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稗编 - 卷七 书二

作者: 唐顺之14,853】字 目 录

天其诸始于少康乎于是郊尧宗舜则属之虞思之国矣孔子曰?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盖商周存二代之后犹尊贤也尊贤则?郊禹矣杞而郊禹则虞郊舜而唐郊尧者天子之事守也

论伯益

伯益即伯翳也秦声以入为去故谓益为翳也字有四声古多转用如益之为翳契【去声】之为卨【入声】臯之为咎【去声】君牙之为君雅是也此古声之通用也有同音而异文者如陶之为繇垂之为倕鲧之为鮌虺之为儡纣之为受冏之为□是也此古字之通用也太史公见书孟子之言益也则五帝本纪言益见秦记之为翳也则秦本纪从翳盖疑而未决也疑而未决故于陈?世家之末又言垂益防龙不知所封则遂谬矣胡不合二书而思之乎夫秦记不烧太史所据以纪秦者也秦记所谓佐禹治水岂非书所谓随山刊木暨益奏庶鲜食者乎所谓驯服鸟兽岂非书所谓益作朕虞若予上下鸟兽者乎其事同其声同而独以二书字异乃析一人而二之可谓误矣唐虞功臣独四岳不名尔而姜姓则见于书传甚眀也其余未有无名者夫岂别有伯翳其功如此而反不见于书又岂有驯服鸟兽者加于伯益虽朱虎熊罴亦以类见果又伯翳才绩如此而书反不及乎夫以伯翳不得为伯益则卨不得为契咎繇不得为臯陶倕不得为垂鮌不得为鲧他如仲儡不得为仲虺纣不得为受□不得为冏君雅不得为君牙乎史记本纪世家及总序之谬如此者多不惟叙益为然也重黎二人而合为一则楚有二祖也四岳为齐世家之祖而总序齐人伯夷之后则齐又二祖也此其前后必出于谈迁二手矣故其乖刺如此而罗氏路史因之真以益翳为二人又以柏翳为臯陶之子则嬴郾李三姓无辨矣且楚人灭六之时秦方盛于西徐延于东赵基于晋使柏翳果臯陶之子臧文仲安得云臯陶不祀乎又以益为髙阳氏之才子隤敳至夏启时则二百有余歳矣夫尧老而舜摄舜耄期而荐禹岂有禹且老而荐二百歳之益以为身后之计乎皆非事实不可以不辩

殷人立弟辩

大纪论曰太史公记汤崩太丁蚤死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相继而崩然后伊尹立太甲非其实也何以知非其实二帝官天下定于与贤三王家天下定于立嫡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亲亲也兄死弟及非所以为敬宗尊祖且本支乱而争夺起矣岂亲亲之道哉且成汤伊尹以元圣之德戮力创业乃舍嫡孙而立诸子乱伦壊制开后嗣争夺之端乎公仪仲子舎孙而立子言偃问曰礼欤孔子曰否立孙夫孔子殷人也宜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为是此以素理知其非者一也夫贤君必能遵先王之道不贤者反之以殷世考之自三宗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盘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岂有诸圣贤之君皆不遵先王之制而沃丁小甲诸中才之君反能耶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太史公阳甲之纪曰自仲丁以来废嫡而更立诸弟子诸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以其世考之自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则仲丁之名误也沃丁既以废嫡立诸弟子生乱为罪则成汤未尝立外丙仲壬眀矣不然是成汤首为乱制又可罪沃丁乎此以事实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风通于小数犹能逆知帝王世数以邵康节极数知来其作皇极经世史亦无外丙仲壬名世此以歴数知其非者四也经所传者义也史所载者事也事有可疑则弃事而取义可也义有可疑则假事以证义可也若取事而无义则虽无经史可也

西伯戡黎辩

商自武乙以来复都河北在今卫州之朝歌而黎今潞州之黎城自潞至卫计今地理三百余里耳则黎者盖商畿内诸侯之国也西伯戡黎武王也自史迁以文王伐耆为戡黎受之以祖伊之吿于是传注皆以为文王失之矣孔子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为至德而传称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则戡黎之役文王岂遽称兵天子之畿乎然则文王固尝伐邢伐崇伐宻须矣而奚独难于伐黎盖诸侯赐弓矢然后征赐斧钺然后杀自文王献洛西之地纣赐弓矢斧钺得专征伐则西诸侯之失道者文王得专讨之若崇若宻须率西诸侯也自关河以东诸侯非文王之所得讨况畿内之诸侯乎三分天下有其二特江汉以南风化所感皆归之尔文王固未尝有南国之师也而岂有畿甸之师乎前儒谓孔子称文王为至德独以其不伐纣耳至如戡黎之事亦已为之诚如是也则观兵王疆文王已有无商之心矣特畏后世之议而于纣未敢加兵是后世曹孟德之术也乌在其为至德昔者纣杀九侯而醢鄂侯文王闻之窃叹遂执而囚之而况于称兵王畿之内祖伊之告如是其急也以纣之悍而于此反迟迟十有余年不一忌周乎故胡五峯吕成公陈少南薛季龙诸儒皆以为武王然则戡黎盖武王也昔者商纣为黎之搜则黎纣济恶之国也武王观政于商则戡黎之师或者所以警纣耳而终莫之悛所以有孟津之师与观祖伊之言曰天既讫我殷命殷之即防则是时殷已阽危亡无日矣故胡氏遂以为戡黎之师在伐纣之时盖以其辞气观之俱可知也其非文王也明矣然则文王西伯也武王而谓之西伯何也戡黎列于商书以商视周盖西伯尔殷之制分天下以为左右曰二伯子夏谓殷王帝乙时王季已命作伯受圭瓒秬鬯之赐果尔则周之为西伯旧矣非特文王为西伯也文王因之受专征之命尔武王之未伐商也袭爵犹故也故传记武王伐纣之事曰西伯军至洧水纣使胶鬲候周师而问曰西伯将焉之曰将伐纣然则武王之为西伯见于史传者有自来矣

微子不奔周辩

读西伯戡黎防子之书而知商之所以亡周之所以王也夫祖伊之辞在于警纣而初不及于咎周微子箕子诸公在于叹纣之必亡而未尝忌周之必兴盖祖伊箕子王子比干与武王周公皆大圣贤其于商周之际皆可谓仁之至义之尽其有以知纣之必亡商之信不可以不伐审矣诸子岂舍理而论势武王岂以一毫私意利欲行乎其间哉然观微子之所自处与箕子之所以处微子者不过遯出而已而孔氏遂有知纣必亡而奔周之説何微子叛弃君亲而求为后之速也此必不然矣而传又有武王克商微子面缚衔璧衰绖舆榇之説是尤传之讹也夫武王伐纣非讨微子也使微子而未遯则面缚衔璧亦非其事也且如孔氏之説则微子久已奔周矣如左氏之説则微子面缚请降矣武王岂不闻微子之贤纵其时周家三分天下有其二业已伐商无复拘废昏立眀之节然宾王家备三恪何不即以处微子而顾首以处武庚也武王不亦失人而微子不亦见却可羞之甚乎故子王子谓面?衔璧必武庚也后世失其传也武王为生民请命其于纣放废之而已必不果加兵其颈也既而入商则纣已自焚矣武庚为纣嫡冡父死子继则国家乃其责故面缚衔璧衰绖舆榇造军门以听罪焉武王悼纣之自焚怜武庚之自罪是以释其缚焚其榇使奉有殷之祀示不絶纣也若微子则遯于荒野一时武王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百尔恩礼举行悉徧而未及微子以微子遯野未之获也逮武庚再叛卒于就戮始求微子以代殷后而微子于此义始不可辞耳前日奔周之説毋乃躁谬己乎至于比干箕子俱以死谏比干偶逢纣之怒而杀之箕子偶不见杀而囚之为奴耳囚而为奴如汉法髠钳为城旦舂论为鬼薪是也而説者又谓箕子之不死以道未及传也夫道在可死而曰吾将生以传道则异日?雄之美新拟易可以自附于箕子之列矣且箕子岂知它日之必访己而顾不死以待之哉此皆二千余载间诬罔圣贤之论故予不可以不辩

论三监

武王周公伐殷诛纣而立武庚使管叔蔡叔霍叔监殷管叔以殷叛虽孟子亦认为周公之过而苏氏又盛称武王之疎以成败之迹言之过则诚过而疎则诚疎矣而圣人正其谊不谋其利眀其道不计其功于此畧可见然以处事之理言之固亦未为疎也君臣之际天下之大戒昔者成汤伐桀则放之武王克殷而纣死矣武王为天下除残而已固不必加兵于其身也圣人恶恶止其身而已固不必诛絶其子孙也于是立武庚以存其祀以常情论之诛其父而立其子安知武庚之不复反乎虑其反而不立与立之而不能保其不反是不得以存之也于是分殷之故都使管叔蔡叔霍叔为之监以监之夫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亦殷礼也况所使为监者又吾之懿亲介弟也武庚何得为乱于其国假使管叔而至不肖何至挟武庚以叛哉圣人于此亦仁之至义之尽矣不幸武王则既防成王则尚幼而天下之政则周公摄之是岂其得已也彼管叔者国家之谓何又因以为利彼固以为周之天下或者周公可以取之已为之兄而不得与也此管叔不肖之心也而况武庚实嗾之于是倡为流言以撼周公既而成王悟周公归而遂挟武庚以叛彼武庚者矙周室之内难亦固以为商之天下或者已可以复取之三叔之愚可因使也此武庚至愚之心也而况三叔实借之于是始为浮言以诱三叔既而三叔与之连遂挟三监淮奄以叛夫三叔武庚之叛同于叛而不同于情武庚之叛意在于复商三叔之叛意在于得周也至于奄之叛意不过于助商而淮夷之叛则外乗应商之声内撼周公之子其意又在于得鲁三叔非武庚不足以动众武庚非三叔不足以间周公淮夷非乗此声势又不能以得鲁此所以相挺而起同归于乱周也抑当是时乱周之祸亦烈矣武庚挟殷畿之顽民而三监又各挟其国之众东至于奄南及于淮夷徐戎自秦汉之势言之所谓山东大抵皆反者也其他封国虽多然新造之邦不足以御之故邦君御事有艰大之説其艰难之势诚大也有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之説是欲闭关自守也大诰一书朱子谓其多不可晓以今观之当时邦君旧人固尝与于武王吊伐之事者非不知殷之当黜也特以事势之艰大故欲违卜自守耳是以大诰一篇不及其他惟释其艰大之疑与其违卜之説自肆予冲人以下释其艰大也予惟小子以下释其违卜也尔惟旧人以下释其艰大也予曷其极卜以下释其违卜也若夫事理则固不在言矣抑大诰之书曰殷小腆曰殷逋播臣于三监则畧而不详何也盖不忍言也不忍言则亲亲也其卒诛之何也曰亲亲尊尊并行不悖周道然也故于家曰亲亲焉于国曰君臣焉象之欲杀舜止于乱家故舜得以全之管叔之欲杀周公至于乱国故成王得以诛之周公不得以全之也使管叔而可以无诛则天下后世之为王懿亲者皆可以乱天下而无死也可以乱天下而无死则天下之乱相寻于后世矣而可乎故黜殷天下之公义也诛管蔡亦天下之公义也夫苟天下之公义圣人不得而私亦不得而避也吁是亦成王周公之不幸也

论处殷民

殷自中叶以来士大夫世家巨室殖货慢令风俗浸不美盘庚一尝正之歴髙宗诸贤君风俗固尝正矣至纣又以淫酗骄奢倡之一时风靡而又为天下逋逃主聚诸亡命是崇是长凡亿兆之心如林之旅计皆是物荡无亷耻一旦周师至则倒戈迎降之不暇尔武王入殷固己虑之曰若殷之士众何太公亦已有诛斥之意矣独周公不然而兼包并容之然商民之意得气满终不若在纣之日故其后从武庚以叛于是分迁畿甸而处之而诱之亦殊劳矣昔子王子谓迹商民之所为自秦汉言之坑戮诛夷之而已矣而乃待之如此此乃周公之德而所以为周家之忠厚也然观于多士多方君陈毕命诸书大抵殷民之为顽自其染纣之恶于是有淫放之习自其从武庚之叛于是又有思商之心以淫放之习而行思商之心奚为其不乱也周公之时洛邑虽迁而思商未释也君陈以后思商之念释而化纣之习未除也思商之心未释故多士多方开谕之辞详化纣之恶未除故君陈毕命简别之政肃周公成康不惟其思商而化之不以其防商而置之分正之命拳拳于生厚之迁保厘之册汲汲于余风之殄噫是特为风俗人心计耳前儒谓东迁之后卫之俗淫郑之俗诽魏之俗啬齐之俗诈独东周之民忠厚之风歴数百年而不及其亡也九鼎寳器皆入于秦而周民遂东亡先王之化所以入人者深矣

殷民叛周论 周洪谟

或问武王之伐商也书曰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是言王者无敌也又曰篚厥?黄绍我周王是言人心悦服也夫何天下甫定武王既崩而四国殷民扇乱不已虽化训三纪之久而闲之犹艰故先儒谓大诰康诰酒诰梓材召诰洛诰多士多方八篇皆为殷人不服周而作又谓方殷之虐人如在膏火中归周如流不暇念先王之德及天下稍定人自膏火中出即念殷先七王如父母虽以武王周公之圣相继抚之而莫能御也由是观之则所谓倒戈执篚于吊伐之日者不防于虚文乎圣人以至仁伐至不仁何其人心之不易服哉南臯子曰是盖不然向之倒戈而不敌执篚而来迎者非商之臣也乃纣所虐害之蒸民也所播弃之犂老也其后不服周而念商者非商之民也乃纣所比昵之罪人也所崇信之奸回也何以眀之书曰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又曰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则商臣之党纣虐民者皆天下之奸回罪人不可谓不众也故孟子谓武王驱飞亷于海隅而戮之灭国者五十而朱子以为皆党纣虐民者也然灭之云者岂噍类无遗哉不过殱其渠魁而余孽之犹存者不知几千万人诛之不可胜诛也既不之诛而子弟念其父兄之死臣仆念其国统之絶者愤怨不已故乗三监之隙而胁其民以叛也今夫盗跖一呼聚党数百犹能糜人之国其故何哉胁之而已矣岂有纣党之在渊薮者犹众而不能胁四国之民以叛哉故多士曰予大降尔四国民命多方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皆谓商民为所胁者众故寛宥之而不加诛也虽以四国民命为言而曰商王士曰尔殷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