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者犹酒。”注:“糟以谕恶,实以谕善,玉者谕善人,血忧色也,酒以谕乐,犹忧其可忧,而乐其所乐。”
乌程张秋水《冬青馆诗》,《山塘感旧》句云:“东风西月灯船散,愁绝空江孛相人。”孛相,吴语,今讹为“白相”也。
富阳董文恪少时,以优贡留滞京师,寓武林会馆。资尽,无以给饔飧,馆人藐之甚。不复可忍,乃徙于逆旅,益复不见容,窘迫无所归。有刘媪者,自号精风鉴,奇其貌,谓必不长贫贱也。属假馆余屋,善视之。俾俟京兆试,董日夕孟晋,冀博一第自振拔,且副媪厚期。榜发,仍落第,恚甚,耻复诣媪。徘徊衢市,饥且疲。道左一高门,惘然倚而立,不知时之久暂也。俄有人启门,问为谁,董以实告。其人色然喜,延入。少憩,出红笺,属书谢柬,署名则侍郎某也。书毕,持以入,须臾出,殷勤具鸡黍,食次,通款曲,则侍郎司阍仆,以荐初至,适书谢柬,主人亟奖许,因请留董代笔,薄酬资斧。董方失路,欣然诺之。自是一切书牍,悉出董手,往往当意。仆辄掠美以自固,日见信任,不与他仆伍。居顷之,侍郎有密事,召仆至书室,命拟稿。仆惶窘,良久,不能成一字。侍郎穷诘,得实,大骇。亟具衣冠出厅事,延董入见,且谢曰:“辱高贤久溷厮养,某之罪也。”因请为记室,相得甚欢。侍郎夫人有细直婢,性慧敏,略通词翰,及笄矣,将嫁之,婢不可。强之,则曰:“身虽贱,匹舆隶,非所堪,乃所愿,必如董先生,又安可得,宁终侍夫人耳。”侍郎闻之,昕然曰:“痴婢,董先生蹑云骥?,指顾腾上,宁妻婢者?”会中秋,侍郎与董饮月下,酒酣,从容述婢言,且愿作小红之赠,劝纳为?室。董慨然曰:“鲰生落魄,尽京师,不获一青睐。见拔于明公,殊非望。彼弱女子能怜才,甚非录录者,焉敢妾之?正位也可。”侍郎益重之,谋于夫人,女婢而婿董焉。逾年,董连捷成进士,官至礼部尚书,生子即富阳相国。相国登庸时,太夫人犹健在。知其事者,传为彤管美谈云。
湘阴郭筠仙侍郎学问赅博,明于古今治乱升降之故,尤详究海外各国形势。咸丰朝,随郡王僧格林沁筹防津沽,王于两岸筑炮台,绵数里,博数丈。辇炮三千具以填之,大者逾万斤,小者亦二三千斤。又伐巨木,列栅海口,沉以铁锚,格以铁ㄌ。无何,敌舰至,遗书为媾,王不许。嵩焘曰:“战未必胜,不如姑与之和,徐图自强。”王不听。嵩焘知边祸且亟,言之再四,至于涕Д,王执不听。越日,敌以书来曰:“亟撤尔栅,我将以某日时至。”届期,王率将佐登台望之,敌以三舰来,距栅里许,自相旋绕。顷之,栅皆浮起,王大惊,急发巨炮,弹如雨雹,海水沸腾,竟沉其舰。敌引去。明年复来,遂有北塘之败。嵩焘家居时,好危言激论。攸县龙汝霖作《闻蝉》诗规之曰:商气满天地,金飚生汝凉。撩人秋意聒,忤梦怨声长。
畏湿悉霜露,知时熟稻粱。隐情良自惜,莫忘有螂螳。
嵩焘和曰:饱谙蝉意味,坐对日苍凉。天地一声肃,楼台万柳长。
杳冥通碧落,惨澹梦黄粱。吟啸耽高洁,无劳引臂螂。
又:树木千章暑,山河一雨凉。荫浓栖影悄,风急咽声长。
秋气г微物,天心饫早粱。居高空自远,尘世转蜣螂。
后十余年,边事日棘,嵩焘以礼部侍郎出使英吉利国,至伦敦,上书李文忠,论列中外得失利病,准时度势,洞见症结,凡所谋画,皆简而易行。其论当时洋务,谓佩蘅相国能见其大,丁禹生能致其精,沈幼丹次之,亦稍能尽其实。又自言平生学问皆在虚处,无致实之功,其距幼丹尚远,皆克知灼见,阅历有得之言。全书四千二百余言,兹不具录。
扬子江中泠水,世所称第一泉,其质轻清,非他水所及。然或运致远方,舟车颠顿,则色味不免稍变,可以他处泉水洗之。其法以大器贮水,锲志分寸,而入他水搅之。搅定,则浊皆下沉,而上浮之水,色味复故矣。其沉与浮也,其重与轻为之也,挹而注之,不差累黍。以水洗水之法,世鲜知之。
和当国时,京朝官望风承指,趋跄恐后。?帷所至,俊彩星驰,织文鸟章,夹道鹄立,此补子胡同所由名也。无名氏《咏补子胡同》云:绣衣成巷接公衙,曲曲弯弯路不差。
莫笑此间街道窄,有门能达相公家。
道光壬寅,粤海戒严,果勇侯杨芳为参赞,慑敌舰炮利,下令收粪桶及诸秽物,为厌胜计。和议成,不果用。有无名氏作诗嘲之曰:杨枝无力爱南风,参赞如何用此公。
粪桶当年施妙计,秽声长播粤城中。
咸丰庚申,车驾幸热河,变起仓卒,警卫不周,从官、宫人,极流离困瘁之状,诏天下勤王,讫无应者。汉阳黄文琛《秋驾》诗云:“秋驾昆仑疾景斜,盘空辇道莽风沙。
檀车好马诸王宅,翠褥团龙上相家。
剩有残??流愤血,寂无哀泪落高牙。
玉珂声断城西路,槐柳荒凉怨暮鸦。
此诗声情激越,骨干坚苍,置之老杜集中,??不复可辨。
宋谈钥《吴兴志》:“菱湖,在归安县东南四十五里,唐崔元亮开,即凌波塘也。”又德清县永和乡管,有雅词里,地名并韵绝。
魏明帝乐府诗:“种瓜东井上,冉冉自逾垣。与君新为婚,瓜葛相结连。”世谓戚谊较疏者为瓜葛,与诗意不甚合。
乾隆朝,高文恪由詹事赐同博学鸿儒科,文恪得君最深,当出特赐。未审他人有同受此赐者否。
“色即是空空是色,卿须怜我我怜卿。”某说部谓是平阳中丞诗句,为卿怜作,余疑非是。上句尤不称,特卿怜命名,本此下句耳。相传某太史得京察一等,当简道员,顾高尚不屑就,旋擢卿曹,空乏不能自给。友人某戏为诗赠之,有句云:“道不远人人远道,卿须怜我我怜卿。”语殊工巧。
昆山顾亭林先生本明季诸生,国变后,间关补被,谒南北两京旧陵。所过访山川险要,郡国利病,纳交其魁杰。时或留止耕牧,致富巨万,辄复弃去,人莫测其用意。按:此与陶朱公已事略同。理财为百度之根本,亭林固留心经济者,亦为是牛刀小试,自考验耳。
清之季年,某相国总制闽浙,政体开通,人才乐为之用,刷新涤旧,百废具兴。相国以龙马之精神,备鸳鸯之福禄。虽忧劳于国是,公尔忘私,而颐豫其天和,兴复不浅。相国勤民如?冒,经武如陶公,力矫大僚简重之习,不数日必驾出。迨其归也,炮声砰訇于辕,鼓声渊填于堂,节署各色人等无崇卑疏戚外内,故事必班而迎,二堂东班,则文案委员,内而京曹,外而监司已次,咸鹄立,必补服数珠。西班稍前,则内文案委员,洋务委员,电报房学生等;稍后则衙官,材官,戎装剑佩,仡仡之勇夫。咸出一膝,去地不能以寸。相国拾级尽,略伫立,与东班首员周旋数语,略回顾西班首员,仍目注东班,若为皆颔之者,徐行而入。一十三四龄童子肃掖之。二堂东班及西班稍前者,唯朔望谒庙则然。其西班稍后,及在三堂、四堂者,则每出皆然。然当时冀幸承颜之辈,往往不以为优异而以为疏逖,因而不自慊者有之。三堂则司阍典签,纪纲之仆,面必田,须必泽,一视听,屏气息,或伛偻呈敬恭,或矜作表干练。倍其盥漱,时其冠服,部领其次,奔走给使令者如干人,各以其职司。?而立,皆鞠跽至地,相国夷然入,目不属。然设有迟误不到者必知之,以故无敢或脱疏。四堂则粉白F14绿者,珥瑶碧,曳绮罗,为数逾数十。肥者环,瘦者燕,澹者妆,浓者抹,南洲翡翠,北地胭脂,如筝雁之成行,若梁鸳之戢翼,莫不?袖低鬟,曼立远视。相国及阶,略伫立,掖者童子肃退休。首班者亭亭捧杖进,左掖之,右拄杖,步益徐。自兹已还,燕寝深?,如何如何,外间仅得之传闻,未必能历历如绘矣。于斯时也,相国之风度,庄者和,肃者温,敛者舒。进咫,立于咫者随之;进尺,立于尺者随之。鱼贯而鸿翩,花团而锦簇,鬓影如雾,衣香成风。履整则前者却,巾堕而后者蹴。蠃屏乍转,麝薰微闻。有精室焉,俗称内签押房,相国之所憩也。相国之杖,未至精室数武,即已授之随而右者,则左掖者若为逾谨。相国固矍铄,无须杖,并无须掖,而必杖必掖,亦故事也。入室,则自脱其冠,授掖者,置之架,展红巾谨覆之。由是而数珠,而褂,而纟集佩,而带,而领,而袍,皆解者、接者各一人。或一人摄二事,唯承侍日深体便手敏者为能,往往新进持慎,弗敢兼也。其以亵服进者,人之数,视衣服之重数。同时巾者,茗者,淡巴菰者,尤争先恐后,以有事为荣。则就养和坐,脱鞋者,左右各一人,又一人以舄进。而巾者,茗者,淡巴菰者荑其手,兰其息,亦盈盈而前。相国或先巾,或先茗,本无所为厚薄,而先焉者若为色然喜,则从容就榻坐。榻设阿芙蓉,相国夙不嗜此,而具乃绝精,不嗜而必设之,亦故事也。相国自驾出至是,或逾一二时矣。当是时,自四堂来者,咸集此精室,立者,坐者,所事已毕而如剧者,宜身至前而乍却者,若喜而浅笑,倦而轻颦者,同辈相关而喁喁私语者,面窗而徘徊,近案而徙倚者,位置笔砚,拂拭书牍,为殷勤者,弄姿而掠鬟丝,选事而拨炉灰者,非雾非花,温{麻香}四塞,相国若欠伸,微呼某名,指烟具谓之曰:“若曷整理此。”又呼某名,谓之曰:“曷相助整理此。”则二人者独留,其余皆出。精室之窗,皆嵌白颇黎,浅色绸为衣。迨相助整理烟具者亦出,则窗衣之弛者张,疏者密矣。时则??午梦,帘垂柳絮风前;隐隐春声,门掩梨花雨外。燕欲归而讵待,香未散而仍留。后出者只伺于窗外。久之,又久之,见窗衣启者,约一方颇黎之半,则款步入,捧?沃盥,进燕窝汤。先是,相国驾出时,传谕庖人整备者,汤凡三进。相助整理烟具者,亦在朵颐之列。盖此人即下次整理烟具者。若旧制,简授差缺,此次拟陪者,下次必拟正,亦故事也。已上各节,或目验所经,或耳邮所得,不必皆据为事实,而又无秘辛焚椒之笔,足以传之。言之无文,负此雅故已。
遂宁张船山太守移疾去官,侨寓吴阊,别营金屋藏娇,夫人不知也。一日,携游虎丘,而夫人适至,事遂败露。大守戏作一诗云:秋菊春兰不是萍,故教相遇可中亭。
明修蜀道连秦陇,暗画蛾眉斗尹邢。
梅子含酸都有味,仓庚疗妒恐无灵。
天孙应被黄姑笑,一角银河露小星。
此诗近人传为韵事,或谱院本以张之,不知船山夫人林氏乃奇妒。相传船山纳姬后,其夫人索诸查小山家,不得,船山之弟?山携妇归视兄嫂。?山妇见林盛怒,因劝之曰:如此男子,谓之已死可耳。“因而一室大哄。故船山有句云:”买鱼自扰池中水,抵雀兼伤树上枝。“?山之友某寄船山句云:”苦为周旋缘似续,更无遗行致讥弹。“皆为此事而发。船山有《二月二日预作生子》诗云:三十生儿乐有余,精神仿佛拜官初。
频年望眼情何急,他日甘心我不如。
爪细难胜斑管重,发稀轻倩小鬟扶。
绕床大笑呼奇绝,似读生平未见书。
(见《船山诗补遗》)
其后船山卒无嗣,则亦家庭孛攵?,乖戾之气,有以致之。才人风味,讵悍妇所能领略。可中亭之诗,略同粉饰太平之具,“仓庚疗妒恐无灵”,行间句里,流露于不自觉矣。
江都汪容甫尝江行,与洪北江同舟论学。北江专崇马、郑,容甫兼涉积、朱。辩争良久,容甫口舌便捷不逮北江,屡为所屈,愤甚,ㄏ北江堕水,舟人救之,仅乃得免。吴县张商言《碧箫词》自序云:“故人蒋舍人心余乞假还,过吴门,饮予舟中,喜读予词,纳于袖,以醉堕江,寒星密雾,篙工挽救,群呼如沸鼎。既得无恙,而此卷亦不就漂没。明日心余词,所谓‘一十三行真本在,衍波纹绉了桃花纸’也。”洪、蒋二公,一则意气忿争,一则兴会泰甚,其不与波臣为伍几稀,然至今思之,殊饶有风味也。汪洪亻京争之烈,视黄荛圃、顾千里世经堂用武,尤为奇特。
道光间,有侍郎平恕者,蒙古人,督学江苏,贿赂公行,贪声腾于士论。当时或编杂剧,付梨园以刺之。托姓名曰干如,其上场科白云:“忘八丧心,下官干如是也。”拆字离合,甚见匠心。
乾隆季年,朱文正督学浙江,以古学见赏拔者,临海洪地斋、萧山王畹馨、东阳楼更一齐名,称为“浙东三杰”。楼君姓名及字就唐人诗一句错综为之,求之载籍中,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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