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武帝设朝鲜四郡以前,已置苍海郡。《汉书·武纪》元朔元年,“东夷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降,为苍海郡”。又《食货志》云:“彭吴穿秽貊朝鲜,置沧海之郡,则燕齐之间,靡然发动。”又《后汉·东夷传》条下云:“元朔元年,君南闾等畔右渠,率二十八万口诣辽东内属,武帝以其地为苍海郡”。三条所记,以后书为最明白,其地望可以貊求之。貊即句骊之部类,名见《后汉书》,则“北与高句骊沃沮南与辰韩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同见《后汉书》)。然则苍海郡当在今朝鲜东北境,吉林东南境,其所谓苍海,乃东朝鲜海,非渤海也(《册府元龟》以夫余当苍海郡地,全误)。灭朝鲜后,此地当分属玄菟、临屯。若谓灭朝鲜前,置郡不应如此辽远,则须知此二十八万口由于归服,非由征伐,故未平朝鲜时,虽不能用兵于此,却可受其归附,一也。汉与朝鲜之争多在水(今大同江)上,即今朝鲜西北境,其东北境之部族,正可缘北边而款辽东塞,二也。且《食货志》云“彭吴穿秽貊朝鲜,置苍海郡”,曰穿,则其地必在秽貊朝鲜外矣,三也。然则置苍海郡一事,无异扰乱朝鲜之后方,此郡于元朔三年废者,正以朝鲜未平时,越国统治之不易,而朝鲜既平之后,综分四郡,是一整个的计划,无须更有此郡也。
真番、临屯二郡,至昭帝始元五年罢,以半乐浪玄菟(见《后汉·东夷传》)。故其县名不尽见《汉志》。按,真番、临屯旧治仅见于《汉书·武纪》注臣瓒引茂陵书曰:“临屯郡治东暆县,去长安六千一百八十三里,十五县;真番郡治霅县,去长安七千六百四十里,十五县。”东暆在《汉志》属乐浪,又后置乐浪东部都尉,所属有七县,而东暆为之首,其中虽华丽沃沮旧属玄菟,然此乐浪东部都尉辖境,大体上可从此测知即故临屯也(按,杨守敬《汪士铎〈汉志释地驳议〉》一文,载在《晦明轩稿》中,论此郡之地望,既明且信。此篇于汉武所置四郡之形势,言之历历可征,读者宜参看之)。真番一郡最难考,兹先列举有关真番所在之材料如下:
一、《史记·自叙》燕丹散乱辽间,满收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藩,葆塞为外臣。
二、《史记》(《汉书》同)《朝鲜传》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番朝鲜,为置吏筑鄣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
三、《史记》(《汉书》同)《朝鲜传》满亡命……渡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
四、《史记·朝鲜传》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
五、《史记·货殖传》北邻乌桓、夫余,东绾秽貉朝鲜真番之利(《汉书·地理志》作“北隙乌桓、扶余,东贾真番之利”)。
六、《汉书·朝鲜传》真番辰国(《史记》作“真番旁众”《通鉴》从《汉书》)欲上书见天子(王右渠),又雍阏弗通。
七、《汉书》注臣瓒引茂陵书(已见本段上文)。
八、《史记·朝鲜传》索隐引应劭“玄菟本真番国”。
九、《(史记)集解》引徐广(“略属真番”句下)。辽东有番汗县。
据第六项,朝鲜当夹在汉土与真番之间,据第七项,真番郡治比临屯郡治更远千余里。且第六项《史记》《汉书》之异文似指示吾人以《史记》所谓“真番旁众国”者即汉国之辰国,辰国之地望既无问题,则真番当在其南,即当在今朝鲜南境矣。持此说之有力者为杨守敬,其《前汉·地理志》图云(二十四叶乐浪郡下),据《汉书·朝鲜传》,真番在朝鲜之南。魏以屯有以南置带方郡,以《晋志》照之,是带方、列口、吞列、长岑、提奚、含资、海冥七县,皆在乐浪之南。又昭明一县云,南部都尉治,亦在乐浪之南无疑,并武帝时真番故县也。
杨氏之汪士铎《〈汉志〉释地驳议》论此更详,兹录其要语如下:
《汉书·朝鲜传》,真番国欲上书见天子,朝鲜雍阏弗通,是真番在朝鲜之南,故朝鲜得以阏之,且远于临屯千里,直与三韩相接矣。
此说甚有可信之处。杨氏所论,乃综合四郡地望而言,互相照应,愈见其说之有力。然吾人对此事不免先发一问曰,据上列一二两项,全燕时已略属真番,以彼时燕之国力能及于朝鲜中南境乎?朝鲜未灭时,燕能置吏筑鄣于朝鲜南境乎?秦之辽东外徼最南果至何地乎?此等问题,今固不能充分作答,然秦之东至实甚辽远,可以《晋书·地理志》为证。《晋志》乐浪郡遂城下云,“秦筑长城之所起”。此遂城见《汉志》,作遂成,又见《续汉志》,作遂城(并属乐浪)。《史记·燕世家》索隐引《晋太康地记》曰:“遂城县有碣石山,长城所起(《读史方舆记要》三十八,遂成废县在朝鲜平壤南境)。”此说必非无稽。秦筑长城,所谓东起辽东者,已远在水(今大同江)或马訾水(今鸭绿江)之南,则其辽东外徼必更广阔。秦于东陲只承燕旧,未用力拓土,是则但据长城起点以立论,燕时势力,就最小限度言,固已东南至于今朝鲜中部,所谓略属真番、朝鲜者。以文义论,正为略其地而属之,与羁縻之义差不同也。燕秦威力如此远及之形势,乍看或觉可异,然较诸差后之置郡日南,征伐大宛,亦无足异。且燕秦皆似环渤海黄海四围而拓土,渤海者正燕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