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咽在肚里面默默的饮泣呵!母亲,你可怜的儿子,到如今还是一朵浮萍。在这莽苍苍的宇宙里不住的飘荡,没有归宿,没有凭依,母亲,倘若你在世,我怎至如斯?
伯母的仁哥现在已做到海军的上校了;叔母的奇哥也由日本得了政治科学士而当大学的教授了;你可怜的儿子的亲哥哥现在也做了驻美领事的秘书;他们——我不信连同母的亲哥哥也在内,母亲,他们都是“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的呵!你可怜的儿子虽曾极诚恳的用十分热泪向他们求助;但仁哥来信说“海军欠饷了八个月,你想看有钱津贴你没有?请你和奇哥与琛哥商量吧。”奇哥来信也这样说“各部都欠饷,教育的经费毫无着落,或者海军舰队因可以截夺盐余的关系,暗暗偷发几成,你为什么不向仁哥和琛哥要去?”绝想不到琛哥来信也这样说了“我一个月虽有一百二十元,但因不得不用之耗费,每月都是亏空。我想仁哥每月三百六十元还有外润,奇哥也二百四十元一个月,他们是可以津贴你的,别孤注在我这个穷鬼身上……”唉!母亲呵,你看他们一个推一个,好象我不是他们的兄弟似的,难道他们真个每月拿十元津贴我都不能为力吗?母亲,倘若你在世,他们怎敢如此?现在,你可怜的儿子象飞絮般落到了五表伯家里,蒙他收留;但,失掉了母亲的儿子,无论是谁都可以要怎样就怎样的,他们——五表伯和五表伯母及他们家里人——谁也不曾独出例外!母亲,倘若你在世,他们能不看待我以礼?
母亲,你知道你可怜的儿子在这里眼泪象断线的珍珠般流下地写这伤心的事吗?母亲,你离我已是十六年了。但为什么天下间会有母亲离去儿子的惨事呢?母亲,你为什么便离去你可怜的儿子呀?我想,母亲,你也许和我一样的痛心吧!母亲,你离去你可怜的儿子,你到底上哪里去呀?怎么不母子俩一块儿去呢?若是一块儿上乐园去,便更加快乐了;若是一块儿上苦境去,那正好彼此安慰呀!母亲,你怎么悄悄地竟独自走去了?母亲,你到底上什么地方去呀?母亲,你到底上什么地方去呀?……
他的眼前现着重重黑幕般写到这里,似乎那已经紧紧结着柔肠寸寸的断了,那已经是密布着伤痕的心也片片的碎了,……觉得雄伟的悲哀象全宇宙那么大般悠悠地从顶上有力的压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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