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川稗编 - 卷八 诗一

作者: 唐顺之25,764】字 目 录

不显成康上帝是皇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所谓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犹文王武王谓之文武尔然则执竞者当是昭王以后之诗而毛以为成大功而安之郑以为成安祖考之道皆以为武王也据诗之文但云成康尔而毛郑自出其意各以増就其己説而意又不同使后世何所适从哉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而毛郑亦皆以为武王由信其己説以颂皆成王时作也诗所谓成王者成王也成康者成王康王也岂不简且直哉而毛郑之説岂不迂而曲也以为成王康王则于诗文理易通如毛郑之説则文义不完而难通然学者舍简而从迂舍直而从曲舍易通而从难通或信焉而不知其非或疑焉而不敢辨者以去诗时世逺茫昧而难眀也余于周南召南辩其不合而关雎之作取其近似者焉盖其説合于孔子之言也若雅也颂也则辩之而不敢必而有待焉夫毛郑之失患于自信其学而曲遂其説也若予又将自信则是笑奔车之覆而疾驱以追之也然见其失不可不辩辩而不敢必使余之説得与毛郑之説并立于世以待夫眀者而择焉可也

本末论

关雎鹊巢文王之诗也不系之文王而下系之周公召公召公自有诗则得列于本国周公亦自有诗则不得列于本国而上系于豳豳太王之国也考其诗则周公之诗也周召周公召公之国也考其诗则文王之诗也何彼秾矣武王之诗也不列于雅而寓于召南之风棠棣周公之诗也不列于周南而寓于文王之雅卫之诗一公之诗也或系之邶或系之鄘或系之卫诗述在位之君而风系已亡之国晋之为晋久矣不得为晋而谓之唐郑去咸林而徙河南为郑甚新而遂得为郑自汉以来其説多矣盖诗之类例不一如此宜其説者之纷然也问者曰然则其将奈何应之曰吾之于诗有幸有不幸也不幸者逺出圣人之后不得质吾疑也幸者诗之本义在尔诗之作也触事感物文之以言美者美之恶者刺之以发其揄?怨愤于口道其哀乐喜怒于心此诗人之意也古者国有采诗之官得而録之以属太师播之于乐于是考其义类而别之以为风雅而比次之以藏于有司而用之宗庙朝廷下至乡人聚防此太师之职也世久而失其传乱其雅颂亡其次序又采者积多而无所择孔子生于周末方修礼乐之壊于是正其雅颂删其繁重列于六经着其善恶以为劝戒此圣人之志也周道既衰学校废而异端起及汉承秦焚书之后诸儒讲説者整齐残缺以为之义训耻于不知而人人各自为説至或迁就其事以曲成其已学其于圣人有得有失此经师之业也惟是诗人之意也太师之职也圣人之志也经师之业也今之学诗也不出于此四者而罕有得焉者何哉劳其心而不知其要逐其末而防其本也何谓本末作此诗述此事善则美恶则刺所谓诗人之意者本也正其名别其类或系于此或系于彼所谓太师之职者末也察其美刺知其善恶以为劝戒所谓圣人之志者本也求诗人之意逹圣人之志者经师之本也讲太师之职因其失传而妄自为之説者经师之末也今夫学者得其本而通其末斯尽善矣得其本而不通其末阙其所疑可也虽其本有所不能逹者犹将阙之况其末乎所谓周召邶鄘唐豳之风是可疑也考之诸儒之説既不能通欲从圣人而质焉又不可得然皆其末也若诗之所载事之善恶言之美刺所谓诗人之意幸其具在也然颇为众説汨之使其义不眀今去其汨乱之説则本义粲然而出矣今夫学者知前事之善恶知诗人之美刺知圣人之劝戒是谓知学之本而得其要其学足矣又何求焉其末之可疑者阙其不知可也盖诗人之作诗也固不谋于太师矣今夫学诗者求诗人之意而已太师之职有所不知何害乎学诗也若圣人之劝戒者诗人之美刺是也知诗人之意则得圣人之志也

十月之交解

小雅无厉王之诗着其恶之甚也而郑氏自十月之交以下分其篇以为当刺厉王又妄指毛公为训诂时移其篇目因引前后以为据其説有三一曰节刺师尹不平此不当讥皇父擅恣余谓非大乱之世者必不容二人之专不然李斯赵髙不同生于秦也其二曰正月恶褒姒防周此不当疾艳妻之説出于郑氏非史传所闻况褒姒之恶天下万世皆同疾而共丑者二篇讥之殆岂过哉其三曰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此不当云畨维司徒予谓史记所载郑桓公在幽王十八年方为司徒尔岂止桓公哉是三説皆不合于经不可按法为郑氏者独不能自信而欲指他人之非斯亦惑矣今考雨无正以下三篇之诗又其乱説归向皆无刺厉王之文不知郑氏之説何从而为据孟子曰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非如是其能通诗乎

诗解统序

五经之书世人号为难通者易与春秋夫岂然乎经皆圣人之言固无难易系人之所得有浅深今考于诗其难亦不让二经然世人反不难而易之用是通者亦罕使其存心一则人人皆能眀而经无不通矣大抵谓诗为不足通者有三曰章句之诗也曰淫防之辞也曰猥细之记也若然孔子为泛儒矣非唯今人易而不习考乎先儒亦无几人是果不足通欤唐韩文公最为知道之笃者然亦不过议其序之是否岂足眀圣人本意乎易书礼乐春秋道所存也诗关此五者而明圣人之用焉迹其道不知其用之与夺犹不辨其物之曲直而欲制其方圎是果于其成乎故二南牵于圣贤国风惑于先后豳居变风之末惑者溺于私见而谓之兼上下二雅混于小大而不眀三颂昧于商鲁而无辩此一经大槩之体皆所未正者先儒既无所取舍后人因不得其详由是难易之説兴焉毛郑二学其説炽辞辩固已广博然不合于经者亦不为少或失于疎畧或失于谬妄盖诗载关雎上兼商世下及武成平桓之间君臣得失风俗善恶之事广阔辽邈有不失者鲜矣是亦可疑也余欲志郑学之妄益毛氏之疎畧而不至者合之于经故先眀其统要十篇庶不为之芜泥云尔

二南为正风

天子诸侯当大治之世不得有风风之生天下无王矣故曰诸侯无正风然则周召可为正乎曰可与不可非圣人不能断其疑当文王与纣之时可疑也可疑之际天下虽恶纣而主文王然文王不得全有天下尔亦曰服事于纣焉则二南之诗作于事纣之时号令征伐不止于受命之后尔岂所谓周室衰而关雎始作乎史氏之失也推而别之二十五篇之诗在商不得为正在周不得为变焉上无眀天子号令由己出其可谓之正乎二南起王业文王正天下其可谓之变乎此不得不疑而轻其与夺也学诗者多推于周而不辨于商故正变不分焉以治乱本之二南之诗在商为变而在周为正乎或曰未谕曰推治乱而迹之当不诬矣

周召分圣贤解

圣人之治无异也一也统天下而言之有异焉者非圣人之治然矣由其民之所得有浅深焉文王之化出乎其心施乎其民岂异乎然孔子以周召为别者盖上下不得兼而民之所化有浅深尔文王之心则一也无异也而説者以为由周召圣贤之异而分之何哉大抵周南之民得之者深故因周公之治而系之岂谓周公能行圣人之化乎召南之民得之者浅故因召公之治而系之岂谓召公能行贤人之化乎殆不然矣或曰不系于雅颂何也曰谓其本诸侯之诗也又曰不统于变风何也曰谓其周迹之始也列于雅颂则终始之道混矣杂于变风则文王之迹殆矣雅颂焉不可混周迹之始其将畧而不具乎

论欧诗解通 考

晁氏曰欧公解诗毛郑之説已善者固为之不改至于质诸先圣则悖理考于人情则不可行然后易之故所得比诸儒最多但平日不信符命尝着书以周易河圗洛书为妖妄今又以生民?鸟之诗为怪説苏子瞻曰帝王之兴其受命之符卓然见于诗书者多矣河圗洛书?鸟生民之诗岂可谓诬也哉恨学者推之太详流入谶纬而后之君子亦矫枉过正举从而废之以为王莽公孙述之流縁此作乱使汉不失德莽述何自起而归罪三代受命之符亦过矣

二南辩 郑 樵【后同】

二南六州汉志扶风县东北有周城西南有召城二南之诗得于周南系之周南得于召南系之召南本于所得之地而系之尔盖歌则从二南之声二南皆出于文王之化言王者之化自北而南【东北一区尚染纣恶惟西南皆从文王之化】周召二公未尝与其间二南之诗后世取以为乐章用之为燕乐为乡乐为射乐为房中之乐所以彰文王之德美也故曰大武始于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南之为义盖如是也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周召南之为义盖如是也周世未有乐名南者惟钟鼔之诗曰以雅以南【陆希声刘?释钟鼔亦类雅南之南为二南微出己意曰南如周南之南】以龠不僭左氏载季札观乐为有象舞箾南舞龠者【杜预释左氏亦知南龠为文王之乐不敢正指为南箾者】详而考之南龠二南之龠也雅也象舞颂之维清也箾之舞象龠之奏南其在当时见古乐如此而文王世子又有所谓胥鼔南【郑注谓南夷之乐岂有教世子而用夷乐】则南之为乐古矣二南之诗虽大槩美诗亦有刺诗不徒西周之时而东周亦然与十三国风无异也若以为周衰之诗此齐鲁韩之学也而周之盛时无一篇可取所谓尽周衰之文耳此三家之学不如毛氏之宻也

关雎辩

齐鲁韩三家皆以关雎为康王政衰之诗?雄曰周康之时关雎作于上杨赐曰康王宴起关雎见几而作太史公曰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而关雎作范晔有曰康后晚朝关雎作讽薛君章句亦谓关雎咏淑女以刺时详诸上文皆谓作于周衰之文而不知麟趾乃关雎之应也序亦言衰世之公子季札观歌小雅曰其周德之衰乎太史公曰仁义凌迟鹿鸣刺焉如此则麟趾小雅鹿鸣诸诗皆非治世音无疑矣曰非也盖诗者乐也古人以声诗奏之乐后世有不能法祖怠于政者则取是诗而奏之以申警讽故曰作作之为义如始作翕如之作非谓其诗始作于衰世也孔子言诗皆取诗之声不防説诗之义如何如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夫子喜鲁太师之乐音节中度故曰乐矣而不及于淫哀矣而不及于伤皆从乐奏中言之非以序别其关雎之文义】又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皆乐之声也非谓关雎之义如此序诗者取以为关雎之义则非矣大抵古人学诗最要理防诗之声夫子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为之为义亦作之意既为之作则翕纯皦绎有声有器非但歌咏而为周南召南之为正如三年不为乐不圗为乐之至于斯之为谓之为谓之作者皆乐之声也

国风辩

诗者声诗也出于情性古者三百篇之诗皆可歌歌则各从其国之声周召王豳之诗同出于周而分为四国之声邶鄘卫之诗同出于卫而分为三国之声盖采诗之时得之周南者系之周南得之召南者系之召南得之王城与豳者系之王城与豳得之邶鄘卫者系之邶鄘卫盖歌则各从其国之声何彼秾矣之诗何以不列于王风盖为诗之时则东周也采诗之地则召南也故列之召南黍离之诗何以不列之于二南葢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之地闵其壊而思其旧其诗虽作于西周其人则东周也故列之王风平王何以不曰雅以其地则东周也幽厉何以不曰风以其地则成周也如此则木?虽羙齐而在卫猗嗟虽刺鲁而在齐泉水载驰等诗皆卫诗而在?鄘召穆之民劳卫武之宾之初筵不附其国而在二雅皆以声别也夫风之诗出于土风而雅之诗则出于朝廷大夫尔文王之诗见于风者二南是也成王之诗见于风者豳风是也平王之诗见于风者王风是也雅颂之音与天下同列国之音随风土而异若谓降黍离而为国风则豳诗亦可降耶大抵诗有三百皆以声别古人采诗之时随其国而系之圣人无容心于其间也至于称其国之名号亦然如三监之地自康叔得国已统于卫今其诗之在顷襄文武者亦分而为三不専曰卫唐叔封唐在爕父时已为晋矣至春秋时实有其诗今其目乃为唐也七月以后多为周公作刺朝廷之不知今其诗乃皆为豳【豳大夫为之】在盘庚时商已为殷故颂有殷武今其颂乃皆为商得于其地系于其国云耳圣人何容心哉尝观夫子之论诗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夫谓雅颂各得其所可也而谓乐正者何哉盖乐者乡乐也乡乐即风诗也十五国风之中惟邶鄘卫其国相近其声相似不比周召王豳犹有隔絶也夫子平时见鲁太师所传三国之声时有异同及其环辙之时见卫人所歌之声从而正之故乡乐曰正而雅颂但曰得所其意如此所以诗有十五此国风之别也

风有正变辩

风有正变仲尼未尝言而他经不载焉独出于诗序皆以美者为正刺者为变则邶鄘卫之诗谓之变风可也缁衣之美武公驷铁小戎之美襄公亦可谓之变乎必不得已从先儒正变之説则当如谷梁之书所谓变之正也谷梁之春秋书筑王姬之馆于外书春秋盟于首戴皆曰变之正也盖言事虽变常而终合乎正也河广之诗曰谁谓河广一苇航之其欲往之心如是其鋭也然有舎之而不往者大车之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其男女之情如是其至也然有畏之而不敢者氓之诗曰以尔车来以我贿迁其淫佚之行如是其丑也然有反之而自悔者此所谓变之正也序谓变风出乎情性止乎礼义此言得之然诗之必存变风何也见夫王泽虽衰人犹能以礼义自防也见中人之性能以礼义自闲虽有时而不善终蹈乎善也见其用心之谬行己之乖倘返而为善则圣人亦録之而不弃也先儒所谓风之正变如是而已

雅非有正变辩

二雅之作皆纪朝廷之事无有区别而所谓大小者序者曰政有小大故谓之大雅小雅然则小雅以蓼萧为泽及四海以湛露为诸侯以六月采芑为北伐南征皆谓政之小者如此不知常武之征伐何以大于六月卷阿之求贤何以大于鹿鸣乎或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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