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志》和钱惟演的《金坡遗事》三种书,后世仅《说郛》卷七十七引用了《金坡遗事》中的两条。而《事实类苑》引用这三种书,却各有数十条之多。如本书卷三十《词翰书籍》门引用《国朝事始》记学士院故事的二十多条,卷三十一引《蓬山志》记秘阁藏书的二十多条;《职官仪制》门、《典故沿革》门和《书画伎艺》门引用《蓬山志》和《金坡遗事》许多条,为研究北宋的政治、文化和艺术提供了不少材料。至于那些《三朝圣政录》、《国朝宝训》、《三朝训鉴》、《元丰圣训》、《元丰宝训》和《两朝宝训》之类著作,虽然大都是宣扬封建政治思想的,可是,『正史』中的《本纪》和《列传》,不少内容却正是根据此类著作写成的。这些著作也仅见于本书,作为史料看,也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
又如记载杨亿平生见闻的《杨文公谈苑》十五卷和宋元丰初年人张师正记载其平生见闻的《倦游杂录》八卷,原书也早已散佚。《杨文公谈苑》一书,《说郛》卷二十一仅引了十一条,曾慥《类说》卷五十三虽然引了六十多条,但文字都经删节。《倦游杂录》一书,《说郛》卷十四、卷三十七合起来才引了十八条,曾慥《类说》卷十六虽然引了五十多条,但文字也都经删节。而《事实类苑》引用这两种书中有关宋代事实的材料(这两种书中也有一些内容与宋代事实无关),《杨文公谈苑》约有一百几十条,《倦游杂录》也有近百条,数量颇为可观。从已经引用的各条来看,这两种书涉及范围很广,上至朝章典故,将相名人的遗闻逸事,边政外交,下至各地民情风俗,里巷琐事,无所不有,有助于了解宋代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情况。至于记载当时宋朝与朝鲜、日本之间文化交流各条,更可补其它记载的不足。
再如这部书中引用的几种北宋诗话,《名贤诗话》和《三山居士诗话》两种,其它各书均未见引用;《李希声诗话》、《汉皋诗话》和《西清诗话》等,也都可补《苕溪渔隐丛话》等书引文的脱讹。
《事实类苑》中引用的有些书,现在虽然还有传本,但江少虞所据者均为当时版本,而且又是照录原文,不加删节,同现在流传的本子,文字常有出入。例如司马光的《涑水纪闻》,在南宋初年秦桧禁止私史时,已遭毁损。现在流传的本子,并非全书。但是,南宋初年的人还能看到原本。近人夏敬观于一九一七年校订此书时,曾以宋刻本朱熹的《五朝、三朝名人言行录》所引的数十条参校,不仅文字方面胜于通行各本,且有八条为今本所无。这八条即全见于《事实类苑》,两书文字也几乎完全相同。《事实类苑》引用《涑水纪闻》共有数百条,其中一部分为今本《涑水纪闻》所无,另一部分虽已收入今本《涑水纪闻》,但文字也较今本为多,可以用来校正脱讹之处甚多。又如王辟之的《渑水燕谈录》,现存各本,脱文讹字也很严重。《事实类苑》引用此书较多,同样可以用来校正脱讹。类似情形,还可以举出不少。
《事实类苑》引用诸家记录甚多,因而书中也出现了一些引书误注的情况。例如卷一开头四条,注『并《涑水纪闻》』,经检原书,仅第二条见今本《涑水纪闻》,第一、第三条并见魏泰《东轩笔录》,第四条见释文莹《玉壶清话》。卷八末条注『出《庐陵居士集》』,而卷五十七又重引此条,注『《东坡集》』,经检原书,应为『《东坡志林》』。卷二十六《堂札子》、《宣头》两条,注『并《湘山野录》』。但其中一条的开头讲到他曾为『史馆检讨』。案,《湘山野录》著者为释文莹,不可能做史馆检讨。原来这两条引自沈括《梦溪笔谈》。同时,《事实类苑》对引书并不逐条注明,凡遇引同一种书两条以上或多至一二十条时,只在最末一条注『以上某书』、『并某书』、『以上出某书』,而实际上所引各条并非出自一书。如卷十六《余襄公》以下至《范文正》第一条,共十一条,注『以上出《笔谈》』,其实祇有《范文正》一条引自《梦溪笔谈》,其它十条都见《渑水燕谈录》。另外,还有一些引文失注出处。如卷十六《薛简肃》条,卷五十末四条,均未注出处。经查考,前一条见《湘山野录》,后四条均见《梦溪笔谈》。以上情况,在全书中,几乎各卷都有,这是我们引用时应该注意的。
由于《事实类苑》提供了大量的材料,对于研究文学和历史,特别是研究宋史具有较大的参考价值,为此,我们将这部书加以整理出版。
《事实类苑》成书后,宋绍兴二十三年(公元一一五三年)麻沙书坊曾出版过刻本。此后历经元、明、清三代,我国迄未重新刻印出版。因国内久无刻本,加之钞本亦流传甚少,因此,这部书一直不大为人所注意。清代编修《四库全书》时,搜集到的为传钞本,六十三卷。六十三卷本有宋绍兴二十八年(公元一一五八年)江少虞的自序,写此序时间已在麻沙书坊刻印本出版之后。因此,七十八卷本和六十三卷本的关系,现尚不很清楚。我国国内虽无刻本流传下来,但是日本却在元和七年(公元一六二一年,明天启元年)出版过木活字本。日本木活字本目录首行题为『麻沙新雕皇朝类苑卷第目录一』,目录第三卷末又有『绍兴二十三年癸酉岁中元日麻沙书坊印行』十八字,可见日本木活字本完全是根据我国宋绍兴麻沙本翻印的。公元一九一一年,日本木活字本传至我国,同时,武进董康亦据以重刻,从此,我国方才又有七十八卷刻本。
●宋朝事实类苑卷第一
祖宗圣训(一)
◆祖宗圣训(一)
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
太祖圣性至仁,虽用兵,亦戒杀戮。亲征太原,道经潞州麻衣和尚院,躬祷于佛前曰:『此行止以吊伐为意,誓不杀一人。』开宝中,遣将平金陵,亲召曹彬、潘美戒之曰:『城陷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鬬,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故彬于江南,得王师吊伐之体,由圣训丁宁也。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九。】
初,梁太祖因宣武府第修之为建昌宫,晋改名曰『太宁宫』,周世宗复加营缮,犹未尽如王者之制。太祖始命改营之,一如洛阳宫之制。既成,太祖坐正殿,令洞开诸门直望之,谓左右曰:『此如我心,小有邪曲,人皆见之。』 【此条今见涑水纪闻卷一。】
钱俶入朝,太祖眷礼甚厚,然自宰相以下,皆有章疏乞留俶,而取其地。太祖不从,赐还本国,复宴饯于便殿,屡劝以巨觥。陛辞之日,俶感泣再三,太祖命于殿内取一黄复,封识甚密,以赐俶,且戒以涂中密观。洎即涂,启之,凡数十轴,皆羣臣所上章疏,俶自是益感惧,江南平,遂乞纳土。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十一。】
秦亭之西北夕阳镇,产巨材,森郁绵亘,不知其极,止利于戎。建隆初,国朝方议营造,尚书高防知秦州,辟地数百里,筑堡扼其要,募兵千余人为采造务,与戎约曰:『渭之北,戎有之。渭之南,秦有之。』果获材数万本,为桴蔽渭而上。后番部率帐族,绝渭夺筏,杀防兵。出师与战,剪戮甚众,生擒数拾人,絷俘于狱以闻。太祖悯之,曰:『夺其地之产,得无争乎?仍速边州之扰,不若罢之。』下诏厚抚其酋,所絷之戎,各以袍带优赐之,遣还其部。诸戎泣谢,后上表,愿献美材五十里 【玉壶作『万』。】 于朝。 【并涑水纪闻。此条今见玉壶清话卷二。】
太祖常与赵中令普议事,有所不合,太祖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普对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盖维翰爱钱。太祖曰:『苟用其长,亦当护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子矣。』 【此条今见东轩笔录卷十一。】
钱俶进宝犀带,太祖顾谓曰:『朕有三条带,与此盖不同。』俶请宣示一观,太祖笑曰:『汴河一条,惠民河一条,五丈河一条。』俶大愧服,其规模岂不宏远哉! 【此条今见东斋记事补遗。】
王全斌伐蜀之岁,是时大寒,太祖着帽絮被裘,御讲 【『讲』字据明抄本增。】 武殿毡帐曰:『此中寒尚不能御,况伐蜀将士乎?』即脱所服裘帽,遣使 【明抄本作『将』。】 持赐全斌。其伐江南也,曹彬、李汉琼、田钦祚入辞,以匣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斩之。』汉琼等皆股栗畏慑,此所以见御将之恩威,皆出于一。
太祖皇帝将展外城,幸朱雀门,亲自规画,独赵韩王普时从幸。上指门额问普曰:『何不祗书朱雀门,须着「之」字安用?』普对曰:『语助。』太祖笑曰:『之乎者也助得何事!』 【此条今见湘山野录卷中。】
太祖服用俭素,退朝常衣絁袴麻鞵,寝殿门悬青布缘帘,殿中设青布缦。 【以上出杨文公谈苑。】
太祖少亲戎事,性好艺文,即位未几,召山人郭无为于崇政殿讲书。至今讲官所领阶衔,犹曰『崇政殿说书』云。 【出傅简公佳话。】
钱俶初入朝,既而赐归国,羣臣多请留俶,而使之献地。太祖曰:『吾方征江南,俾俶归治兵以攻其后,则吾之兵力可减半。江南若下,俶敢不归乎?』既而皆如所处。 【出东轩笔录。】
太祖闻国子监集诸生讲书,喜,遣使赐之酒菓,曰:『今之武臣,亦当使其读经书,欲其知为治之道也。』 【出涑水纪闻。】
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学之士,初未甚进用。及卜郊肆类,备法驾,乘大辂,翰林学士卢多逊摄太仆卿,升辂执绥,且备顾问。上因叹仪物之盛,询致理之要,多逊占对详敏,动皆称旨。他日,上谓左右曰:『作宰相当须用儒者。』卢后果大用,盖肇于此。 【出文正公笔录。此条又见卷十五。】
太祖讨平诸国,收其府藏,贮之别库,曰『封桩库』,每岁国用之余,皆入焉。尝语近臣曰:『石晋割幽燕诸郡以归契丹。朕悯八州之民久陷夷虏,俟所蓄满五百万缗,遣使遗北虏赎之山后诸郡。如不我从,则散府财,募战士,以图攻取。』 【渑录有『会上晏驾乃寝』六字。】 后改曰『左藏库』,今为『内藏库』。 【出归田录。此条今见渑水燕谈录卷一。】
魏咸信言,故魏国长公主在太祖朝,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中,太祖见之,谓主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太祖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皆相効,京城翠羽价高,小民逐利,展转贩易,伤生寝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主惭谢。主因侍坐,与孝章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岂不能用黄金装肩舁,乘以出入?』太祖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以金银为饰,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当勿复言。』
太祖平蜀,得孟昶七宝装溺器,掷之于地,令杵碎之,曰:『汝以何器贮食?似此,不亡何待?』 【以上见杨文公谈苑。】
太祖豁达,既得天下,赵普屡以在微时所不足者言之,欲潜加害。太祖曰:『不可,若尘埃中总教识天子宰相,则人皆去寻也。』自后普不复敢言。 【出丁晋公谈录。】
太祖尝谓左右曰:『朕每因宴会,乘欢至醉,经宿,未尝不自悔也。』
太祖尝见小黄门损画殿壁者,怒之曰:『竖子可斩也,此天 【『天』明抄本作『天地』,涑水作『天子』。】 廨舍耳,汝岂得败之耶?』 【始平公云。】
太祖初即位,颇好畋猎,尝因猎坠马,怒,自挟佩刀刺马,杀之。既而叹曰:『我躭于逸乐,乘危走险,自取颠越,马何罪焉?』自是遂不复猎。
太祖尝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内侍行首王继恩请其故,上曰:『尔谓天子为容易邪?早来,吾乘快指挥一事而误,故不乐耳。』孔子称诚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太祖有焉。
太祖采听明远,每遇边阃之事,纤悉必知。有间者自蜀还,上问曰:『剑外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山长 【玉壶作『长山』。】 苦热诗曰:「烦暑郁蒸何处避?凉风清泠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时虽已下荆楚,孟昶有唇亡齿寒之惧,而西讨无名。昶欲朝贡,王昭远固止之。干德三年,昶遣谍者孙遇赍蜡丸帛书,间道往太原,结刘钧为援,为朝廷所获。太祖喜曰:『兴师有名矣。』执间者,命王全斌率禁旅三万,分路讨之。俾孙遇指画山川曲折,阁道远近,令工图之,面授神算,令王全斌往焉。曰:『所克城寨,止藉器甲刍斛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