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稗编 - 卷八十七 总论

作者: 唐顺之9,980】字 目 录

也葢皆弓马之士驱走之人非有吴先主诸葛孔明之能也新起之宼乌合之众非吴蜀之敌也脱耒为兵裂裳为旗非战国之噐也自下逆上非邻国之势也然而扰天下如驱羣羊举二都如拾遗芥将相王侯连颈以受戮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岂不哀哉天下大噐也羣生重畜也爱恶相攻利害相夺其势常也若积水于防燎火于原未尝暂静也噐大者不可以小道治势重者不可以争竞扰古先哲王知其然也是以扞其大患御其大灾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已而不谓浚已以生也是以感而应之悦而归之如晨风之郁北林龙鱼之趋薮泽也然后设礼文以理之断刑罚以威之谨好恶以示之审祸福以喻之求明察以官之尊慈爱以固之故众知向方皆乐其生而哀其死悦其教而安其俗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廉耻笃于家闾邪僻消于胷怀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而不求生以害义又况可奋臂大呼聚之以干纪作乱乎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防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是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长久也夫岂无僻主赖德道典刑以维持之也昔周之兴也后稷生于姜嫄而天命昭显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至于公刘遭狄人之乱去邰之豳身服厥劳至于太王为戎翟所逼而不忍百姓之命杖防而去之故从之如归市一年成邑二年成都三年五倍其初至于王季能貊其德音至于文王而维新其命由此观之周家世积忠厚仁及草木内隆九族外尊事黄耉以成其福禄者也而其后妃躬行四教尊敬师傅服澣濯之衣修烦缛之事化天下以成妇道是以汉濵之女守洁白之志中林之士有纯一之德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以三圣之知伐独夫之纣犹正其名教曰逆取顺守及周公遭变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者则皆农夫女工衣食之事也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故其积基树本经纬礼俗节理人情恤隐民事如此之纒绵也今晋之兴也功烈于百王事防于三代宣景遭多难之时诛庶孽以便事不及修公刘太王之仁也受遗辅政屡遇废置故齐王不明不获思庸于亳高贵冲人不得复子明辟也二祖逼禅代之期不暇待三分八百之防也是其创基立本异于先代者也加以朝寡纯德之人乡乏不二之老风俗滛僻耻尚失所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进士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是以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每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仲山甫夙夜匪懈者葢共嗤黜以为灰尘矣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情慝奔于货欲之涂选者为人择官官者为身择利而执钧当轴之士身兼官以十数大极其尊小録其要而世族贵戚之子弟陵迈超越不拘资次悠悠风尘者皆奔竞之士列官千百无让贤之举子眞着崇让而莫之省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其妇女妆栉织纴皆取成于婢仆未尝知女工丝枲之业中馈酒食之事也先时而婚任情而动故皆不耻滛泆之过不拘妬忌之恶父兄不之罪也天下莫之非也又况责之闻四教于古修贞顺于今以辅佐君子者哉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如水斯积而决其堤防如火斯蓄而离其薪燎也国之将亡本必先顚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所由察庾纯贾充之事而见师尹之多僻考平吴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思郭钦之谋而寤戎狄之有衅览傅?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覩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主治之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声乐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荡荡之徳临之哉懐帝承乱得位羇于强臣愍帝奔播之后徒厠其虚名天下之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取之矣淳耀之烈未渝故大命重集于中宗元皇帝

唐论 曽 巩

成康没而民生不见先王之治日入于乱以至于秦尽除前圣数千载之法天下既攻秦而亡之以归于汉汉之为汉更二十四君东西再有天下垂四百年然大抵多用秦法其改更秦事亦多附已意非放先王之法而有天下之志也有天下之志者文帝而已然而天下之材不足故仁闻虽美矣而当世之法度亦不能放于三代汉之亡而强者遂分天下之地晋与隋虽能合天下于一然而合之未久而已亡其为不足议也代隋者唐更十八君垂三百年而其治莫盛于太宗之为君也诎已从諌仁心爱人可谓有天下之志以租庸任民以府卫任兵以职事任官以材能任职以兴义任俗以尊本任众赋役有定制兵农有定业官无虚名职无废事人习于善行离于末作使之操于上者要而不烦取于下者寡而易供民有农之实而兵之僃存有兵之名而农之利在事之分有归而禄之出不浮材之品不遗而治之体相承其廉耻日以笃其田野日以辟以其法修则安且治废则危且乱可谓有天下之材行之数岁粟米之贱斗至数钱居者有余蓄行者有余资人人自厚几致刑措可谓有治天下之效夫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不得与先王竝者法度之行拟之先王未僃也礼乐之具田畴之制庠序之教拟之先王未僃也躬亲行阵之间战必胜攻必克天下莫不以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万里古所未及以政者莫不服从天下莫不以为盛而非先王之所务也太宗之为政于天下者得失如此由唐虞之治五百余年而有汤之治由汤之治五百余年而有文武之治由文武之治千有余年而始有太宗之为君有天下之志有天下之材又有治天下之效然而又以其未僃也不得与先王竝而称极治之时是则人生于文武之前者率五百余年而一遇治世生于文武之后者千有余年而未遇极治之时也非独民之生于是时者之不幸也士之生于文武之前者如舜禹之于唐八元八凯之于舜伊尹之于汤太公之于文武率五百余年而一遇生于文武之后千有余年虽孔子之圣孟轲之贤而不遇虽太宗之为君而未可以必得志于其时也是亦士民之生于是时者之不幸也故述其是非得失之迹非独为人君者可以考焉士之有志于道而欲仕于上者可以鉴矣

又 苏 辙

天下之变常伏于其所偏重而不举之处故内重则为内忧外重则为外患古者聚兵京师外无强臣天下之事皆制于内当此之时谓之内重内重之弊奸臣内擅而外无所忌匹夫横行于四海而莫能禁其乱不起于左右之大臣则生于山林小民之英雄故夫天下之重不可使专在内也古者诸侯大国或数百里兵足以战食足以守而其权足以生杀然后能使四夷盗贼之患不至于内天子之大臣有所畏忌而内患不作当此之时谓之外重外重之弊诸侯拥兵而内无以制由此观之则天下之重固不可使在内而亦不可使在外也自周之衰齐晋秦楚绵地千里内不胜于其外以至于灭亡而不救秦人患其外之已重而至于此也于是收天下之兵而聚之关中夷灭其城池杀戮其豪杰使天下之命皆制于天子然至于二世之时陈胜吴广大呼起兵而郡县之吏熟视而走无敢谁何赵高擅权于内颐指如意虽李斯为相僃五刑而死于道路其子李由守三川拥山河之固而不敢校也此二患者皆始于外之不足而无有以制之也至于汉兴惩秦孤立之弊乃大封侯王而高帝之世反者九起其遗蘖余烈至于文景而为淮南济北吴楚之乱于是武帝分裂诸侯以惩大国之祸而其后百年之间王莽遂得以奋其志于天下而刘氏之子孙无复龃龉魏晋之世乃益侵削诸侯四方防弱不复为乱而朝廷之权臣山林之匹夫常为天下之大患此数君者其所以制其内外轻重之际皆有以自取其乱而莫之或知也夫天下之重在内则为内忧在外则为外患而秦汉之间不求其势之本末而更相惩戒以就一偏之利故其祸循环无穷而不可解也且夫天子之于天下非如妇人孺子之爱其所有也得天下而谨守之不忍以分于人此匹夫之所谓智也而不知其无成者未始不自不分始故夫圣人将有所大定于天下非外之有权臣则不足以镇之也而后世之君乃欲去其爪牙翦其股肱而责其成功亦已过矣夫天下之势内无重则无以威外之强臣外无重则无以服内之大臣而絶奸民之心此二者其势相持而后成而不可一轻者也昔唐太宗既平天下分四方之地尽以防邉为节度府而范阳朔方之军皆带甲十万上足以制夷狄之难下足以僃匹夫之乱内足以禁大臣之变而将帅之臣常不至于叛者内有重兵之势以预制之也贞观之际天下之兵八百余府而在关中者五百举天下之众而后能当关中之半然而朝廷之臣亦不至于乘隙伺衅以邀大利者外有节度之权以破其心也故外之节度有周之诸侯外重之势而易制从命得以择其贤不肖之才是以人君无征伐之劳而天下无世臣防虐之患内之府兵有秦之关中内重之势而左右谨饬莫敢为不义之行是以上无逼夺之危下无诛绝之祸葢周之诸侯内无府兵之威故陷于逆乱而不能以自止秦之关中外无节度之援故胁于大臣而不能以自立有周秦之利而无周秦之害形格势禁内之不敢为变而外之不敢为乱未有如唐制之得者也而天下之士不究利害之本末猥以成败之遗踪而论计之得失徒见开元之后强兵悍将皆为天下之大患而遂以太宗之制为猖狂不审之计夫论天下论其胜败之形以定其法制之得失则不若穷其所由胜败之处葢天宝之际府兵四出萃于范阳而德宗之世禁兵皆戍赵魏是以禄山朱泚得至于京师而莫之能禁一乱涂地终于昭宗而天下卒无寜岁内之强臣虽有辅国元振守澄士良之徒而卒不能制唐之命诛王涯杀贾餗自以为威震四方然刘从谏为之一言而震慴自敛不敢复肆其后崔昌遐倚朱温之兵以诛宦官去天下之监军而无一人敢与抗者由此观之唐之衰其弊在于外重而外重之弊起于府兵之在外非所谓制之失而后世之不用也

稗编卷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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