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阎阎妻扇方处则汉杜钦传之言也当郑氏笺诗三家俱存故郑氏虽解释经文不眀言改字之由亦以学者既习诗则三家之诗不容不知也后世三家既亡学者惟见其改字而不见诗学之所由异此郑氏之所以获讥也则郑于经不谓之注而谓之笺笺之为言魏晋间所以致辞于皇太子诸王者也郑尝以君师之礼待毛公而不擅改圣人之经眀矣观其注礼记玉藻杂记颠倒不伦之处郑虽理之使条贯亦不敢易其先后姑于注下发眀而已则其改字不出臆见愈可信矣古诗云读书不到康成处不敢髙声论圣贤吾于郑氏诗笺见之矣
读诗法
诗三百篇皆可歌可诵可舞可?太师世传其业以教国子自成童至既冠皆往习焉诵之则习其文歌之则识其声舞之则见其容?之则寓其意春秋以下列国君臣朝聘燕享赋诗见志微寓相讽鲜有不能答者以诗之学素眀也后之?歌与舞者皆废直诵其文而已且不能言其义故论者多失诗之意夫文章之体有二有史传之文有歌咏之文史传之文以实録为主秋毫之善不私假人歌咏之文?其善而隠其恶大其美而张其功后世欲求歌咏之文太过直以史视之则非矣孝经十八章其及于诗者十中庸孟子所以善言诗者以其无汉儒之説乱之也盖尝论之善观诗者当推诗外之意如孔子子思善论诗者当逹诗中之理如子贡子夏善学诗者当取一二言为立身之本如南容子路善引诗者不必分别所作之人所采之诗如诸经所举之诗可也绵蛮黄鸟止于丘隅【绵蛮】不过喻小臣之择卿大夫有仁者依之夫子推而至于为人君止于仁与国人交止于信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旱麓】不过喻恶人逺去而民之喜得其所子思推之上察乎天下察乎地观诗如此尚何疑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淇澳】而子贡能逹之于贫富之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硕人】而子夏能悟于礼后之説论诗若此尚何疑乎南容三复不过白圭【抑】子路终身所诵不过不忮不求【雄雉】学诗至此奚以多为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崧髙】宣王诗也夫子以为文武之德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仲山甫诗也左氏以为孟眀之功小宛幽之诗也祭父以为文王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僖公诗也孟子以为周公矢其文德洽此四国【江汉】记礼者以为太王之事眀眀天子令闻不已【江汉】记礼者以为三代之君引诗若此奚必分别所作之人所采之诗乎逹是诗然后可以言诗也不然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其为孑遗矣崧髙维岳峻极于天信其为极矣必欲以实迹验之则不可以言诗善乎孟子之言诗可谓长于诗矣诗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孟子从而释之曰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德而已未尝费辞而理自眀故横渠有诗曰置心平易始知诗杨中立见之曰知此诗者可以读三百篇矣信哉言乎
诗有美刺
诗有美刺美诗作于文武成康之世歌咏太平而不显作者之名而况刺诗当王室衰微诸侯横恣讥诃丑乱之迹暴?帷幄之私则其隠晦姓名宜愈甚矣是以作诗者不眀着其人亦不直指其事惟节南山刺幽王也则曰家父作诵以究王凶巷伯寺人伤谗而作也则曰寺人孟子作为此诗祈父诗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烝民诗曰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如此则眀着其所作之人其他诸诗有美刺者不可以言语求必将观其意可矣故其讥刺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恶而言其爵位之尊服饰之美而民疾之以见其不堪也君子偕老副笄六珈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是也其颂美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善而言其冠佩之华容貌之盛而民安之以见其无媿也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是也后世惟孟子言齐王鼓乐田猎深识此意观其言曰百姓闻王钟鼓管龠之音车马羽毛之美其讥之则曰举疾首蹙额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鼔乐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其美之则曰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欤何以能鼓乐田猎也正得此意孟子长于诗故其言自与诗合
毛郑之失
何彼秾矣之诗平玉以后之诗也注以为武王之诗而谓平王为平正之王齐侯为齐一之侯按春秋庄公元年书王姬归于齐乃桓王女平王孙下嫁于齐襄公故诗曰齐侯之子平王之孙断无疑周颂作于康王成王之世故称成王康王今毛郑以颂皆成王时作不应得称成王康王故此昊天有成命云成王不敢康为成此王功不自安逸执竞之不显成康谓成大功而安之噫嘻之成王谓成是王事惟以召南为文武之诗故不得不以平王为平正之王惟以周颂为成王时作故不得不以成王为成此王功也殊不知诗中此类甚多召南中有康王以后之诗有平王以后之诗不特文武时也甘棠行露之美召公既殁之后在康王世也何彼秾矣作于平王以后亦犹是也不必谓武王诗大雅中大眀之维此文王思齐之文王之母皇矣之比于文王灵台之王在灵沼緜之文王蹶厥生皆后世诗人追咏之辞何尝作于文王之世周颂之美成王亦犹是也不必谓成王时作毛郑解经不能无失孰有大于此者故特举一二言之
诗亡然后春秋作
胡文定公曰邶鄘以下多春秋诗而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何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天子无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矣春秋始隠公适当诗亡之后谓诗亡者雅诗亡也予谓不然春秋作于获麟之时乃哀公十四年矣诗亡于陈灵公乃孔子未生之前故曰诗亡然后春秋作谓美刺之诗亡而褒贬之书作矣非有定义也
秦以诗废而亡
陈君举曰春秋之衰以礼废秦之亡以诗废尝观之诗刑政之苛赋役之重天子诸侯朝廷之严而后妃夫妇衽席之秘圣人为诗而使天下匹夫匹妇之微皆得以言其上宜若啓天下轻君之心然亟谏而不悟显戮而不戾相与携持去之而不忍是故汤武之兴其民急而不敢去周之衰其民哀而不敢离盖其抑郁之气舒而无聊之意不蓄也呜呼诗不敢作天下怨极矣卒不能胜共起而亡秦秦亡而后快于是始有匹夫匹妇存亡天下之权呜呼春秋之衰以礼废秦之亡以诗废吾固知公卿大夫之祸速而小民之祸迟而大而诗者正所以维持君臣之道其功用深矣
序草木类兼论诗声郑 樵
学者皆操穷理尽性之説而以虚无为宗至于实学则置而不问当仲尼之时已有此患故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其曰小子者无所识之辞也其曰何莫者苦口之辞也故又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此苦口之甚也一部论语言他书不过一再惟诗则言之又言凡十二度言焉门弟子有能学诗者则深嘉之子贡子夏在孔门未为髙弟至于论诗则与之至子夏又发起予之叹者深嘉之也夫乐之本在诗诗之本在声窃观仲尼初亦不逹声至哀公十一年自卫反鲁质正于太师氏而后知之故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此言诗为乐之本而雅颂为声之宗也其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此言其声之盛也又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此言其声之和也人之情闻歌则感乐者闻歌则感而为淫哀者闻歌则感而为伤惟关雎之声和而平乐者闻之而乐其乐不至于淫哀者闻之而哀其哀不至于伤此关雎所以为美也縁汉人立学官讲诗专以义理相传是致卫宏序诗以乐为乐得淑女之乐淫为不淫其色之淫哀为哀窈窕之哀伤为无伤善之伤如此説关雎则洋洋盈耳之防安在乎臣之序诗于风雅颂曰风土之音曰风朝廷之音曰雅宗庙之音曰颂而不曰风风者教也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也于二南则曰周为河洛召为岐雍河洛之南濒江岐雍之南濒汉江汉之间二南之地诗之所起在于此屈宋以来骚人墨客多生江汉故仲尼以二南之地为作诗之始而不曰南言化自北而南于王黍离豳七月则曰王为王城东周之地豳为豳丰西周之地七月者西周之风黍离者东周之风而不曰黍离降国风臣之序诗专为声歌欲以眀仲尼之正乐臣之释诗深究鸟兽草木之名欲以眀仲尼教小子之意然两汉之言诗者惟儒生论义不论声而声歌之妙犹传于瞽史经董卓赤眉之乱礼乐沦亡殆尽魏人得汉雅乐郎仅能歌文王鹿鸣驺虞伐檀四篇而已太和之末又亡其三惟有鹿鸣至晋又亡自鹿鸣亡后声诗之道絶矣夫诗之本在声而声之本在兴鸟兽草木乃发兴之本汉儒之言诗者既不论声又不知兴故鸟兽草木之学废矣若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不识雎鸠则安知河洲之趣与关关之声乎凡鴈鹜之类其喙褊者则其声关关鸡雉之类其喙鋭者则其声鷕鷕此天籁也雎鸠之喙似鳬鴈故其声如是又得水边之趣也小雅曰呦呦鹿鸣食野之苹不识鹿则安知食苹之趣与呦呦之声乎凡牛羊之属有角无齿者则其声呦呦驼马之属有齿无角者则其声萧萧此亦天籁也鹿之喙似牛羊故其声如是又得蒌蒿之趣也使不识鸟兽之情状则安知诗人关关呦呦之兴乎若曰有敦?苦蒸在栗薪者谓?苦引蔓于篱落间而有敦然之系焉若曰桑之未落其叶沃若者谓桑叶最茂虽未落之时而有沃若之泽使不识草木之精神则安知诗人敦然沃若之兴乎陆玑者江左之骚人也深为此患为毛诗作鸟兽草木虫鱼疏然玑本无此学但加采访其所传者多是支离自陆玑之后未有以此眀诗者惟尔雅一种为名物之宗然孙炎郭璞所得既希张揖孙宪所记徒广大抵儒生家多不识田野之物农圃人又不知诗书之防二者无由参合遂使鸟兽草木之学不传惟本草一家人命所系凡学之者务在识真不比他书只求说也神农本经有三百六十以应周天之数陶?景隐者也得此一家之学故益以三百六十以应周天之数而两之臣少好读书无渉世意又好泉石有慕?景心结茅夹漈山中与田夫野老往来与夜鹤晓猿杂处不问飞濳动植皆欲究其情性于是取陶隠居之书复益以三百六十以应周天之数而三之已得鸟兽草木之真然后传诗已得诗人之兴然后释尔雅今作昆虫草木畧为之防同庶几衰晚少备遗防岂敢论实学也夫物之难眀者为其名之难眀也名之难眀者谓五方之名既已不同而古今之言亦自差别是以此书尤详其名焉
稗编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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