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势高手述作,如登荆、巫,觌三湘、鄢、郢之盛,萦回盘礡,千变万态。文体开阖作用之势。或极天高峙,崒焉不群,气胜势飞,合杳相属;奇势在工。或修江耿耿,万里无波,欻出高深重复之状。奇势雅发。古今逸格,皆造其极矣。
明作用作者措意,虽有声律,不妨作用。如壶公瓢中自有天地日月,时时拋针掷线,似断而复续,此为诗中之仙。拘忌之徒,非可企及矣。
明四声乐章有宫商五音之说,不闻四声。近自周颙、刘绘流出,宫商畅于诗体,轻重低昂之节,韵合情高,此未损文格。沈休文酷裁八病,碎用四声,故风雅殆尽。后之才子,天机不高,为沉生弊法所媚,懵然随流,溺而不返。
诗有四不气高而不怒,怒则失于风流;力劲而不露,露则伤于斤斧;情多而不暗,暗则蹶于拙钝;才赡而不疏,疏则损于筋脉。诗有四深气象氤氲,由深于体势;意度盘礡,由深于作用;用律不滞,由深于声对;用事不直,由深于义类。
诗有二要要力全而不苦涩,要气足而不怒张。
诗有二废虽欲废巧尚直,而思致不得置;虽欲废词尚意,而典丽不得遗。
诗有四离虽期道情,而离深僻;虽用经史,而离书生;虽尚高逸,而离迂远;虽欲飞动,而离轻浮。诗有六迷以虚诞而为高骨;以缓漫而为冲淡;以错用意而为独善;以诡怪而为新奇;以烂熟而为稳约;以气少力弱而为容易。
诗有六至至险而不僻;至奇而不差;至丽而自然;至苦而无迹;至近而意远;至放而不迂。
诗有七德德,一作得一识理;二高古;三典丽;四风流;五精神;六质干;七体裁。
诗有五格不用事第一;作用事第二;其有不用事而措意不高者,黜入第二格。直用事第三;其中亦有不用事而格稍下,贬居第三。有事无事第四;此于第三格中稍下,故入第四。有事无事,情格俱下第五。情格俱下,有事无事可知也。
李少卿并古诗十九首西汉之初,王泽未竭,诗教在焉。昔仲尼所删诗三百篇,初传卜商。后之学者,以师道相高,故有齐、鲁四家之目。其五言,周时已见滥觞,及乎成篇,则始于李陵、苏武二子。天与其性,发言自高,未有作用。《十九首》辞精义炳,婉而成章,始见作用之功。盖东汉之文体。又如“冉冉孤生竹”、“青青河畔草”,傅毅、蔡邕所作。以此而论,为汉明矣。
邺中集邺中七子,陈、王最高。刘桢辞气,偏正得其中,不拘对属,偶或有之,语与兴驱,势逐情起,不由作意,气格自高,与《十九首》其流一也。
文章宗旨康乐公早岁能文,性颖神澈。及通内典,心地更精,故所作诗,发皆造极。得非空王之道助邪?夫文章,天下之公器,安敢私焉?曩者尝与诸公论康乐为文,直于情性,尚于作用,不顾词彩,而风流自然。彼清景当中,天地秋色,诗之量也;庆一作卿。云从风,舒卷万状,诗之变也。不然,何以得其格高,其气正,其体贞,其貌古,其词深,其才婉,其德宏,其调逸,其声谐哉?至如《述祖德》一章,《拟邺中》八首,《经庐陵王墓》、《临池上楼》,识度高明,盖诗中之日月也,安可攀援哉!惠休所评“谢诗如芙蓉出水”,斯言颇近矣!故能上蹑《风》、《骚》,下超魏、晋。建安制作,其椎轮乎?
用事诗人皆以征古为用事,不必尽然也。今且于六义之中,略论比兴。取象曰比,取义曰兴。义即象下之意。凡禽鱼、草木、人物、名数,万象之中义类同者,尽入比兴,《关雎》即其义也。如陶公以“孤雪”比“贫士”;鲍照以“直”比“朱丝”,以“清”比“玉壶”。时久呼比为用事,呼用事为比。如陆机《齐讴行》:“鄙哉牛山叹,未及至人情。爽鸠茍已徂,吾子安得停?”此规谏之忠,是用事非比也。如康乐公《还旧园作》:“偶与张、邴合,久欲归东山。”此叙志之忠,是比,非用事也。详味可知。
语似用事义非用事此二门始有之,而弱手不能知也。如康乐公“彭、薛纔一作裁。知耻,贡公未遗荣。或可优贪竞,岂足称达生?”此申商榷三贤,虽许其退身,不免遗议。盖康乐欲借此成我诗,非用事也。如《古诗》:“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曹植《赠白马王彪》:“虚无求列仙,松子久吾欺。”又《古诗》:“师涓久不奏,谁能宣我心?”上句言仙道不可偕,次句让一作诮。求之无效。下句略似指人,如魏武呼“杜康”为酒。盖作者存其毛粉,不欲委曲伤乎天真,并非用事也。
取境诗不假修饰,任其丑朴。但风韵正,天真全,即名上等。予曰:不然,无盐阙容而有德,曷若文王、太姒有容而有德乎?又云:不要苦思,苦思则丧自然之质。此亦不然。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取境之时,须至难、至险,始见奇句。成篇之后,观其气貌,有似等闲,不思而得,此高手也。有时意静神王,佳句纵横若不可遏,宛若神助。不然,盖由先积精思,因神王而得乎?
重意诗例两重意已上,皆文外之旨。若遇高手,如康乐公,览而察之,但见情性,不睹文字,盖诣道之极也。向使此道,尊之于儒,则冠六经之首。贵之于道,则居众妙之门;精之于释,则彻空王之奥。但恐徒挥斧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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