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欣误 - 第一回 王宜寿:生儿受尽分离苦,得梦寻亲会合奇千

作者: 罗浮散客3,629】字 目 录

的话(活)分?不如留了孩儿,打发这东西出门,不特且下清净,日后亏儿子也只道是我亲生,专来孝顺是稳的。”口与心中思量停当。

先定分离计,来逐意中人。

一日,对着柔条说:“我向因自己肚皮不争气,故没奈何,讨你借个肚皮,生个儿子。今儿已及周,乳哺有人,你的事已完局,用你不着了。我拣选个好人家嫁你去,一夫一妇,尽你受用,免得误了你半生。”

柔条一时闻肓蹙额,对主母道:“娶妾原为生儿,妾如不孕,去妾无辞;有儿周余,如何有再嫁的道理?妾又闻女训云,‘好女不更二夫。’妾虽不肖,决难奉主母命。”

安氏尚道她是谦词,又对着他说道:“俗语云:‘只碗之中,不故双匙。’又说:‘一个锅里两把勺,不是磕着是碰着。’我和你终在一处,必至争长竞短,不如好好开交,你可趁了后生,又可全我体面。倘执拗不从,我却不顺人情,悔之晚矣!”

柔条泣曰:“身既出嫁,理无退转。儿已庆生,逐母何因?生死但凭家长,苦乐不敢外求,唯愿大娘宽容。”

安氏听她不肯去,如火上加油,焦躁了不得,即将柔条首饰衣衫尽情剥去,竟同使婢,粗衣淡饭,略无顾恤,不过借此措勒,要她转一个出嫁的念头,谁知她受之安然。那安氏又放出恶肚肠,一应拖泥带水,粗贱生活,折罚他做,少不如意,又行朝打暮骂,寻闹一个不已。

一时凶狠实哀哉,平日恩情何在也。

柔条只是情愿忍耐,再无退言,安氏也无缝可寻,时时但闻恨恨之声。不期一日,宜寿走到亲娘面前,倒在怀里,哭将起来,诚所谓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的真情。柔条不觉伤心,失声号泣,惊动了安氏,好一似老虎头上去抓痒,发起凶性,执杖而骂道:“小贱人!好意叫你出嫁,你又撇清卖乖。如今拐骗儿子,用个主意,莫非要设心谋害?这番决难留你!”

登时逐出门来,不容停留半刻。那个王基也不知躲在那里,就如与他毫不相干一般。柔条走出门来,上无亲,下无眷,竟似乞婆一般,身无挂体衣裳,口无充饥米粒。

昔作闺中女,今为泣路人!

幸得王家族里,有个王员外,平生仗义,扶危济困是他本念,目击家中有此不平之事,忿忿的要学个苏东坡谏诤柳姬,去解劝一番。又思量道:“妒妇一种,都是那些委靡丈夫时常不能提醒,以致些小醋时,反假意任做取笑;又思一味欺瞒,百般招服,惯了他的性子,只晓得丈夫是好欺的,不管生死,遇着有事,声张起来,丈夫又怕坏了体面,遮遮掩掩,涂人耳目。容纵已不成模样,我如何便以舌争?不如且收留他家来安顿,免得外人耻笑。且待她儿子长成,慢慢再与她计较,两个会合罢了。”

教个使用婆子去领了回家,随常过活。

不觉光阴如箭,宜寿日渐长大,家中替他说亲,请个先生教读诗书,恩抚备至。

宜寿也不知嫡母之外,还有个生身母亲,王基也日就衰老,有子承宗,心满意足,对柔条也不在意了。

无奈安氏胸中怀着鬼胎,时刻防闲,访问得这冤家留住本族家里,全怕人引她儿子去见,无事生事,去到那家,寻非作闹,絮絮烦烦,日夜不休。她家甚觉厌烦。

柔条安身不稳,说道:“何苦为我一人,移累他家作闹。”依先走出,东游西荡,经州过县,直到凤凰山下,一所古庙安身。日间采些山草去卖,夜问神前栖宿。天青月白之下,仰天呼号:“宜寿,宜寿,知儿安否?知母苦否?”哀泣之声彻于四境。

偶迥梓童帝君云游八极,看见凤凰山瑞霭森蔚,徜佯于其间,闻而侧然,就本山之里域问其来历。里域一一奏知帝君。

帝君曰:“有此怨妇,何忍见之?有儿无望,何以生为?可怜凡夫昏昧,境界隔绝,无人指迷,以至如此。吾将登宜寿于觉路,而与之聚合乎!”

遂题诗一首:

帝君竟往果山而来,寻访宜寿。

此时宜寿也有二十余岁,娶妻张氏,相得甚欢。不过二年光景,己生儿清秀,看看周岁。宜寿正与妻子对膝抱弄,怎奈张氏把丈夫前因往迹,件件明透,向恐婆婆严切,吞声不语,此时触景伤感,不免一五一十都向宜寿说了。宜寿惊心大恸,埋怨妻儿不早说破,即日便将家事付托于妻子,也不与爹娘禀告,单身就道,寻访生身之母。

到一市镇,人人下礼问去向;遇一庄村,个个陪笑探虚实,那见有些影响?宜寿又自想道:“她是女身,怎能走得远路?或在附近四邻乡村存身,不如同转细访。”

家中父母知他私出,又着人四下追求,遇见宜寿,劝他回程。宜寿只得转来,一路求神问卜,朝思韩想,凄惨已极。正好帝君驾云而来,观见他苦楚景状,因而托彼一梦,梦中指点他该经过的地方,某处登山,某处涉水,明明令其牢记。宜寿惊醒,却是一梦。正是:

分明指与平川路,不必奔波逐去程。

宜寿打发家人先回,仍依着梦中路程,逐程而去。走到一处,果然与梦中历过的境界相合,心中暗喜,猛力前奔,免不得晓行夜住,宿水餐风,望路而行。

逐程风景无心恋,贪望慈帏指顾中。

一日,走到凤凰山下,倏然一阵狂风大雨,前无村舍,后少店房,刚有一间古庙坐在路侧,挨身而进,避这风雨。抬头瞻仰庙宇,却是本山土地之神,整冠端正,拜祷神前。

忽然见一老妇,背一捆山柴,跑进庙来,放柴在地,看见一人跪着,听其声音,又是同乡,追思旧土,想念娇儿,高叫“宜寿”数声。

宜寿急促回看,却是一个老妇,连忙答应,转身细认,吓得柔条反呆了脸,开口不出,倒去躲了。宜寿仓皇失措,觉得自己轻率,深为懊悔。

那柔条亦一时着急,不暇辨别。及至过了一会,追念声音,模拟面貌,着实有些动念,从新走来致意。宜寿便将远地寻母的缘故,细细说明,又问她因何只身在此?

柔条也将生儿被逐的出迹,一一诉说。两人情景,适合符节,子抱母,母抱子,痛哭伤情。

两人相携,依路而归,不觉到了家门。其时王基二老已是昏髦,媳妇带了孙儿,拜贺于庭。一家团圆,和气盈满,叩谢神天,永载不朽。

若使王基不萌娶妾之念,焉得有继统之人?只是后来也该竭力周旋,不宜任她狠毒。若是柔条不生此子,谁肯登高涉险,竭蹶而趋,感动神灵,指引会合?故为丈夫的不可学王基,为子的不可不学宜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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