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基督两教感化。归而隐退山中,住心观净,至四十岁始下山,自立一教曰伊斯兰。伊斯兰者,此云‘随顺’。倡宇宙一神论,著《可兰经典》。
春序将谢,细雨帘纤,展诵《拜伦集》“What is wealth to me? -it may pass in an hour”,即少陵“富贵于我如浮云”句也。“Comprehend, for Without transformation, Men become wolves on any slight occason”,即靖节“多谢诸少年,相知不忠厚,意气倾人命,离隔复何有”句也。“As those who dote on odours pluck the flowers, and place them on their breast, but place to die”,即李嘉佑“花间昔日黄鹂啭,妾向青楼已生怨,花落黄鹂不复来,妾老君心亦应变”句也。末二截词直怨深,十方同感。
金堡祝发后,住吾粤丹霞寺,著有《偏行堂集》、《临清诗》等。昔余行脚至红梅驿破寺龛傍,见手抄《澹归和尚诗词》三卷,心窃爱之,想是行客暂为寄存,余不敢携去。犹记其《贻吴梅村》一律,大义凛然,想见其为人矣。诗曰:“十郡名贤请自思,座中若个是男儿?鼎湖难挽龙髯日,鸳水争持牛耳时,哭尽冬青徒有泪,歌残凝碧竟无诗。故陵麦饭谁浇取?赢得空堂酒满卮。”读此,当日名贤,可知也已。
朱舜水墓,在日本茨城县久慈郡瑞龙山上。舜水没数年,有张斐者,慕舜水高义,追踪而至,为文以祭之。斐字非文,著有《莽苍园文稿》,水藩梓以行世。后太炎重为排比。始得流转中土。今日人已将《舜水全集》刊行,所谓饮水思源者也。忆舜水五古一首云:“九州如瓦解,忠信苟偷生。受诏蒙尘际,晦迹到东瀛。回天谋未就,长星夜夜明。单身寄孤岛,抱节比田横。已闻鼎命革,西望独吞声。”其当日眷怀君国之志,郁而不申,可哀也已。
日人称人曰“某样”,犹“某君”也。此音本西藏语,日人不知也。
相传达摩至震旦,初入南海,有士人捧《四书》进。达磨不识华文,但以鼻嗅之,旋曰:“亦诚善哉,直是非而已。”
余尝托晦闻倩如如居士刊石印一方,文曰:“我本将心向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燕君谓我结习未忘。燕君者,通州沈一梅,方正之士也,肄业美国惠斯康新大学。
海园,湘南曹氏子,天赋诗才,不幸短命。十四岁工艳体,有仙气,非寿征。十九岁牧牛村外,失足溺死。余仅忆其“滴翠满身弹竹露,落红双屐印苔泥”及“乐谱暗翻《金缕曲》,食单亲检水晶糖”数句而已。
日本“尺八”,状类中土洞箫,闻传自金人。其曲有名《春雨》,阴深凄惘。余《春雨》绝句云:“春雨楼头尺八萧,何时归看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樱花第几桥?”
赵百先少有澄清天下之志,余教习江南陆军小学堂时,百先为新军第三标标统,始与相识,余叹为将才也。每次过从,必命兵士携壶购板鸭黄酒。百先豪于饮,余亦雄于食。既醉,则按剑高歌于风吹细柳之下,或相与驰骋于龙蟠虎踞之间,至乐也。别后作画,请刘三为题定庵绝句赠之曰:“绝域从军计惘然,东南幽恨满词笺。一萧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梵语“比多”云“父”,“莽多”云“母”,“婆罗多”云“兄弟”,“先谛罗”云“石女”,“末陀”云“蒲桃酒”,“摩利迦”云“次第花”,以及东印度人呼“水”曰“郁特”,与英吉利音义并同之语甚多。拉丁出自希腊,希腊导源于“散斯克烈多”(San-skrit),非虚语也。
刘三工诗善饮,余东居,画《文姬图》寄之。病禅为余题飞卿句云:“红泪文姬洛水春,白头苏武天山雪。”刘三以六言三章见答,其一云:“白头天山苏武,红泪洛水文姬,喜汝玉关深入,将安阗此胡儿?”其二云:“东瀛吹箫乞者,笠子压到眉梢。记得临觞呜咽,匆匆三日魂销。”其三云:“‘支那’音非‘秦’转,先见《婆罗多诗》。和尚而定国号,国无人焉可知!”又贻余绝句云:“早岁耽禅见性真,江山故宅独怆神。担经忽作图南计,白马投荒第二人。”时余有印度之行也。
英吉利语与华言音义并同者甚众,康奈尔大学教授某君欲汇而成书,余亦记得数言以献,如“费”曰“Fee”,“诉”曰“Sue”,“拖”曰“Tow”,“理性”曰“Reason”,“路”曰“Road”,“时辰”曰“Season”,“丝”曰“Silk”,“爸爸”曰“Papa”,“爹爹”曰“Daddy”,“妈妈”曰“Mamma”,“簿”曰“Book”,“香”曰“Scent”,“圣”曰“Saint”,“君”曰“King”,“蜜”曰“Mead”,“麦”曰“Malt”,“芒果”曰“Mango”,“祸”曰“Woe”,“先时”曰“Since”,“皮”曰“Peel”,“鹿”曰“Roe”,“夸”曰“Quack”,“诺”曰“Nod”,“礼”曰“Rite”,“赔”曰“Pay”而外,鸡鸣犬吠,均属谐声,无论矣。
张宪《崖山行》云:“三宫衔璧国步绝,烛天炎火随风灭,间关海道续萤光,力战崖山犹一决。”余恒诵之。曩作《崖山奇石壁图》,太炎为录陈元孝诗曰:“山木萧萧风更吹,两崖云雨至今悲。一声杜宇啼荒殿,十载愁人拜古祠。海水有门分上下,江山无地限华夷。停舟我亦艰难日,愧向苍苔读旧碑。”风人之旨,令人黯然。
崇祯末年,流寇信急,上日夜忧勤。一夕,遣内臣易服出禁,探听民间消息。遇一测字者,因举一“友”字询之。测字者问:“何事?”曰:“国事。”测字者曰:“不佳,反贼早出头矣。”急改口曰:“非此‘友’字,乃‘有’字。”曰:“更不佳,大明已去其半矣。”又改口曰:“非也,申酉之‘酉’耳。”曰:“愈不佳,天子为至尊,至尊已斩头截脚矣。”内臣咋舌而还。
曩羁秣陵,李道人为余书泥金扇面曰“文殊师利白佛言‘世尊,何故名“般若波罗蜜”?’佛言‘般若波罗蜜’”二十四字,并引齐经生及唐人书经事。余许道人一画,于今十载,尚未报命,以余画本无成法故耳。
草堂寺维那一日叩余曰:“披剃以来,奚为多忧生之叹耶?”曰:“虽今出家,以情求道,是以忧耳。”
Spenserian Verse,译云:“冒头短章。”古代希腊、拉丁诗家优为之,亦犹梵籍发凡之颂也。
“偈”即梵音“伽陀”,又云“偈陀”,唐言“颂”,译云“孤起”。《妙玄》云:“不重颂名‘孤起’,亦曰‘讽颂’。”姚秦鸠摩罗什有《赠沙门法和十偈》,唐人多效之。
阿耨窣睹婆,或输卢迦波,天竺但数字满三十二即为一偈。号阿耨窣睹婆偈。“蕴驮南”者,此云“集施颂”,谓以少言摄集多义,施他诵持。
楼子师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名氏,一日偶经游街市,于酒楼下整袜带次,闻楼上某校书唱曲云:“汝既无情我便休。”忽然大悟。因号“楼子”焉。
余至中印度时,偕二三法侣居芒碣山寺。山中多果树,余每日摘鲜果五六十枚啖之。将及一月,私心窃喜,谓今后吾可不食人间烟火矣。惟是六日一方便,便时极苦,后得痢疾。乃知去道尚远,机缘未至耳。
缅人恶俗极多,有种族号曰“浸”,居于僻野之山社。凡遇其父母年岁老者,筑台一座甚高,恭请老人登其上,而社中幼壮男女相率而歌舞于台下,老人从台上和之,至老人乐极生狂,忘其在台上歌舞,跌下身死,则以火焚葬之,谓老人得天神之召,为莫大之荣幸云。
桐城方氏维仪,年十七,寡居,教其侄以智,俨如人师,君子尚其志焉。其五律一章云:“孤幼归宁养,双亲丧老年。衰容如断柳,薄命似浮烟。诗调凄霜鬓,琴心咽冻天。萧萧居旧馆,错记是从前。”想见其遭时多难也。
《佛国记》:耶婆堤,即今爪哇。万历时华人至爪哇通商者已众,出入俱用元通钱,利息甚厚。而今日华侨人口已达八十余万,自生自灭,竟不识祖国在何方向。
末里洞有人造石山高数十丈,千余年物耳。其中千龛万洞,洞有石佛,迁回曲折,层出无穷。细瞻所刻石象较灵隐寺飞来峰犹为精美。询之土人,云此石山系华人所造。日 水城为南洲奇迹,亦中土人所建。黄子肃芳约余往游,以病未果也。
土人称荷兰人曰“敦”,犹言“主”也。华人亦妄效呼之,且习土人劣俗。华人土生者曰“哗哗”,来自中土者曰“新客”。
梭罗为首都,其酋居焉,酋出必以夜,喜以生花缀其身,画眉傅粉,侍从甚盛,复有弓箭手。酋子性挥霍,嗜博饮,妻妾以数十,喜策肥马出行,傅粉涂脂,峨峨云髻,状若好女焉。酋之嫔妾,皆席地卧起,得幸而有孕者,始得赐以床缛。宫人每日给俸若干,使自操井臼。宫中见酋,无论男女,皆裸上体,匍匐而前,酋每一语毕,受命者必合掌礼拜,退时亦蛇行也。
余巡游南洲诸岛,匆匆二岁,所闻皆非所愿闻之事,所见皆非所愿见之人。茫茫天海,渺渺余怀。太炎以素书兼其新作《秋夜》一章见寄,谓居士深于忧患;及余归至海上,居士方持节临边,意殊自得矣。
塞典堡植物园,其宏富为环球第一。有书藏,藏书二十余万,均是西籍。余以《大乘起信论》寄之。
自巴厘巴板出石叻,途次多悲感。晦闻见寄七律,温柔敦厚,可与山谷诗并读。诗云:“四载离悰感索居,似君南渡又年余。未遗踪迹人间世,稍慰平安海外书。向晚梅花才数点,当头明月满前除。绝胜风景怀人地,回首江楼却不如。”后一年,余经广州,留广雅书院,一醉而去。抵日本,居士复追赠一律云:“五年别去惊初见,一醉殊辜万里来。春事阴晴到寒食,故人风雨满离杯。拈花众里吾多负,取钵人间子未回。自有深深无量意,岂堪清浅说蓬莱!”居士有蒹葭楼,余作《风絮美人图》寄之。
印度气候本分三季:热季,雨季,凉季。昔者文人好事,更分二阅月为一季,岁共六季:曰“伐散多”为春季,曰“佉离斯磨”为夏季,曰“缚舍”为雨季,曰“萨罗陀”为秋季,曰“诃伊漫多”为冬季,曰“嘶嘶逻”为露季。
印度“Mahabrata”、“Ramayana”两篇,闳丽渊雅,为长篇叙事诗,欧洲治文学者视为鸿宝,犹“Iliad”、“Odyssey”篇之于希腊也。此上向无译述,唯《华严疏钞》中有云:《婆罗多书》、《罗摩延书》,是其名称。二诗于欧土早有译本,《婆罗多书》以梵土哆君所译最当,英儒马格斯牟勒(Max Müller)序而行之,有见虎一文之咏。
迦梨陀娑(Kalidasa),梵土诗圣也,英吉利骚坛推之为“莎士比亚”。读其剧曲《沙恭达罗》(“Sakoontala”),可以觇其流露矣。
《沙恭达罗》英文译本有二:一、William Jones译;一、Monier Monier-Williams译。犹《起信论》有梁、唐二译也。
《摩诃婆罗多》、《罗摩延》二篇,成于吾国商时。篇中已有“支那”国号,近人妄谓“支那”为“秦”字转音,岂其然乎!
印度古代诗人好以莲花喻所欢,犹苏格兰诗人之“Red Red Rose”,余译为《颎颎赤蔷薇》五古一首,载《潮音集》。
波斯昔时才子盛以蔷薇代意中人云。
“涉江采芙蓉”,“芙蓉”当译Lotus,或曰Water lily,非也。英人每译作Hibiscus,成木芙蓉矣!木芙蓉梵音“钵磨波帝”日中王夫人取此花为小名。
中土莲花仅红、白二色,产印度者,金、黄、蓝、紫诸色俱备,唯粉白者昼开夜合,花瓣可餐。诸花较中土产大数倍,有异香,《经》云“芬陀利花”是已。
梵语,人间红莲花之上者曰“波昙”。
梵土古代诗人恒言:“手热证痴情中沸。”莎士比亚亦有句云:“Give me your hand: this hand is moist, my lady.”(见“Othello, ActⅢ.Scene4”)
伽摩(Kama)者,印度情爱尊天,貌极端美,额上有金书,字迹不可辨。手持弓,以蔗干为之,蜜蜂联比而成弦。又持五矢,矢尖饰以同心花,谓得从五觉贯入心坎。腰间系囊二,用麻布制之,实以凌零香屑。其旗画海妖状,相传尊天曾镇海妖云。余随婆罗门大德行次摩俱罗山,于散陀那古庙得瞻礼一通。散陀那者,译言“流花”。
秦淮青溪上有张丽华小祠,不知何代初建,至今圯迹犹存。新城王士祯有诗云“璧月依然琼树枯,玉容犹似忆黄奴。过江青盖无消息,寂寞青溪伴小姑”二十八字,可称吊古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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