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用好言抚慰,还叫总管给那些孤儿寡婦一些周济。义军在宋家寨中本来就有“底线”,暗中替义军做事,通风报信。经过这一战,宋家寨的当权人物大部分落入义军手中,寨中的“底线”就暗中活动起来,串连一些对恶霸地主们苦大仇深的人,打算在义军攻寨时作为内应。甚至在宋文富的家生奴仆中也有人受到串连,愿意在破寨后引导义军掘出主人埋藏的金银珠宝。牛万才虽不知“底线”的暗中活动,但是他巴不得攻破宋家寨,打碎压在这一带百姓头上的一块大石。有一次来老营禀报军务,他悄悄地向闯王建议破宋家寨,并说他愿意派本地人混进寨中做内应。闯王微微一笑,小声说:
“自从捉到宋文富以后,宋家寨就在咱们的手心中,什么时候想破不难。如今留着他有些用处,等到时候再说吧。”
牛万才不知闯王有什么神机妙算,不敢问明,但他相信闯王迟早会破宋家寨的。他心中快活,对自成说:
“闯王,啥时候破了宋家寨,抄了宋家一族的老窝子,也算是替这一带百姓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到时候,我打头阵!”
过了两天,宋家寨果然送来了二百两黄金和三千两纹银,把二三百名乡勇赎回。其它山寨也来人说情,要求将各寨被捉的人员赎回。李自成想着他的一些计谋应该赶快进行了,便吩咐刘宗敏如此如此。宗敏叫吴汝义去将宋文富的另外两个狗腿子当着宋文富兄弟的面斩首,然后将宋文富一个人带来老营。宋文富的伤尚未痊愈,一听说刘宗敏提他去老营,以为必死无疑,浑身瘫软像一团泥。吴汝义吩咐两个弟兄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拖往老营,命他跪在宗敏面前。宗敏脸上杀气腾腾地问:
“宋文富,你想死想活?”
宋文富脸色煞白,伏地磕头,恳求饶命。宗敏冷笑一声,说:
“你到底也只有一条狗命!既然你想留下狗命,须得听从我三件事,否则我立刻将你凌迟处死!”
“请刘爷吩咐。只要饶我狗命,我件件都依。”
“好,你听着!第一,我们闯王的人马不进宋家寨,可是你决不能让一个官军再进宋家寨。第二,你要告诉你的总管,暗中替我们做事。我们今后派人出商洛山,来回都要从宋家寨经过,你家总管要给各种方便。倘若有一点差错,我惟你是问!第三,勒限一月之内,你家必须送来五万两银子,一千担粮食,三百匹棉布,五十匹骡马。以上三件,你答应么?”
宋文富不住磕头,说前两件他都答应,只有五万两银子他实在拿不出来,恳求“恩减”。刘宗敏又冷笑一声,对站在旁边的中军吴汝义说:
“他家世世代代敲剥百姓,鱼肉乡里,这笔账非清算不可。你去取一样东西来,叫他看看!”
吴汝义去了片刻,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回来,扔到宋文富的面前。文富吓了一跳,瞥了一眼,正是他的兄弟文贵的头,登时瘫在地上。刘宗敏将桌子一拍,厉声问道:
“你龟儿子还敢还价钱么?你究意想死想活?你倘不老老实实,我刘宗敏你是知道的,老子会立刻将你吊在树上,唤来本地各村百姓,一人剐你一刀,将你千刀万剐,以泄民愤!”
宋文富磕头如捣蒜,一切答应,只求留下他一条狗命。他心中明知如今拿出五万两现银绝不容易,骡马也差不多都给王吉元夺去了,再交出五十匹骡马也实在不易,但是他此刻宁愿倾家蕩产,同时哀告各家親戚相助,也不愿丢了性命。刘宗敏站起来,把宋文富踢了一脚,说:
“下去!你立刻写封书子,叫你家总管今日黄昏前親来老营,你当面将我的三件事向他嘱咐,一一照办,不得有误,顺便将你兄弟的尸首领回!”
宋文富一押出老营,李闯王立即派親兵将尚炯和刘体纯找来。闯王向刘体纯问:
“去开封救牛先生的事你准备好了么?”
体纯笑着说:“一切都准备妥帖,只等着宋家寨肯不肯给我出进方便了。”
“宋家寨今日黄昏会有人来,你的一班子人今夜三更随着宋文富的親信总管动身吧。务必早日平安到达开封,依计而行。办完事情,早点回来。”
“请闯王放心。只要那位宋先生现在开封,我一定能够找到。开封情况和宋先生的行动,老神仙已经对我讲清楚啦。”
刘宗敏立刻吩咐拿酒,为体纯饯行。闯王对刘体纯带着一班人往开封去很不放心,一再嘱咐他处处小心谨慎,不要露出马脚,方好带着原班人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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