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寿鼎文抚印若干纸,遍致同考官,令有用铭语入文者一律荐举。各房奉命惟谨,而某房独与文勤牾,有首场已荐,因二场用铭文而摈弃者,则许某是也。
按:许某,名玉琢,号鹤巢,吴中耆宿。文勤夙所引重,官内阁中书有年,非薄游京师,后迁刑部员外郎。工俪体文,有《独弦词》,刻入《薇省同声集》,与江宁端木子畴齐名。当时闱作,不肯摭用鼎铭,自贬风格,而文笔方重,又不中试官,故未获隽,非因某房考与文勤牾之故。而房考中,尤断无能牾文勤者。
德宗瑾嫔,志伯愚都护之女弟也。一日,志府庖丁自制笼饼,馈进宫中。德宗食而甘之,谓瑾嫔曰:“汝家自制点心,乃若是精美乎,胡不常川进奉也?”不知宫门守监,异常需索,即如此次呈进笼饼,得达内廷,所费逾百金矣。
大清门为大内第一正门,规制极其隆重。自太后慈驾、皇帝乘舆外,唯皇后大婚日,由此门入。文武状元传胪后,由此门出,此外无得出入者。
有清一代,科第官阶唯旗人进取易而升转速,其于文理太半空疏。相传寿耆考差,诗题《华月照方池》,有句云:“卿士职何司。”接坐者不解,问之,寿曰:“我用《洪范》‘卿士惟月’典。君荒经已久,宜其不知出处。”当时传以为笑。绍昌为江南副主考,撰刘忠诚祠联云:“应保半壁地,乃舀九原灵,功无愧乎。君子欤,君子也;可托六尺孤,合寄百里命,利其溥矣。如其仁,如其仁。”又闱中《中秋即景》诗云:“中秋冷冷又清清,明远楼头夜气横。借问家乡在何处,高升遥指北京城。”则并寿耆而弗若矣。
吴园次《艺香词》有“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二语。梁溪顾氏女子,见而悦之,日夕讽咏,四壁皆书二语,人因目园次为“红豆词人”。红粉怜才,允推佳话。相传明临川汤若士撰《牡丹亭》院本成,有娄江女子俞二娘读而思慕,矢志必嫁若士,虽姬侍无怨。及见若士,则颓然一衰翁耳。俞惘然,竟自缢。若士作诗哀之曰:“画烛摇金阁,真珠泣绣窗。如何伤此阕,偏只在娄江。”此其爱才之专一,亦不可及。妙年无奈是当时,若士何以为怀耶。清季某相国侏儒眇小,貌绝不扬。少时作《春城无处不飞花》赋,香艳绝伦。某闺秀夙通词翰,见而爱之。晨夕雒诵不去口,示意父母,非作赋人不嫁。时相国犹未娶,属蹇修附茑萝焉,及却扇初见,乃大失望,问相国曰:“《春城无处不飞花赋》,汝所作乎?”背影回灯,嘤嘤啜泣不已。不数月,竟抑郁以殁。此则以貌取人。顿改初心,适成儿女子之见而已。
吴文节可读为立储事,以尸谏。遗摺经某当道更易太半,然后呈进。其真本必有触忌讳破扃谲之语,惜不可得见矣。相传其《绝命诗》云:回头六十八年中,往事空谈爱与忠。
А土已成黄帝鼎,前星还祝紫薇宫。
相逢老辈寥寥甚,到处先生好好同。
欲识孤臣恋恩所,五更风雨蓟门东。
岁在甲午,东败于日,割地媾和。李文忠忍辱蒙垢,定约马关。一日宴会间,日相伊藤博文谓文忠曰:“有一联能属对乎?”因举上联曰:“内无相,外无将,不得已玉帛相将。”文忠猝无以应,愤愧而已。翌日乃驰书报之,下联曰:“天难度,地难量,这才是帝王度量。”则随员某君之笔。某君浙人,向不蒙文忠青眼者,相将度量,系铃解铃,允推工巧。
鲍子年《内阁中书题名跋》:“嘉庆初,李鼎元曾充册封琉球国王副使,赐一品麒麟莽服。”相传此项品服,唯自陛辞之日始,至复命之日止,得用之,所以示威重也。又清初视翎支极重,凡赏戴花翎者,必有非常之功。其花翎确由内廷颁给,只准戴此一支,自己不得购用。
方子严《内阁中书题名跋》大庾戴文端云:“和相执政时,兼掌院事,清秘堂中风气为之一变,往往有趋至舆前迎送者,独阁中一循旧例,不为动。用是和相雅不喜阁中人,曾以微事黜张兰涛仓场。而汪舍人履基、赵青州怀玉、朱温处文翰皆一时名宿,亦思有以摧抑之。迨和相败,而阁中无一人波及者。”
京朝大僚因公获咎,传旨申饬者,必须纳贿于内监,则届时一到午门,跪听内监口宣上谕,即传旨申饬云云,奉行故事而已。贿之多寡以缺之肥瘠为衡。相传某年,某总督述职入都,忽因事传旨申饬。某督未历京曹,不知行贿,及赴午门跪听传旨时,该内监竟尽情辱詈,有仆隶所难堪者,亦无可如何也。
文渊阁但闻其名,不知所在,或云在大内,或云即内阁大库。库中储藏书籍书画甚多,惜太半损坏。有一种白绵纸书,版本皆绝精旧,霉朽尤甚。远而望之似乎完整,偶一幡?,辄触手断散如丝,不复成叶。盖北地虽无潮,而深廊大厦,锢阴沉郁,亦能腐物。兼此种白绵纸尤致而不韧,当制造之时,捶抄之工,殆未尽善耳。
每科会试,由内阁举人中书中式者,殿试日,领题后,得携卷回直房填写。书籍文具先存直房,不必临时携带,一便也。几案视席地为适,二便也。馔茗有厨役候伺,三便也。刮补托能手代劳,四便也。傍晚得随意列烛,五便也。唯地属中秘,外人未便阑入,刮补等事,必同僚相切者为之。即试策中条对排比,亦可相助为理。俾得专力精写,不至限于晷刻,有此种种使宜。故每科鼎甲由中书中式者,往往得与其选。相传光绪中叶,某修撰书法能工而不能速,殿试日,甚瞑暗矣,犹有一行半未毕,目力不复克办。正惶急间,适监场某贝勒至,悦其字体婉美,竟旁立,燃吸烟之纸煤照之,屡尽屡易其纸煤,且屡慰安之:“姑徐徐,勿亟也。”迨竣事而纸煤亦罄矣。殿撰感恩知己,胪唱后,以座师礼谒某贝勒。盖旗人务观美,稍高异者,固犹知爱字,尤能爱状元字也。此殿撰设由中书中式者,则何庸乞灵于纸煤耶。
对联有绝不吃力而工巧无伦者。某名士少时随其师入浙,日暮抵武林关,关闭不得入,小饮旅店。师出对曰:“开关迟,关关早,阻过客过关。”某应声曰:“出对易,对对难,请先生先对。”师为之欣然浮白。
近人江浦陈亮甫浏所著《?雅》有云:“香瓷种类不一,凡泥浆胎骨者,发香较多,瓷胎亦偶一有之。要必略磨底足,露出胎骨,而后香气喷溢。鉴家又安肯一一试之耶。”又云:“香瓷最不易得,有土胎香者,有泥浆胎香者,有瓷胎香者,此自然之古香也。有藏香胎者,有沉香胎者,有各种香胎者,此人工之香也。然亦稀世之珍。有梳头油香者,古宫奁具,别是一种风流佳话。亮甫尝得一苹果绿之印盒,康熙六字双行直款,颜色妍丽,异香郁发,非兰非麝,为撰《瓷香馆记》,并谓恽南田瓯香馆,非云茶香,直是瓯香。”大抵古物皆有香,唯书之香,尤醇而穆,澹而隽。
某说部云:“阮文达受和之指,以眼镜诗得蒙睿赏,荐跻清要。”余前已辩之矣。又按:文达以乾隆辛亥大考第一,由编修升少詹事。是年大考,题为拟张衡《天象赋》,拟刘向《封陈汤甘延寿疏》,并陈今日同不同,赋得眼镜诗,阅卷大臣极赏拟赋博雅,而不识赋中{山企}字音义竟置三等。旋查字典,始置一等二名,奉谕:“第二名阮元,比一名好,疏更好,是能作古文者。”亲改擢为一等一名。文达尝自谓所以得改第一者,实因疏中所陈今日三不同,最合圣意。审是,则文达当日仰邀亲擢,实以疏非以诗,讵亦受之于和耶。窃意文达赡博,心目中何有于大考,何至乞灵和以自污。高宗明察,和对于其私人,平日厚赂固结者,或犹不敢多所漏泄,而独何厚于寒儒冷宦之文达。诚如某说部所云:“吾恐反以<;司见>;探干罪戾,文达通人,断乎不出此也。”
场屋以字编号,未详始自何时,名臣奏疏,司马光论F21毡两号所对策,辞理俱高,是宋时取士编号之字。又刘昌世《芦浦笔记》载所编字号,尚有?弓、<;多农>;、<;角免>;、F22、?五字,编号必以僻字,殆亦慎密关防之一道欤。
咸丰间,顺天闱中,哄传大头鬼事。据称其头大逾五斗栲栳,门之小者,不能容出入。同考官有悸而死者。迨后同、光朝乡会闱,大头鬼犹间一示现,人亦习闻而不畏之。相传其面闪闪作金光,团团如富翁,见者试官必升迁,士子必中式,咸谓为势利鬼装绝大面孔者。
乾隆朝,阳湖孙渊如星衍以一甲第三授编修,散馆题为《厉志赋》,孙用“F23F23如畏。”时和当国,指为别字,抑置二等应改官。故事:一甲授编修者,散馆居下等,或仍留馆,即改官,可得员外。有劝孙谒和者,孙不往,遂改主事。自后凡散馆改部,皆以主事用。乾隆庚戌以前,会试有明通榜,例得内阁中书,犹乡试之有副榜也。长洲王惕甫芑孙素有才名,上计时,和相欲致之门下,王拒之,不通一刺,和衔之甚深。会试王中明通榜,和特奏停止,竟将榜撤回。会试明通榜,遂自庚戌永远停止矣。和权力之伟,能以私意屈抑人才,变更旧制若此。
长洲何屺瞻学士焯博极群书,长于考订,其手校书籍,今人不惜重金购之。康熙朝以李文贞荐,特赐举人进士,授编修。及散馆,竟列下等,应改官,奉旨着留馆再教习三年。蒙古乌尔吉时帆祭酒,亦负风雅重名,乾隆朝由检讨荐历清华。二十余年未尝得与直省学政,及乡会典试分校之役,两试翰詹,并以三等左迁。相传祭酒不工书,学士则书名藉甚,号称能品者也。考试得失不足为据,其信然耶。
每科各直省乡试,故事揭晓后,中式者谒见典试,断无不第者与焉。唯钱塘陈句山太修兆仑,文章德业为世儒宗。乾隆丙辰荐鸿博,授编修。某科,典湖北试,闱中落卷,亦一一别其纯疵,明白批示。发卷后,下第士子,多来求见,咸指以要领,各得其意而去。有刘龙光者,闻公讲论,感激欣喜,至于泣下,次科联捷成进士,历官御史,终其身执弟子礼弗衰。
古以猥亵语入史书者,尝汇记之,得四事。
一《战国策》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尽置其身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
一《后汉书。襄楷传》:“襄上桓帝疏云:”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章怀太子注:《太平经典。帝王篇》曰:”问曰:“今何故其生子少也?‘天师曰:”善哉,子之言也。但施不得其意耳。如令施其人欲生也,开其玉户,施种于中,比若春种于地也,十十相应,和而生。其施不以其时,比若十月种物于地也,十十尽死,固无生者。真人欲重知其审。今无子之女,虽日百施其中,犹无所生也。不得其所生之处,比若此矣。是故古者圣贤不妄施于不生之地也,名为亡种,竭气而无所生成。今太平气到,或有不生子者,反断绝天地之统,使国少人。“云云。
一则天朝,张、薛承辟阳之宠,右补阙朱敬则上书切谏,中有“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固应足矣。近闻尚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左监门卫长史侯祥自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专欲自进,堪充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听”云云。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段。
一《金史。后妃传》:“海陵私其从姊妹莎里古真余都。莎里古真在外为淫佚。海陵闻之,大怒曰:”尔爱贵官,有贵如天子者乎?尔爱人才,有才兼文武似我者乎?尔爱娱乐,有丰富伟岸过于我者乎?“又海陵尝曰:”余都貌虽不扬,而肌肤洁白可爱。“
已上四事,宣太后之言,托谊罕譬。古人质朴,不以此等语为讳,要亦无伤大雅。《襄楷传》注近于房中家言,通乎阴阳化生之旨,不得以猥亵论。唯朱敬则一疏及金海陵之言,则诚猥亵不堪,不当载之史册。敬则疏尤以谏为荐,逢恶导淫,其人品卑污至极,而则天劳之,且厚赐之,可谓有是君有是臣矣。
《春明旧事》以著人姓名属对,有工巧绝伦者,张之洞陶然亭“乌拉布、蚕吐丝”之类。曩余戏仿之,以《花心动》对叶志超,拳匪对准良。比又以白堕对黄兴。此种对尤难于半虚半实之字,铢两悉称。兴对堕,犹匪对良也。沤尹以文官果对武士英,亦佳。
赵秋谷以丁卯国丧,赴洪?思寓观剧,被黄给事疏劾落职,都人有口号诗云:“国服虽除未免丧,如何便入戏文场。自家原有三分错,莫把弹章怨老黄。”相传黄给事家豪富,欲附名流。初入京,以土物并诗稿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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