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稗编 - 卷七十五 文艺四【文】

作者: 唐顺之17,629】字 目 录

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后肆焉虽然不可以不养也行之乎仁义之途防之乎诗书之源无迷其途无絶其源终吾身而已矣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虽如是其敢自谓几于成乎虽几于成其用于人也奚取焉虽然待用于人者其肖于器邪用与舎属诸人君子则不然处心有道行已有方用则施诸人舎则传诸其徒垂诸文而为后世法如是者其亦足乐乎其无足乐也有志乎古者希矣志乎古必遗乎今吾诚乐而悲之亟称其人所以劝之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问于愈者多矣念生之言不志乎利聊相为言之

答刘正夫书

凡举进士者于先进之门何所不往先进之于后軰苟见其至宁可以不答其意邪来者则接之举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独有接后軰名名之所存谤之所归也有来问者不敢不以诚答或问为文宜何师必谨对曰宜师古圣贤人曰古圣贤人所为书具存辞皆不同宜何师必谨对曰师其意不师其辞又问曰文宜易宜难必谨对曰无难易惟其是尔如是而已非固开其为此而禁其为彼也夫百物朝夕所见者人皆不注视也及覩其异者则共观而言之夫文岂异于是乎汉朝人莫不能为文独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雄为之最然则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若皆与世沈浮不自树立虽不为当时所怪亦必无后世之传也足下家中百物皆頼而用也然其所珍爱者必非常物夫君子之于文岂异于是乎今后进之为文能深探而力取之以古圣贤人为法者虽未必皆是要若有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雄之徒出必自于此不自于循常之徒也若圣人之道不用文则已用则必尚其能者能者非他能自树立不因循者是也有文字来谁不为文然其存于今者必其能者也顾常以此为说耳愈于足下忝同道而先进者又常从游于贤尊给事既辱厚赐又安得不进其所有以为答也足下以为何如

文章论 李徳?

魏文典论称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斯言尽之矣然气不可以不贯不贯则虽有英词丽藻如编珠缀玉不得为金璞之宝矣鼔气以势壮为美势不可以不息不息则流宕而忘返亦犹丝竹繁奏必有希声窈听之者悦闻如川流迅激必有回洑迤观之者不厌从兄翰常言文章如千兵万马风恬雨霁寂无人声葢是谓也近世诰命惟苏廷硕叙事之外自谓文章才实有余用之不竭沈休文独以音韵为切重轻为难语虽甚工防则未逺夫荆璧不能无瑕隋珠不能无纇文防高妙岂以音韵为病哉此可以言规矩之内未可以言文外意也较其师友则魏文与王陈应刘讨论之矣江南惟于五言为妙故休文长于音韵而谓灵均以来此秘未覩不亦诬人甚矣古人辞高者盖以言妙而工适情不取于音韵【曹植七哀诗有徊泥谐依四韵王粲诗有举原安三韵班固汉书赞及当时词赋多用协韵猗欤元勲佐汉举信是也】意尽而止成篇不拘于只耦【文选诗有五韵七韵十一韵十三韵二十一韵者今之文自四韵六韵以至百韵无有只者】故篇无足曲词寡累句譬诸音乐古辞如金石琴瑟尚于至音今文如丝竹鞞鼔迫于促节即知声律之为也甚矣世有非文章者曰词不出于风雅思不越于离骚摸写古人何足贵也余曰譬诸日月虽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此所以为灵物也余尝为文箴今载于此曰文之为物自然灵气惚怳而来不思而至杼轴得之澹而无味琢刻藻绘弥不足贵如彼璞玉磨砻成器奢者为之错以金翠美质既雕良宝斯弃此为文之大防也

答呉充秀才书 欧阳修

夫学者未始不为道而至者鲜焉非道之于人逺也学者有所溺焉尔盖文之为言难工而可喜易悦而自足世之学者徃徃溺之一有工焉则曰吾学足矣甚者至弃百事不闗于心曰吾文士也职于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鲜也昔孔子老而归鲁六经之作数年之顷尔然读易者如无春秋读书者如无诗何其用功少而能极其至也圣人之文虽不可及然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也故孟子皇皇不暇着书荀卿盖亦晩而有作若子云仲淹方勉焉以模言语此道未足而强言者也后之惑者徒见前世之文传以为学者文而已故愈力愈勤而愈不至此足下所谓终日不出于轩序不能纵横高下皆如意者道未足也若道之充焉虽行乎天地入于渊泉无不之也

答谢孝亷苏 轼

所示书教及诗赋杂文观之熟矣大约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逺又曰辞逹而已矣夫言止于逹意则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者乎是之谓辞逹辞至于能逹则文不可胜用矣?雄好为艰深之词以文浅易之说若正言之则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谓雕虫篆刻者其太?法言皆是物也而独悔于赋何哉终身雕虫而独变其音节便谓之经可乎屈原作离骚经盖风雅之再变者虽与日月争光可也可以其似赋而谓之雕虫乎使贾谊见孔子升堂有余矣而乃以赋鄙之至与司马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者甚众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因论文偶及之耳欧阳文忠公言文章如精金美玉市有定价非人所能以口舌贵贱也

答李推官书 张 耒

南来多事久废读书昨送简人还忽辱惠及所作病暑赋及杂诗诵咏爱叹既有以起其竭涸之思而又喜世之学者比来稍稍追求古人之文章述作体制徃徃已有所到也耒不才少时喜为文词与人游又喜论文字谓之嗜好则可以为能文则世有人决不在我足下与耒平居饮食笑语忘去屑屑而忽持大轴细书题官位姓名如卑贱之见尊贵此何为者岂妄以耒为知文缪为恭敬若请教者乎欲持纳而贪于爱玩势不可得舍虽怛然不以自宁而既辱勤厚固不敢隠其所知于左右也足下之文可谓竒矣捐去文字常体力为瓌竒险怪务欲使人读之如见数千嵗前科斗鸟迹所记?匏之歌钟鼎之文也足下之所嗜者如此固无不善者抑耒之所闻所谓能文者岂谓其能竒哉能文者固不专以能竒为主也夫文何为而设也知理者不能言世之能言者多矣而文者独?岂独?哉因其能文也而言益工因其言工也而理益明是以圣人贵之自六经下至于诸子百氏骚人辩士论述大抵皆将以为寓理之具也是故理解者文不期工而工理愧者巧为粉泽而隙间百出此犹两人持牒而讼直者操笔不待累累读之如破竹横斜反覆自中节目曲者虽使假词于子贡问字于?雄如列五味而不能调和食之于口无一可惬何况使人玩味之乎故学文之端急于明理夫不知为文者无所复道如知文而不务理求文之工世未尝有是也夫决水于江河淮海也水顺道而行滔滔汨汨日夜不止冲砥柱絶吕梁放江河而纳之海其舒之为沦涟鼔之为涛波激之为风颷怒之为雷霆蛟龙鱼鼋喷薄出没是水之竒变也而水初岂如此哉顺道而决之因其所遇而变生焉沟渎东决而西竭下满而上虚日夜激之欲见其竒彼其所至者蛙蛭之玩耳江淮河海之水理逹之文也不求竒而竒至矣激沟渎而求水之竒此无见于理而欲以言语句读为竒之文也六经之文莫竒于易莫简于春秋夫岂以竒与简为务哉势自然耳?曰吉人之辞寡彼岂恶繁而好寡哉虽欲为繁而不可得也自唐以来至今文人好竒者不一甚者或为缺句断章使脉理不属又取古人训诂希于见闻者衣被而说合之或得其字不得其句或得其句不知其章反覆咀嚼卒亦无有此最文之陋也足下之文虽不若此然其意靡靡似主于竒矣故预为足下陈之愿无以仆之言质俚而不省也

答张洞书孙 复

夫文者道之用也道者教之本也故文之作也必得之于心而成之于言得之于心者明诸内者也成之于言者见诸外者也明诸内者故可以适其用见诸外者故可以张其教是故诗书礼乐大易春秋之文也总而谓之经者以其终于孔子之手尊而异之耳斯圣人之文也后人力薄不克以嗣但当左右名教夹辅圣人而已或则发列圣之防防或则擿诸子之异端或则发千古之未寤或则正一时之所失或则陈仁政之大经或则斥功利之末术或则?圣人之声烈或则写下民之愤叹或则陈天人之去就或则述国家之安危必皆临事摭实有感而作为论为议为书疏歌诗赞颂箴解铭说之类虽其目甚多同归于道皆谓之文也若肆意构虚无状而作非文也乃无用之瞽言尔徒汚简册何所贵哉明逺无志于文则已若有志也必在潜其心而索其道潜其心而索其道则其所得也必深其所得也既深则其所言也必逺既深且逺则庶乎可望于斯文也不然则浅且近矣曷可望于斯文哉噫斯文之难至也久矣自西汉至李唐其间鸿生硕儒齐肩而起以文章垂世者众矣然多以杨墨佛老虚无报应之事沈谢徐庾妖艶邪哆之言杂乎其中至有盈箱满架发而视之无一言及于教化者此非无用瞽言徒汚简册者乎至于终始仁义不叛不杂者惟董仲舒?雄王通韩愈而已由是而言之则可容易至之哉若欲容易而至之则非吾之所闻也明逺熟察之无以吾言为忽

答程伯大论文朱 夏

古今能言之士孰不欲雄峙百代之上而垂声乎百世之下哉然而卒抱竒志而不见泯泯以老死者何其多也岂非才识之不逮故不能成一家之言以至此耳三代之后卓然成一家之言者才十数人而止其余皆磨灭澌尽则信乎得之于天者非超然而不羣则难乎其以文章自命矣比辱赐书大抵未能达夫雄深雅健之作而务为浮薄靡丽之文而已此甚不可也仆闻古之为文者必本于经而根于道其纪志表?记序铭赞则各有其体而不可以淆焉而莫之辨也至其发言遣辞又奚以剽贼为工哉今不本于经不根于道而杂出于百家传记之说则其立论不自其大而自其细固已自小矣尚何能与古人齐驱并驾哉老苏之文顿挫曲折苍然郁然镵刻峭厉几不可与争锋然而有识之士犹有讥焉者良以其立论之驳而不能尽合乎圣人之道也今无苏公之才而立论又下苏公逺甚则何望其言之立而不仆耶古之用兵其合散进退出竒制胜固神速变化而不可测也至其部伍行阵之法则绳绳乎其弗可以乱为文而不以法是犹用师而不以律矣古之论文必先体制而后工拙譬诸梓人之作室也其栋梁榱桷之任虽不能以大相逺也而王公大人之居与浮屠老子之庐官司之署庶民之室其制度固悬絶而不相侔也使记也而与序无异焉则庶民之室将同于浮屠老子之祠亦可乎铸剑而肖于刀且犹不可斵车而肖于舟奚可乎韩子之于文也惟陈言之务去今虽全未能如韩子亦宜少刋落矣乃悉古书竒字而骈集鳞次焉不几于天呉紫鳯颠倒短褐也邪苏子谓锦绣绮縠服之美者也然尺寸而割之错杂而纽之以为服则绨缯之不若今先生乃欲集羣英以为花为卉其亦异于作者之见矣世有窭人焉覩其邻之富也日夜攻钻而剽之幸而得其货寳财贿以为得计矣一日徼者获之则薾然盗也今为文者至死不悟且役役焉割裂而缀辑之则其气固已薾然矣又何能浑浩如江河而有排奡之力哉且古之为文非有心于文也若风之于水适相遭而文生也故鼓之而为涛含之而为漪蹙之而为縠澄之而为练激之而为珠玑非水也风也二者适相遭而文生也天之于物也独不然乎纎者秾者丹者垩者莫不极其美丽而造物者岂物物而雕之哉物各付物而天下之巧莫加焉彼有昧于此者三年而刻叶且文犹乐也太古之音和平雅淡而风俗以淳人心以正桑间濮上淫哇烦趣而人心风俗荡而忘返使先生而与闻制作将安取乎则何独疑于文也先生教之曰苟无毛嫱西施之美质则不能不借夫粉黛之假以掩其陋是朽木可得而雕粪土之墙可得而圬矣无盐天下知其恶也被珠玑曵罗绮不足以欺天下之目使天下而皆瞽也则可柰之何天下之不皆瞽也先生殆未覩夫正色也先生又谓吾五常论其犹?耶太?拟易而作然易出于造化之自然而?也者出于智虑之私而已故不能免夫牵合艰难之态先儒固已讥其劳且拙矣故今去雄千余年而卒无好之者今先生乃欲着书以拟?吾恐其不堪为覆瓿用矣先生又谓吾常作诗命其集曰胡卢且鲁论诗序言诗之用若彼其博也而先生直以资人之笑视古诗之风亦少贬矣此亦好怪之过也先生卒教之曰其观吾古文也还以一言庶有以知君子之是是非非也宋之季年文章败壊极矣遗风余习入人之深若黒之不可以白当此之时非反之则不足追乎古先生之心自以为过之矣而乌知其不异于彼也先生之文始欲其竒也而卒以拙始欲其丽也而卒以恶始欲其雄也而卒以弱其风格言论莫不叛于古矣则亦难乎摭而言之矣且先生既与吾异则仆虽言之而无当于其心矣仆欲挽先生于迷途则愿悉吐其其中之蕴取韩孟文日夜诵之觉己之见与向者异焉然后一吐其辞庶有合乎

稗编卷七十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5 下一页 末页 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