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廟相左,兩廡尚不蔽風雨;心焉憾之。先捐俸,委臺令周環築牆以肅內外;因郡庠大費修整,未遑議及邑庠。至乙未春,郡庠幸煥然易舊矣。正在私心經營,而予又忽奉有「補授偏撫」之旨。予曰:『是不可或後』。即星夜鳩工庀材,將啟聖祠照文廟方位改造,兩廡撤舊更新;添建名宦、鄉賢二祠,為吏治、風俗示勸,了前願焉。
雖然,予非有所利乎此而欲自為功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夫建廟修學,正誼、明道之大端,應無出此者。予竊以為不計功而未嘗無功,不謀利而未嘗不利也。臺令歷任未有調為臺道者,而予得以調臺道再來;臺道歷任未有擢為撫軍者,而予得以擢偏撫歸去。固屬皇恩不次拔擢,捐軀難酬;莫非先聖、先賢及臺地山川之神,默為相之。前後九載飲鹹、食淡,不為不久;兩奉恩綸超遷,不為不速。予不負臺、臺不負予,天地之間此感彼應,理或然也。願吾黨之士篤信斯理,處而讀書,務為端人、為正士;出而筮仕,務為廉吏、為良臣。庶幾不負茲地山川所鍾靈,為先聖賢所擯棄;而於予建學明倫數年惓惓之苦心,其亦可無復憾也夫!爰不嫌而自為記。
重修萬壽亭碑記梁文科(臺廈道)
皇上御極五十六年,德化洋溢、仁恩覃被,唐、虞、三代之世,無多讓焉。恭逢聖誕昌期,普天同慶,建亭瞻拜嵩呼,以祝萬年。猗歟休哉!何風之隆歟!
臺,荒島孤懸地也。自闢土啟疆以來,沐聖天子之光,生聚教養數十年,熙熙皞皞之風,並臻雅化。文科叨膺簡命,觀察閩南;乙未,奉調入臺,保釐東土,與臺鎮姚公堂同舟相濟,每事折衷。念臺陽風雨弗時,民多致嘆,建龍王廟於東安坊之地,為民請福;又念民之粒食厥有由來,更建田祖之廟於鎮北坊之內,為民報功。朔、望登降二廟,竊喜勤民一念,私心自慰。所有憾者,對越莊嚴之處,惟萬壽亭最為觀瞻,規制弗完,恐褻君恩。於是會商臺鎮,就舊址重修;再與郡守王君珍,詢議僉同;臺令俞兆岳、諸令周鍾瑄宣策效力,與有事焉。命經歷王士勷區畫董成。於午門之外,闢東闕、西闕廊房,左右建朝房兩班,共十四間;周圍環壁,四顧井然。東樹敷文門、西樹振武門,南面高築霓臺,以肅巨觀。於龍亭之後,又建祝聖殿一座,阿護帝廷。東西配殿增營十一間,兩旁僧舍四間。前後基址,長四十餘丈、闊二十丈零。西闕之外,蓋箭亭一座,長四丈有奇、寬四丈;後院前捲。計用銀一千七百餘兩。修理告成,庶幾趨拜萬壽之隆,體統尊嚴,上則天威不違咫尺,下則臣子共致肅雝,微答君恩於萬一,而尊主之念為無愧耳。
謹勒貞珉,以彰鉅典。後之釐茲土者,增修輪奐,更有賴焉,當亦有諒於予心。爰志之。
諸羅縣學記蔡世遠(禮部侍郎)
諸羅縣學,原在善化里之西,茅茨數椽。康熙四十三年甲申,鳳山令宋君永清署篆諸羅,因縣署移歸諸羅山,就諸羅山議建。丙戌,郡丞孫君元衡攝縣事,建大成殿、櫺星門。戊子,宋君再署篆,建啟聖祠。乙未九月,颶風大作,屋瓦門牆皆傾。今令君貴陽周侯憮然曰:『是吾責也』。是歲十月,興工修其破壞,大成殿、啟聖祠皆易故而新之。建東、西兩廡,以祀先賢、先儒;東有名宦祠、西有鄉賢祠。又於啟聖祠之東建明倫堂、西建文昌祠。附西為學舍,便肄業者。櫺星門之外,以牆榜曰「禮門」、「義路」;牆之外為泮池。皆前所未有也。縻白金一千五百有奇,周侯獨肩之,不擾民間一絲。丙申六月,告成。
世遠時應中丞雷陽陳公之招,主鰲峰書院。吾友陳君夢林客遊於臺,周侯介陳君以書來求記,且曰:『諸羅僻居海外,諸生觀化聿新,願有以教之也』。世遠寡陋何知,爰即鰲峰諸交相與砥礪者而告之曰:君子之學,主於誠而已矣。誠者,五常之本、百行之原也,純粹至善者也,天之所以與我者也。人之不誠者,無志者也;人之無志者,由不能盡其誠者也。誠以立其志,則舜可法而文王可師也。其原必自「不欺」始。程子曰:『無妄之謂誠,不欺其次也。其功由主敬以馴致之』。程子曰:『未至於誠則敬,然後誠也。敬也者,主一無適,以涵養其本原之謂也。由是而謹幾以審於將發、慎動以持於已發,則合動靜,無一之不誠也。雖然,由明以求誠之方,惟讀書為最要』。朱子曰:『讀書之法,當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從容乎句讀文義之間,而體驗乎操存踐履之實。不然,雖廣求博取,奚益哉』?學者率此以讀天下之書,則義理浸灌、致用宏裕。雖然,非必有出位之謀也,盡倫而已矣。孔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吾父子、兄弟,肫然、藹然盡吾愛敬之忱也,克伐怨欲之心何自而生哉?始於家邦,終於四海,皆是物也。庸近之士,不能返其本、思其終,但以為吾讀書、得科名,而吾名成矣;榮閭里、利身家,而吾事畢矣。其幸者,得一第;其不幸者,老死於布褐而已矣。其天資厚而習染輕者,居是官也,猶可以寡過;其天資薄而習染重者,則貪沒焉而已矣。夫此身,父母之身也、天地之身也、民物所胞與之身也;以父母之身、天地之身、民物所胞與之身,顧可不返其本、思其終,以貽父母羞、以自外於天地、以為民物所詬病哉?諸羅雖僻處海外,聖天子治化之所覃敷,三十餘年於此矣。巨公名人相繼為監司、守令其間,風俗日上;萃一邑之秀於明倫堂,相與講經書之要旨、體宋儒之微言,告之以立誠之方、讀書之要、倫理之修、經正理明則詞達氣充,科名之盛舉積諸,此非徒善人之多也。
陳君為我言:『周侯清修幹固,百廢俱興;引人於善,惟恐不及』。吾知所以長育人材、化民成俗者,必有道矣;又何俟今之贅言哉!周侯名鍾瑄,字宣子;貴陽人。登丙子科,以清德文學世其家。
重修臺灣縣學碑記(雍正二年)黃叔璥(〔巡〕臺御史)
歲壬寅,璥奉命巡視臺灣。於時寇亂方息,繼以大饑。學宮飄搖颶風霪雨間,頹然欲盡。官斯土者雖目擊心傷,不遑及矣。
與璥偕來者,貴陽周君鍾瑄。前以諸羅令報最為高唐牧,內遷員外郎;至是,以賢能特簡令臺灣,慎其選也。周君既至,設平糶法以蘇郡治、躬運米以賑澎湖,境以內欣欣然更生焉。乃亟鳩工庀材,仍厥舊制。凡殿廡、門垣、生舍,修者修之、築者築之。時詔崇先聖王爵五世,為改建五王祠。不費帑、不役民,皆周君節嗇俸錢而獨任之。始事於癸卯季秋,落成於甲辰仲春;縻白金三百五十有奇。
不數時,而廟貌聿新,因請璥為記其年月。璥維學校之設,所以長育人材,一道德、同風俗,教孝、教忠也。學者於此,不能窮其指歸而得其要領身體而力行之,故父教其子、師勉其弟沈溺於詞章,龐雜於功利、權謀、術數;所謂人材,不可問矣!道德奚自而一、風俗奚自而同?今臺當更化之後,學者蒸蒸然思復於古,知聖賢之所以教人者,其指歸、要領,不過欲人盡力於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間。父教其子、師勉其弟,日引日上,庶成篤學力行之君子,無從以詞章為梯弋科名之具,無或以功利、權謀、術數以流入於不肖之歸,則道德一、風俗同,庶不負國家養士之隆,與賢司牧師旅饑饉之餘拮拮經營之意,實有厚望焉。
是役也,董其事,本學教諭葛炆。例得書於石。
紅毛城記(雍正七年)劉良璧(諸邑令)
由臺郡西出二十里水程,為安平鎮;再十里,為鹿耳門。船隻由廈放洋,自鹿耳門入口,過安平,泊大井頭。然鹿耳門,非有形勢可憑,號稱天險;緣鐵板沙線紆迴盤出,潛伏水底,非老舵水則錯行港路,而船身觸礁,片板無存,土人插標竿以記之。左漲沙坡,立砲臺;旋築、旋圯。故多用木架海防行署數椽。雖無風,飛沙滿地,惟潮水大起,則舟行無虞。安平一鎮,左連鯤身、右隔蕭隴,兩臂灣抱,沙如牛角;一鎮巋然,為咽喉之區。守安平,則舟師不能飛渡,而臺郡貼然。
鎮有赤嵌城,為紅毛所築。周二百餘丈、高四丈許、寬一丈許,厚磚為質,砌以蛤沙、搗以糯汁,堅如金石,鋤不能劈。式倣西洋,方圓合度,儼若畫棟雕欄之象焉。城小而高,上有官署,協鎮不居。己酉之秋,余再署鳳篆。值風災,民居多壞,賑災安平,並勻攤其稅。甫登城,見夫蓬蓽之飄落、小艇之灣泊,而知海角黔黎之疾苦也;見夫商船之出入、風帆之上下,知澤國生民水性固所慣習也。東顧郡治,煙火萬家、雞犬相聞,青山一帶,城郭闕如,知苞桑之尚待綢繆也;西望澎湖三十六島,若隱若見於煙波浩淼間,不瞬息而巨浪接天,聲聞若雷,黃霧四塞,飛沙撲面,知海外之風景變幻不常也。顧司閽者問之曰:『此署何為久空』?閽者曰:『先年作官署,常有紅袍人出見,署故空』。余笑曰:『爾所謂紅袍者,豈紅毛之土官耶?抑鄭氏之偽職耶?方今聖天子在上,聲教四訖,海外荒陬,收入版圖六十餘年,而舊孽游魂尚戀此署,不亦謬乎』?城故堅,亦極要,與郡中紅毛樓相望。
康熙六十年,臺匪朱一貴竊發,賊眾十餘萬分布七鯤身。我師入鹿耳門,水漲八尺,舟師連檣而入,奪砲臺、復安平,遣將分駐,大敗賊於二鯤身、四鯤身、七鯤身,橫尸填岸。不數日,而恢復全臺,如疾風之捲秋擇。緣安平據要害之地,故勢如破竹。況當海晏河清,蒼生莫不向化;兼有重兵以資彈壓、倉儲以備軍糈,扼其中,內外皆應。則紅毛城之關係安平不淺,即關係臺地不淺。不得安平,不能守鹿耳門;然則臺地門戶最緊要者,首曰安平鎮,次曰鹿耳門。
藏書記袁弘仁(郡學訓〔導〕)
制科以文章取士,士之通經學古者,咸入珊網之收。我朝文教覃敷,無遠弗屆;世宗皇帝復選博學鴻儒,所以鼓勵淹通,典綦盛也。今上御極之初,以隆師崇儒為首務,其振興學校者倍殷。凡為學校中人,可不孜孜奮勉,以副菁莪棫樸之風哉?
余不才,謬膺經選。始訓福庠六載,適臺陽新設訓席,余首調是任。仰懷聖明,無日不兢兢以作人為心也。竊念臺地遙隔海天,人文雖云日盛,而博洽實鮮其人。揆厥所由,蓋各庠向無藏書,書肆亦鮮購售;雖有聰敏之士,欲求淹通,庸可得乎?爰置古今書藉九百餘本,貯之署中,以備諸生借覽;令優生二人掌之,俾歷久勿替。
第寒氈力微,不能多置,姑以是為權輿耳。若夫四庫五車之富,端有望於後之君子焉。
海東書院記楊二酉(〔巡〕臺御史)
聖天子臨雍講學,文教遐敷;歲撥帑金若干於直省會區各立書院,以造天下士,彬彬乎霞蔚雲蒸,稱極盛焉。
臺陽海嶠,隸閩之東南郡;相去榕城,約數千餘里。諸生一仰止「鰲峰」,且不免望洋而嘆也。郡學西側,舊有海東書院,為較士之所。前給諫漁莊單公請以別置考棚,遂成閒廨。歲己未,予啣命巡方,視學來茲,凡一至、再至焉。中多軒楹,可讀可棲;明堂列前可以講、矮屋通後可以爨。意選內郡通經宿儒充教授為良師,允堪作育多士,與「鰲峰」並峙。謀之觀察劉公,亦然予言。第以薪水諸費無出,奈何?邑明經施子士安慨然而身任之;先請輸稻千斛以興,仍置水田千畝為久遠計。予曰:『是可以入告矣』。逾數月議行,劉公捐俸倡修。一時軒窗爽潔,什器周備,煥如也。郡守錢公亦能加意振作,選諸生中文藝有可觀者,得數十人以實其中;延教授薛仲黃為師,致敬盡禮。觀二公所編規約數條,詳慎之議,歷歷可見。
夫興文勸士,採風者之責也;敬事圖成,良有司之誼也。抒一家之力、供多士之需,義不泯於鄉也;取一人之善、成天下之材,恩必出自上也。爾師生各宜銳志精心,無怠學、無倦教,言語文字之中,申以修己治人之道。漸摩既久,當必有明體致用者出,以膺公輔而揚休明,上慰聖天子棫樸作人之至意,寧云島嶼生色、鄉里增榮已哉!予於爾師生有厚期焉。
(附)海東書院學規劉良璧(臺灣巡道)
為設立書院規條,以端士習事。照得書院之設,原以興賢育才。臺地僻處海表,數十年來,沐我聖天子涵濡教養之恩,人文蔚起,不殊內地。今提學楊公奏請特立書院,延請師儒,耑為生童肄業,俾成人有德、小子有造。所有規條如左,願諸生遵守勿違!
一、明大義:聖賢立教,不外綱常;而君臣之義為達道之首,所以扶持宇宙為尤重。臺地僻處海表,自收入版圖以來,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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