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稗编 - 卷九十六 镇【分镇即古封建之遗故附列国于镇云】

作者: 唐顺之9,160】字 目 录

设誓甚重然以张角为祖虽死于汤镬终不敢言角字传云何执中守官台州州获事魔之人勘鞫久不能得或云何处州龙泉人其乡邑多有事者必能察其虚实乃委之穷究何以杂物有数问能识其名则非是而置一羊角其名皆名之至角则不言遂决其狱如此不祀祖先裸塟之类固已害风俗而又谓人生为苦若杀之是救其苦也谓之度人度人多者则可以成佛故结集既乗乱而起甘嗜杀人最为大患尤憎恶释氏盖以戒杀与之为戾耳但禁令太严毎有告者株连既广又籍没全家流放与人为等必协力同心以拒官州县惮之不敢按反被增多余谓薄其刑典除去籍没之令但治其魁首则可以弭矣【何执中字伯通处州龙泉人进士髙第调台亳二州判官亳数易守政不治曾巩至颇欲振起之顾诸僚无可仗信者执中一见合意事无纎钜悉委以剸决有妖狱久不竟株连寖多执中讯诸囚聼其相与语谓牛羊之角皆曰股扣其故闭不肯言而相视色变执中曰是必为师张角讳耳即扣头引伏?之竒使淮甸豪强官吏望风震慴见执中喜曰一州六邑赖有君尔知海盐县为政识后先邑人纪其十异】

蜀 苏 辙

匹夫匹妇天下之所易也武夫任侠天下之所畏也天下之人知夫至刚之不可屈而不知夫至柔之不可犯也是以天下之乱常至于渐深而莫之能止盖其所畏者愈骄而不可制而其所易者不得志而思以为乱也秦晋之勇蜀汉之怯怯者重犯禁而勇者轻为奸天下之所知也当战国之时秦晋之兵弯弓而带劒驰骋上下咄嗟叱咤蜀汉之士所不能当也然而天下既安秦晋之间豪民杀人以报仇雠椎埋发冡以快其意而终不敢为大变也蜀人畏吏奉法俯首聴命而其匹夫小人意有所不适輙起而为乱其故何也观其平居无事盗入其室惧伤而不敢校此非有好乱难制之气也然其弊常至于大乱而不可救则亦优柔不决之俗有以启之耳今夫秦晋之民倜傥而无所顾负力而傲其吏吏有不善而不能以有容也呌号纷呶奔走告诉以争毫厘曲直之际而其甚者至有懐刃以贼其长吏以极其忿怒之节如是而已矣故夫秦晋之俗有一朝不测之怒而无终身戚戚不报之怨也若夫蜀人辱之而不能竞犯之而不能报循循而无言忍诟而不骤发也至于其心有所不可复忍然后聚而为羣盗散而为大乱以发其愤憾不泄之气故虽秦晋之勇而其为乱也志近而祸浅蜀人之怯而其为变也怨深而祸大此其勇怯之势必至于此而无足怪也是以天下之民惟无怨于其心怨而得偿以快其怒则其为毒也犹可以少解惟其郁郁而无所泄则其为志也逺而其毒深故必有大乱以发其怒而后息古者君子之治天下强者有所不惮而弱者有所不侮盖为是也书曰无虐惸独而畏髙明诗曰不侮鳏寡不畏强御此言天下之匹夫匹妇其力不足以与敌而其智不足以与辩胜之不足以为武而徒使之怨以为乱故也嗟夫安得斯人者而与之论天下哉

广科学以弭盗百川学海

唐末进士不第如王仙芝軰唱乱而敬翔李振之徒皆进士之不得志者也盖四海九州之广而嵗上第者仅一二十人苟非才学超出伦軰必有絶意于功名之涂无复顾借故圣朝广开科学之门俾人人皆有觊觎之心不忍自弃于贼盗奸宄开宝三年诏礼部阅贡士十五举以上曾经终塲者具名以闻庚戌诏曰贡司马浦等一百六人困顿风尘潦倒塲屋学固不讲业亦唯専非有特恩终成遐弃宜各赐本科出身此特奏所由始也自是士之潦倒不第者皆觊一官老死不止至景徳二年三月丁巳因赐李廸等进士第赐特奏名五举以上本科六十四人三传十八人同学究二人三礼四十四人年老授时作监主簿三十一人此特奏之名所由立也至景佑元年正月癸未诏进士诸科十取其二进士三经殿试诸科五经殿试或进士五举年五十诸科六举年六十虽不合格特奏名此特奏名所以渐多也至大中祥符八年二月丙子则命进士六举诸科九举特奏名竝赴殿试则又以人多而裁抑之也况进士入官十倍旧数多至二十倍而特奏之多自是亦如之英雄豪杰皆汨没消靡其中而不自觉故乱不起于中国而起于夷狄岂非得御天下之要术欤苏子云纵百万虎狼于山林而饥渇之不知其将噬人艺祖皇帝深知此理者也岂汉唐所仰望哉自唐以来进士皆为知举门生恩出私门不复知有人主开宝六年下第人徐士廉挝登闻鼔言久困塲屋乃诏入防进士终塲经学竝试殿庭三月庚午御讲武殿覆试新进士宋准以下一百二十七人是嵗礼部所放进士十一人而已五经止二十二人艺祖皇帝以初御试特优与取放以示异恩而御试进士不许称门生于私门一洗故习大哉宠模可谓知所先务矣

论顺民情李 纲【后同】

古之有天下国家者未尝不因其民之情而用之记曰人情者圣王之田也易曰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孟子曰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管子曰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顺民心也夫惟令顺于民之心故可以使之犯难忘其劳且死而不以为怨则咈民之情欲以立事而长且久者未之有也以徳行之者王以力假之者覇王覇之所以兴未有不因于民者若盘庚之迁都民不适有居而胥怨则必为之丁宁训吿使之知所以迁之为利而后已然则圣王之所以重其民者如此其可忽乎至秦则不然以贵为在已而不可亡以贱为在民而不足聴一切阻法度之威以临之焚诗书杀豪俊以愚黔首制为峻刑酷法使民皆愁苦而无聊思为乱者十室而九故山东盗贼羣起而秦遂亡至髙祖约法三章除秦苛政而百姓归心因思归之士还定三秦遂破项籍其后萧何曹参为相知民之疾苦顺流而与之更始遂安海内然则咈民之与因民之效槩可见矣后世奸防之徒上欲投君之所好而争富贵必欲去已之所患而排忠良乃始建为咈百姓以从先王之道之説以欺人主而取世资凡能用君之欲者则谓之享上凡欲顺民之情者则谓之下比于流俗遂使其君抗然于上而轻天下之民其民疾视于下而不敢言而敢怒其原起于熙宁元丰之间其流盛于崇宁大观之际其末甚于今日盖有不胜其弊者矣傥能因民之情而用之悦以使民犯难而忘死则外寇虽强不难也

论治盗贼

治盗贼者如医之治病痰涎乃吾之气所以为津液者也支体之运动闗膈之升降皆以津液为本至于聚而为痰涎则必失于调卫而外为邪气之所伤内为寒热之所薄而致然也至其甚则能害人之命盗贼乃吾之赤子所以事农桑者也上下之相治室家之相保皆以农桑为本至于散而为盗贼则必失于附循而外为奸民之所胁内为饥寒之所廹而致然也至其甚则能亡人之国良医之治痰涎以药化之使复归乎津液则其身安而不善治者一切以毒药攻之必有偏废之患良吏之治盗贼以术解之使复归乎农桑则其国宁而不善治者一切以兵力胜之必有凋耗之弊此不可以不察也昔者渤海盗贼竝起宣帝选用龚遂为太守而谓之曰君欲何以息盗贼而称朕意遂对曰渤海遐逺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帝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遂曰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惟缓之而后可治臣愿无拘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于是盗贼悉平民安土乐业故善治盗贼者如龚遂可也虽然此特盗贼之初其在郡县而良吏得以治之者耳至于巨盗如汉末之黄巾唐末之黄巢则其疾已深非以毒药攻之不能去也虽攻而去之真气散而身亦危矣故黄巾破而董卓曹操因以亡汉黄巢败而朱全忠李克用因以亡唐兹非其证欤

稗编卷九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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