了。小玛力嘎还好解释:门面踢破,掉了几颗大牙。而大玛力嘎的迟迟未出,就令人感到行踪诡诈了。
只有親丁们在远方暗暗监视!
而雪驹也绝不轻易离开峡谷!
没抓没拿,难取难舍!
可进可退,易隐易没!
親丁们无计可施!
雪驹似安然无恙!
人们!放心了……
在家庙幽深的石洞里,珊丹还向我小模小样比比画画讲述着。当然,绝对没有上面所讲的那么详细。要知道,有很多情况也是我多年后才了解清楚的。比如说,当时我只听明白了:我的雪驹竞连日本人也不得不赞扬为“奇异的蒙古马”!我的雪驹竟出奇不意地踢破了小玛力嘎的面门!我的雪驹竟神出鬼没地令親丁们束手无策!我的雪驹竟背依峡谷在天天等待着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总之,当时我还是个很糊涂的孩子,听了珊丹的叙述竟又胡思乱想开来。天哪!这不等于日本人也在替雪驹扬名吗?王爷最爱马,这一下雪驹可就身价百倍了!阿爸还有救,珊丹也不必嫁给套马杆!只要我献上这匹宝马,只要我为王爷夺得第一!说来也真让人泄气,我的雪驹已跑得老远老远的,而我那固执的念头却还在原地打圈圈。
更可笑的是,我还在为此激动不已……
“怎么了?怎么了?”珊丹问我,“像个猴似的坐不稳当?”
“我这就去带回雪驹!”我说。
“真不懂事!”珊丹那模样比大人还大人,“我白来了!阿媽的辛苦也白费了!”
“没白费!”我又要说。
“傻瓜!”珊丹显然是恨铁不成钢,“小玛力嘎虽说是被踢成了个血头狼,可今天又親自出马跟踪雪驹了!挡着道呢,不等你接近雪驹就被抓了去!”
“那怎么办?”我顿时又泄气了。
“听阿媽的!”珊丹这才安慰我,“先在这儿好好当个小喇嘛!”
“还当小喇嘛?”霎时,我又叫苦了。
“当!”珊丹回答得相当肯定,“乖乖听喇嘛爷爷的话,规规矩矩学着念经!可不能像猴似的抽疯了,又哭又跳真烦人!”
“我那是为了雪驹!”我又忙解释。
“雪驹可比你聪明!”珊丹寸步不让,“你和你阿爸要早听了阿媽的话,把马群带到峡谷附近,哪儿有这么多事情?”
“这儿?这儿……”我仍很不甘心。
“这儿?”珊丹更像个小大人儿了,“阿媽说,兔子的尾巴长不了,这用不了多长时间!可你要不听话,赶明儿就给我挑根套马杆!”
“别!别!”我告饶了。
正在此时,我听得石洞外似有人在走动,随之便又响起了那哼哼唧唧的吟颂声:
秃葫芦瓢,秃葫芦瓢,
还得请个女娃来剃毛;
剃光了颁,剃光了恼,
但愿只长鲜花别长草……
啊!时间过得是这么快,不知不觉又该分手了!
都怪这位嘻嘻哈哈的喇嘛爷!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规规矩矩!
当个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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