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注 - 庄子注

作者: 魏向秀73,370】字 目 录

一)善也。

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

人吊亦吊,人号亦号。

怪其不倚户观化,乃至三号也。

曰:「然。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

至人无情,与众号耳,故若斯可也。

天性所受,各有本分,不可逃,亦不可加。

夫逃遁天理,倍加俗情,哀乐经怀,心灵困苦,有同捶楚,宁非刑戮!古之达人,有如此议。

时自生也。

理当死也。

夫哀乐生于失得者也。今玄通合变之士,无时而不安,无顺而不处,冥然与造化为一,则无往而非我矣,将何得何失,孰死孰生哉!故任其所受,而哀乐无所错其闲矣。

以有系者为县,则无系者县解也,县解而性命之情得矣。此养生之要也。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穷,尽也;为薪,犹前薪也。前薪以指,指尽前薪之理,故火传而不灭;心得纳养之中,故命续而不绝;明夫养生乃生之所以生也。

夫时不再来,今不一停,故人之生也,一息一得耳。向息非今息,故纳养而命续;前火非后火,故为薪而火传,火传(一)而命续,由夫养得其极也,世岂知其尽而更生哉!

《庄子.内篇.人间世第四》

颜回见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卫。」曰:「奚为焉?」曰:「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愿以所闻,思其所行,庶几其国有瘳乎!」

与人群者,不得离人。然人间之变故,世世异宜,唯无心而不自用者,为能随变所适而不荷其累也。

不与民同欲也。

夫君人者,动必乘人,一怒则伏尸流血,一喜则轩冕塞路。故君人者之用国,不可轻之也。

莫敢谏也。

轻用之于死地。

举国而输之死地,不可称数,视之若草芥也。

无所依归。

仲尼曰:「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

其道不足以救彼患。

宜正得其人。

若夫不得其人。则虽百医守病,适足致疑而不能一愈也。

不虚心以应物,而役思以犯难,故知其所存于己者未定也。夫唯外其知以养真,寄妙当于群才,功名归物而患虑远身,然后可以至于暴人之所行也。

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德之所以流荡者,矜名故也;知之所以横出者,争善故也。虽复桀跖,其所矜惜,无非名善也。

夫名智者,世之所用也。而名起则相(札)〔轧〕,智用则争兴,故遗名知而后行可尽也。

且德厚信矼,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衒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且苟为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目将荧之,而色将平之,口将营之,容将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暴人之前矣!

夫投人夜光,鲜不按剑者,未达故也。今回之德信与其不争之名,彼所未达也,而强以仁义准绳于彼,彼将谓回欲毁人以自成也。是故至人不役志以经世,而虚心以应物,诚信着于天地,不争畅于万物,然后万物归怀,天地不逆,故德音发而天下响会,景行彰而六合俱应,而后始可以经寒暑,涉治乱,而不与逆鳞迕也。

适不信受,则谓与己争名而反害之。

苟能悦贤恶愚,闻义而服,便为明君也。苟为明君,则不(若)〔苦〕(二)无贤臣,汝往亦不足复奇;如其不尔,往必受害。故以有心而往,无往而可;无心而应,其应自来,则无往而不可也。

汝唯有寂然不言耳,言则王公必乘人以君人之势而角其捷辩,以距谏饰非也。

其言辩捷,使人眼眩也。

不能复自异于彼也。

自救解不暇。

乃且释己以从彼也。

适不能救,乃更足以成彼之威。

寻常守故,未肯变也。

未信而谏,虽厚言为害。

且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

龙逢比干,居下而任上之忧,非其事者也。

不欲令臣有胜君之名也。

夫暴君非徒求恣其欲,复乃求名,但所求者非其道耳。

惜名贪欲之君,虽复尧禹,不能胜化也,故与众攻之,而汝乃欲空手而往,化之以道哉?

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

正其形而虚其心也。

言逊而不二也。

言未可也。

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

言卫君亢阳之性充张于内而甚扬于外,强御之至也。

喜怒无常。

莫之敢逆。

夫顽强之甚,人以快(一)事感己,己陵藉而乃抑挫之,以求从容自放而遂其侈心也。

言乃少多,无回降之胜也。

故守其本意也。

外合而内不訾,即向之端虚而勉一耳,言此未足以化之。

「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适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而不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

颜回更说此三条也。

物无贵贱,得生一也。故善与不善,付之公当耳,一无所求于人也。

依乎天理,推己(性)〔信〕(二)命,若婴儿之直往也。

外形委曲,随人事之所当为者也。

成于今而比于古也。

虽是常教,实有讽责之旨。

寄直于古,故无以病我也。

仲尼曰:「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

当理无二,而张三条以政之,与事不冥也。

虽未弘大,亦且不见咎责。

罪则无矣,化则未也。

挟三术以适彼,非无心而付之天下也。

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皞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耳止于听,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夫有其心而为之(二)者,诚未易也。

以有为为易,未见其宜也。

去异端而任独(者)也(乎)(一)。

(遣)〔遗〕(二)耳目,去心意,而符气性之自得,此虚以待物者也。

虚其心则至道集于怀也。

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有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

未始使心斋,故有其身。

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

既得心斋之使,则无其身。

放心自得之场,当于实而止。

譬之宫商,应而无心,故曰鸣也。夫无心而应者,任彼耳,不强应也。

使物自若,无门者也;付天下之自安,无毒者也。毒,治也。

不得已者,理之必然者也,体至一之宅而会乎必然之符者也。

理尽于斯。

「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纽也,伏戏、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

不行则易,欲行而不践地,不可能也;无为则易,欲为而不伤性,不可得也。

视听之所得者粗,故易欺也;至于自然之报细,故难伪也。则失真少者,不全亦少;失真多者,不全亦多;失得之报,未有不当其分者也。而欲违天为伪,不亦难乎!

言必有其具,乃能其事,今无至虚之宅,无由有化物之实也。

夫视有若无,虚室者也。虚室(一)而纯白独生矣。

夫吉祥之所集者,至虚至静也。

若夫不止于当,不会于极,此为以应坐之日而驰骛不息也。故外敌未至而内已困矣,岂能化物哉!

夫使耳目闭而自然得者,心知之用外矣。故将任性直通,无往不冥,尚无幽昧之责,而况人间之累乎!

言物无贵贱,未有不由心知耳目以自通者也。故世之所谓知者,岂欲知而知哉?所谓见者,岂为(二)见而见哉?若夫知见可以欲(而)为〔而〕(三)得者,则欲贤可以得贤,为圣可以得圣乎?固不可矣。而世不知知之自知,因欲为知以知之;不见见之自见,因欲为见以见之;不知生之自生,又将为生以生之。故见目而求离朱之明,见耳而责师旷之聪,故心神奔驰于内,耳目竭丧于外,处身不适而与物不冥矣。不冥矣,而能合乎人间之变,应乎世世之节者,未之有也。

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常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

重其使,欲有所求也。

恐直空报其敬,而不肯急应其求也。

夫事无大小,少有不言以成为欢者耳。此仲尼之所曾告诸梁者也。

夫以成为欢者,不成则怒矣。此楚王之所不能免也。

人患雖去,然喜懼戰於胸中,固已結冰於五藏矣。

成败若任之于彼而莫足以患心者,唯有德者乎!

对火而不思凉,明其所馔俭薄也。

所馔俭薄而内热饮冰者,诚忧事之难,非美食之为也。

事未成则唯恐不成耳。若果不成,则恐惧结于内而刑网罗于外也。

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几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

自然结固,不可解也。

千人聚,不以一人为主,不乱则散。故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此天人之道,必至之宜。

若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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