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了。”
刘子政说:“不然,不然。洪大人确实尽节了,死在沈阳。”
“不,不,确实未死。我就是洪承畴。”
“不然!当日洪大人殉节之后,朝野同悼,皇上親自撰写祭文。这祭文我可以从头背到尾,一字不漏。岂有皇卜親自祭奠忠臣,而忠臣仍然偷生人间之理?”
洪承畴勉强说:“惭愧,惭愧!学生不知道尚有此事,确实我并没有在沈阳尽节。”
“不然,不然,你是鬼魂。洪大人尽节了。当日明明皇上有祭文,祭文开始是这样说的:‘维大明崇祯十五年五月,皇帝遣官致祭于故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蓟辽总督洪承畴之灵前而告以文日:呜呼!……’”
洪承畴实在听不下去,忽然站了起来,向帘外吩咐:“送客!”说罢,他离开刘子政,走到一边,背着手装着观看墙上字画,不再回望刘子政。
仆人已经进来,向刘子政躬身说道:“请老爷上轿。”刘子政忽然用悲愤的声音琅琅背诵祭文,一面背诵,一面走出书房。
在洪承畴同刘子政会面的第二天上午,在刑部大堂上,第二次审讯崇祯太子案件。这一次的主审官是刑部山东司主事钱凤览,浙江绍兴人。因他素有精明干练之称,所以满洲尚书吴达海命他主审,一定要遵照摄政王的旨意,审出太子是假。
很多百姓听说又要审讯太子,都拥挤到刑部大门外,由于门禁很严,不能进去。但是百姓愈来愈多,驱赶不散,大家宁死也要知道太子的吉凶祸福。有少数人和把门的禁卒熟识,也由于禁卒们同情太子,故意略微放松,能够找机会溜进大门,越过仪门,远远地站到大堂对面。
满洲尚书吴达海坐在上边。钱凤览坐在他右边另一张桌子后面。给太子一把小椅,坐在钱凤览的对面。钱凤览先命将太子、常进节提上来,照例先问了姓名、年岁、籍贯,然后问道:“常进节,你怎么知道这少年是明朝的太子?”
常进节回答说:“我原是管御花园的太监,每年要看见太子多次,岂能不认识?”
“你既然认出他是太子,为什么不赶快献出,以求重赏,反将他藏在你家?”
常进节说:“他虽是亡国太子,仍是我的主子,我不能卖主求荣。我明知隐藏太子会有大祸,可是……”
钱凤览表面严厉,心中酸痛,不等他将话说完,就说道:“提尼姑妙静问话!”
老尼被带上来,跪在阶下。她在昨天已经受了刑,也像常进节一样带着脚镣、手铐。
钱凤览问道:“妙静,当常进节告你说,这少年是太子以后,你对常太监是怎么说的?”
老尼回答说:“我听了常太监的话,吃了一惊,又害怕又难过,同常太监都流了泪,商量如何搭救太子要紧。”
钱凤览问道:“你是出家之人,朝代兴亡,干你何事?”
妙静回答说:“如今这不是一般的朝代兴亡,老爷你何必多问?”
钱风览心中一阵刺痛,几乎要滚出热泪。他想救老尼一条性命,不再问下去,厉声喝道:“带下去!”
立刻禁卒将尼姑和常进节都带下去,在院中等候发落。钱凤览又命将从前服侍东宫的一群太监带上来,向他们喝问:
“你们都说实话,太子是真是假?”
东宫的旧太监一起跪在地下,说道:“这是真太子,丝毫不假。”
钱凤览又命人将明朝的晋王带上来。晋王正在阶下,被带上大堂后,给了他一把椅子,也在钱凤览面前坐下。钱凤览问道:
“前日刑部尚书大人问你,你说太子是假。我今日奉叔父摄政王殿下之命,重新审理此案。你要直说:到底这少年是太子不是?”
晋王回答说:“他不是太子,是冒充的。”
钱凤览怒目望他,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太子?”
晋王回答说:“我是明朝宗室,受封晋王,自然认识太子。这个少年是冒充的,并非真太子。”
太子听了这话,愤怒地站起来说:“晋王,你也是高皇帝的子孙,竟然如此昧尽天良!如此无耻!我是太子,你是晋王,你家封在太原,至今已经有十代了,你从来没有到过京城,更没有进过皇宫,怎么会认识我?你上欺二祖列宗在天之灵,下欺全国臣民,按照新朝主子的意思,诬我是冒充的太子。纵然你会受奖,难道就不怕冥谴么?你死后如何有面目见二祖列宗于地下?如何有面目见我朝大行皇帝于地下?你也是朱家子孙,竟然如此无耻!”
晋王被骂得满脸通红,连说:“你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
钱凤览大喝一声:“不准胡说!虽然我姓钱,不姓朱,可是我祖宗世受国恩,在朝为官,皇家规矩我也清楚。你家封在太原,称为晋王,你没有来过北京,人所共知。你有何道理,质证这个少年冒充太子?你过去可曾见过太子么?说!”
晋王自觉理亏,颤声说:“我不曾见过。”
“你可曾进过皇宫么?”
晋王越发被钱凤览的眼光和口气逼得胆战心惊,吞吞吐吐地说:“我不曾进过皇宫。”
钱凤览又追问一句:“你可曾来过北京?”
晋王低头说:“我不曾来过北京。”
钱凤览不再问他:“下去!”
晋王回到院中等候。
钱凤览说道:“将周锋带上来!”
周铎浑身打战,来到阶前跪下。
钱凤览声色严厉地问道:“都说这少年是真太子,你为何说是假的?你将他从嘉定府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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