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海沉冤录 - 岳麓书院之狐异

作者: 平江不肖生7,016】字 目 录

两眼无神,说话不似寻常人的神气,既已听得这些怪异的话,不敢再和他多说,便兴辞出来,也没将这些话,向朋友说,也没再去进德斋看他。

直到重阳日,枚丞在水麓洲闲行,远远的见一个穿夏布长衫的人,径向书院里走去。看那背影极像是黄律。暗想重阳天气,如何还穿夏布长衫?黄律是失心疯的人,必然是他无疑。我何不跟上去看他作何举动?随即放紧了脚步,赶进了书院。因相离得太远,已不见了,便追到进德斋。斋门紧紧的关着,是从里面锁的。易枚丞也是少年好事,握着拳头敲门,擂鼓一般的敲得响。只不见里面有人答应。斋夫跑来问什么事,易枚丞说了缘因。斋夫也敲喊了一会,仍没有声息。斋夫道:“这两扇门上下的门斗都朽了,可以撬得开来。既是没人答应,门又是从里面锁的,不妨撬开门进去看看。”易枚丞自然赞成这话。当下便将门撬开了。斋夫走前,易枚丞走后。到了黄律读书的房里,只见黄律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身上正是穿着一件夏布长衫,再看面色不对。斋夫用手去他身上一摸,已是冰冷铁硬,还不知从什么时候死去的。易枚丞和斋夫不待说都吃了一吓,立时报明了山长,呈报了老师。

同书院的人听了这消息都跑到进德斋来看,那时住书院的人死了,死人家属在近处的,即刻派人去通报,由家属来领尸安埋。同书院的人送一份公奠。家属在远处,或竟没人知道死者家属的,就由同书院的先凑钱买了棺木,装殓起来。再设法通知家属来领。公奠便不再送了。

这时黄律的家属早已搬回孝感去了。同书院的只得大家凑钱,着人去省城买了衣巾棺木来,本打算就在这重阳夜装殓入棺。只因买办的时候,凑少了钱,不曾买得靴帽。天色已不早了,恐怕关了城门,不得进城。重新凑足了钱,只等明日天亮,再派人过河去买。将应买的物事开了一单,和凑足的钱放在黄律的书案上。湖南的习俗恐怕走尸,须得有人坐守一夜。但是这进德斋,平日已是没人敢住,这时更是有死人躺在房中,还有谁肯当这守尸的差使呢?大家你推我让的,终没一人肯担任。大家便议出一个拈阉的办法来,议定二十个人轮守。许多的纸团里面,只有二十个纸团有“守”字。谁拈着“守”字的,再不能推诿。

易枚丞念两度谈话的情,本愿意跟着守一夜,凑巧一伸手就拈着有“守”字的了。二十个人在一间房里,哪怕就是妖精鬼怪的窟窿也决没有再胆怯的。只是静坐也不容易挨过一夜,就大家围着一张桌子赌钱,径赌到天光大亮才收了场。易枚丞拿了一手巾包散钱,想就书案上穿贯起来,走到书案跟前一看,笑呼着同伴说道:“怎么说忘记买靴帽,这里不是靴帽是什么呢?”同伴的都过来,看了惊讶道:“这是怎么说,岂但有靴帽在这里,昨夜开的那一单要买的物事,不都有在这里吗?哎呀!这里还有一轴挽联呢!打开来看是谁挽的。”易枚丞帮着将挽联打开来一看,见字体异常韶秀,联语也天然韵逸,不是俗手所能办。在下还记得易枚丞向我念的是:

独坐无聊仗酒拂清愁花销英气

几生修到有银灯碍月飞盖妨春

下款写着“明月清虚之府”几个字。装殓后也就没有什么怪异了。

从此进德斋更无人敢住。直到光绪末年,改办了高等学堂,将房房完全翻造,于今不仅没有进德斋的名目,连岳麓书院的名目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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